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张 携小新帝入民间游玩

“去将陛下请过来,就说我请他喝酒,在我自己的宫里,说我会一直等他过来.”

“诺.”侍从去请刘康,他自己则是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等着刘康.

“阿弟，阿弟，你在想什么呢？”刘康碰碰他的肩膀，看着神游天外的刘敬，见他还是毫无反应，又加大力气。

“啊怎么了。”他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兄长。

“你在想什么，你不是叫人请我来喝酒,现在问我怎么了，你怎么不进去？你不是说有美酒,我才出来的.”

“哦，对，有美酒。”抬脚跨过门槛，吩咐自己的贴身舍人，让他去将美酒拿来，又让人去拿了酒杯，那两只酒杯是在他生辰时候，自己的母后送的，晶莹剔透，上面刻着飞虫走兽。

很快就准备妥当了，在酒光交错中，朦胧间他好似听见了自己母后对他说的话，“阿敬，你既然养在我名下，就是我的孩子，阿母相信你自己能明辨善恶是非，到底谁是真心为你好，谁是另有所图，你已经长大了，阿母不可能会时时帮助你们，以后你们的身边会出现更多这样的人，会更难以分辨，要用心去分辨，只有心是不会骗人的，而眼睛和耳朵是会变的。”

“我曾经跟你们说过，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静下心来好好去想想，若是还想不明白，就再来找阿母，你想要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便是，我自然都会告诉你的。”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兄长，这位兄长本来应该是自己的三弟，是他的生母让他变成了大兄长，他的早产