第三十九章 得知真相遭挑拨

张嫣这才转身离去，有了上面的吩咐，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三天后，她就被通禀，一切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三位夫人已经全都住进北宫，两位公主和四皇子也已经住到了新居所，虽是冷宫，但一切还是按照夫人的等级来的。

诸侯在容夫人之事发生的几天后就已经先后离开了，等到宫中事情平息，汉慧九年都已经过去了。

新的年号为汉新元年，预示崭新的一年，崭新的开始。

几个皇子都年岁尚小，不到封王的年纪，又有先帝圣旨,这几个皇子长成之后都会留在京城,为皇室效力,不得封地.

但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老三已经和她离心了,她也不在乎,私心中,这些都不是她亲生的儿子,她念着刘盈的情意已经对得起他们了,若有朝一日离开这宫廷,她连太后都不是,还谈什么家国天下,上位者是谁她也不在乎了.

为了防止吕雉故去之后发生暴动,还要留点后手,而在现任诸侯王之中最大封地的是齐王，只是真心不好下手。

汉新元年三月，草长莺飞的季节，高祖时期的大臣，也是吕雉的妹夫去世了，吕雉亲自前往哀悼，既然她去了，张嫣和刘康岂有不去之理。

灵堂内，一片哀悼之声，朝中大臣几乎是全都来了，场面异常宏大，张偃吕禄等人也在其中，她们并没有在灵堂上过多停留，就去了另外的待客大厅。

在临走之时，她在披麻戴孝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正是被驱逐出宫的吕夫人，看那形势，似乎是被她的儿子樊伉收入了房中。

张嫣和刘康坐在一起，吕雉和自己的妹妹坐在一起，安慰着，“樊桧也算是寿终正寝了，你也不必太难过。”

“我知道的，阿姐。”

外面传来敲门声，“外祖母，是我们啊，还有禄兄。”

“拜见姑母。”

“都进来吧。”得到允许，他们两个人走进来，先是向吕雉行礼，然后是张嫣和阿康，他们两个行礼完毕后，阿嫣和刘康也站了起来，各自回礼，张嫣的余光看到上面吕雉欣慰的目光。

张偃也算是椒房殿的常客了，刘康也不怕生，直接上前牵住他的手，“舅舅，带我去玩吧。”

张偃看着自己的外祖母，并不敢做主，吕雉笑了起来，对刘康说，“还以为你的老师已经将你教成了大人，现在这幅样子才有一番孩童模样，你也难得出宫，阿偃就带着他去走走吧。”

“谢谢祖母。”送上一个大大的笑脸，难得高兴,恨不得立刻就拉着张偃走。

张嫣立刻站了起来，也看着上面的吕雉，一副委屈的模样，吕雉一脸的无可奈何,对自己身边的妹妹说，“你看看她这幅模样，还是已经当了母亲呢，一点都不成样子，她啊，这也是想跟阿康一样去玩呢。”

吕媭附和着点头，笑容却没有达到眼底，上次送吕西回来的时候，她就憋着一肚子的火，自从自己的阿姐当了太后，太皇太后，就没人敢给她气受了，只是到了阿嫣这里，她也是有点无能为力了，再不舒坦又能怎么样了。

如今的张嫣贵为皇太后，是当今陛下的母亲，又是太皇太后的亲外孙女，不舒坦也只能受着，于是她就当场发作了吕西，后来还是自己的儿子回来看见了，这才救下了她。

张嫣自然也是看到了她的神情，不过并不理会，只是说道，“我就知道，我不用说出来，母后也知道我这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你啊，去吧，也拘着你很久了，可把你闷坏了吧。”

“谢母后。”

然后看着自己的阿兄，“阿兄，我们快走吧。”一把拉过刘康的手，马不停蹄的出去了，直到出了府邸才慢下了脚步。

看看身后，吕禄也跟着出来了，“从兄好久不见啊。”

“太后……”

张嫣立刻制止，“从兄千万不要这样叫，都将我叫老了，还是像从前一样，唤我淑君即可。”

“这个，这个如此我就托大了，淑君阿妹。”

“从兄。”

刘康拉着她的衣袖往前走说“阿母，快走吧，快走，时间都不够了，快走吧。”

张嫣顺着他的方向走，嘴里说道“好，好，就来，不着急。”

张偃和张嫣一左一右牵着刘康的小手，吕禄跟在张偃身后，基本上没有出宫经验的刘康看到西市的繁华，恨不得多长两双眼睛，才好看得过来。

一路上，好吃好玩的，只要是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不收入他的囊中，身后跟着的仆从，身上和手上很快就挂满了东西。

三个人一直逛到日落西山，西市闭市，城门关闭之时，才坐马车回到宫里，为了不让他玩物丧志，只让他挑选了最喜欢的三样东西带到自己的寝殿之中,剩余的都放在了椒房殿。

而自这次之后，刘敬时时缠着她，想要让她带他出宫去玩耍，虽也跟他讲道理，但这时候的他好像是有了牛脾气一样，每每说到这个话题他就撒泼耍赖，怎么也不肯答应，还时不时的在她面前捣乱，想要她答应他的请求。

至于刘敬为什么会知道,就要怪刘康,难得在椒房殿用饭,自然是叫上了刘敬,就说漏了嘴.

如今的她已经贵为太后，但比起以前当皇后的时候更不自由了，以前她总是相信自己的舅舅能护着她的，现在她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到底总觉得差了一些什么东西。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她总是仰头看着院子上方的天空，外面的人可曾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由。

而精明的刘敬看到她低落的时候，总是不再闹腾了，会走到她身边，挤进她的怀里，和她一起看天空，“阿母可是在想父皇？”

她也总是不回答，只是摸摸他的脑袋，却是鼻子一酸，如今的她已经十八岁了，本该是最好的青春年华，但她觉得自己的心态像是到了暮年一般，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在樊桧去世后，吕雉重新启用了辟阳侯审其食，封其为御史大夫，群臣不敢言。

刘康在诸位帝师的教育下，越发懂事，身子也越发修长，在大殿之上，她坐在后面，看着王座上的孩子，那孩子带着帝王冕，想来连视线也看不清晰的，面无表情的看着底下众臣，神情严肃，她也是越发欣慰的。

年幼的帝皇自然是什么都做不了主的，也是没有资格做主的，都是另一边的太皇太后做决定的，而每当吕雉反驳或者斥责他的年幼无知的时候，年轻帝皇也是不服气的，但是不管是碍于什么，都是无法反驳的,只能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拳。

张嫣看着他被压制的这么辛苦，也总是有些心疼的，但却是无能为力，这年幼的孩子还需要自己的皇祖母来扶持。

每每被打击后，张嫣都会去跟他分析原因，他的脸上是不忿的，甚至是隐忍的不耐烦的，每每看到他这个表情，阿嫣也是无奈的,对于母亲这个身份,她到现在还不适应,若是想让她无私奉献,是有难度的。

可是这种捆绑式的付出却得不到回应，尤其是他越发长大，他的脾气似乎也越来越大了，而对于这种情况，她不知所措,若是不矫正,则后患无穷,可又如何矫正呢,这才是一个问题。

而他爆发的那个晚上刚好是刘康和刘敬八岁的生日，他们母子三人，她亲自为他们煮了一碗长寿面，餐桌中间摆着精致的餐食。

一家人也算是其乐融融，刘敬在那里给她讲述着在学堂上发生的事情，除了刘康，其他几位皇子都是在一起上课的，闹出了不少笑话。

他们两个在那里哈哈大笑，而刘康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僵，眼神也越来越阴沉，直到刘敬拉着她的手说，“阿母，我们已经长大了，您就允许我们自由出宫吧。”

“怎么，都不想跟母后一起出宫了。”她笑着答道。刘敬的学习任务倒是也没有那么繁重，因此他们来求了，也总会同意的，也有时候是跟着他们一起出去的。

“怎么会……”刘敬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刘康一掌拍在桌子上，众人还来不及诧异，他将桌子上的一切东西都拂落在地，发出一阵碎裂的声音。

刘敬则是一个错步站到了张嫣身后，张嫣还来不及问什么，“凭什么他们能玩乐，我就要读书练武，一刻都不得闲，谁都能给我气受，我为什么要当这个皇帝，一点自由都没有。”他朝着张嫣大吼.

张嫣并没有打断他，让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原本听到动静都要闯进来的众人在外面听到说话声后，在门前止住了脚步，芙蓉等人让侍卫都回去，和沉香站在门口守着。

吼了大约有半柱香的时辰，他才停下来，乌黑的眼睛里还是满满的质问，“说完了？”张嫣平静的问。

刘康没有回答，张嫣继续说，“那就回去吧，自己先回去冷静一下。”

自己打开那厚重的大门，走上自己的御撵，随着御撵一上一下，他突然委屈的哭了出来，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是大汉的天子，他绝对不能哭，就算打落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这是那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告诉他的。

殿内沉默了好久，张嫣垂下眼睑，换个角度，站在他的角度上，这孩子确实是太累了，他真的是没有童年的，他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是读书读书读书，练武练武练武，风雨无阻，真的是太累了。

想想当初，她也想过要给这个孩子一点自由，可是后来为了他也为了她自己，她都不想轻举妄动，因此也就由着太皇太后，诸位众臣来教育了，只是对于另一个同样养在她身边的刘敬,她虽然有所保留，但倒是给了他们难得的自由。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原本温柔的孩子会是这样的不忿,好似活生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刘敬走在回宫殿的路上,突然想起来北宫之中的一个人，是二公主的生母，余美人，现在应该事要叫做余太妃了，想要将他拉拢过去，说自己如何如何，自己的生母又如何如何，如果没有刘康刘仁，他才会是那个坐上帝座的人。

那时的他乍然听到这个消息，难免是震惊，宫里从来没有人谈论过他的生母，那也是他第一次得到关于生母的消息。

有了这一出消息，他渐渐的爱往北宫跑了，想要知道更多，也知道了自己的生母是被那个他脑海中温和的父皇以及对他视如己出的母后赐死的。

那时候他其实是憎恨的，好长时间都见不得母后，只是在后来将近半年的时间中，他得到了一个秘闻，四个皇子皇女会一同降生的宫中秘闻。

这对他的冲击也不可谓不大，一时间陷在自己的情绪中难以自拔。一边是自己的生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生母会是这样的恶毒，而另一边，自己的生母曾经是母后的贴身宫女，为什么不求情，放过自己母亲呢。

还记得那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被叫到椒房殿中，并没有看到张嫣，只是被安置在偏殿内，透过纱窗，能勉强看见前面隐约的声影，以及清晰的说话声。

“娘娘，余太妃到了。”

“让她进来吧。”

“妾见过太后娘娘。”跪下请安。

张嫣看都没看她，继续专注着眼前的棋局，殿内安静的可怕，仿佛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刘敬在那里度日如年，他并不是一个愚笨之人，他确信自己的母后已经知道了他和余太妃交往过甚的事情，甚至是余太妃挑唆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椒房殿里的暖气都暖和不了他身上的一阵阵冷汗。

余太妃跪在地上，尽管是在椒房殿中，但寒冬里的地砖还是透过她的膝盖传到她的身体里，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人，这么一个下马威让本就心虚的她更害怕了。

等到左右手的棋局结束，又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才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地上的人低垂着的脑袋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抬起头来。”刘敬终于听到张嫣的声音，立刻端正了神态，耳朵更加靠近纱窗，想要听得更真切些。

“在宫里过得好吗？”

“太后娘娘垂怜，自然是过得好的。”

“哦。”张嫣恍然大悟，继续说道，“原来是过得太好了啊。”

太妃惊恐的抬头，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张嫣笑了起来，“听说最近，你跟我子敬走得很近啊。”

“妾不敢。”

“不敢，你可不要谦虚，我看你敢的很啊，这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妾知错了，妾知错了，娘娘饶命。”她的额头磕在白玉石上，嘴里不住的讨饶，张嫣却是毫无恻隐之心。

“好了，我可不想这椒房殿见血，实在是不吉利的很。”

听她这么说，连头也不敢磕了，“你既然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可知道当初戚夫人之事。”

“妾，妾知道。”声音也颤抖起来。

“你不用怕，我总不会这样对你的，就是我觉得你的话太多了，不如就不要这条舌头了，你觉得意下如何啊？”

“娘娘饶命啊，妾真的知道错了，娘娘饶命啊。”

“既然你这么想说，哀家就让你好好说，来跟哀家说说，你都跟敬说了什么，一句都不许隐瞒，若有一丝隐瞒，哀家就让你变成下一个人彘，待到阿昌长大成人，哀家就让她去和亲，说。”最后一个说字掷地有声，敲在他们两个人心上。

彼时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将对阿敬说过的话，每一字每一句，不敢遗落一分，说得声音沙哑也不敢停下来。

“说完了没有？”她自己都有些听乏了，不过是说来说去那几句话。

“说，说完了，妾自知死罪难逃，求太后娘娘看在先帝的份上，饶过阿昌吧，妾在这里磕头了。”

“住嘴。”张嫣不耐烦的斥责道。

室内只剩下一片静谧，“你可有受人指使？”

“这，这都是妾蒙了心智，不得他人指使。”

“你给我记好，最好也将我现在这番话带去告诉她们，让她们都给我安分些，阿敬阿康都是本宫的孩儿，谁也不许再多嘴，哀家能养着你们，也能不养你们，阿敬的生母曾为我的贴身婢女，犯下如此大错，若不是因为她，阿康也不至于差点夭折，她生了阿敬是功，差点害了其他几位皇子皇女是过，先帝和哀家是赏罚分明，她的功抵不了她的过，你可曾明白？”

“妾明白。”

“所以你不必在他们几兄弟的身份上做手脚，无论是阿康还是阿敬，哀家从小养育他们，哀家不信他们能为了几句是非不明的话而来背叛哀家，背叛皇家，哀家从来不养蠢货，收起你们的心思。”

“就算以后阿敬，亦或者是刘忠和刘顺登上大宝，哀家依旧是皇太后，捏死你们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那般简单，你们可曾明白。”

“妾明白了。”

“你们就算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想想你们自己亲生孩儿的命，想想你们现在还能留在皇宫里，享受着我给予你们的荣华富贵是因为什么，这都只是因为看在你们孩子的血脉上，若有人再不知趣，在哀家眼皮子下动手动脚，哀家就能砍去你们的手脚，拔掉你们的舌头，可懂了？”

“懂了，懂了。”

“最后，不要想着用你自己的命来逃过这次的错误，哀家不喜欢这宫里见血，你可明白？”

“明白了，妾明白了，妾不敢了。”

“嗯，下去吧。”

“诺。”

她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但膝盖只抬起一分就又跪了下去，连忙又双手撑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膝盖，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低垂着身子一步步后退，然后转身，步履蹒跚，像一个佝偻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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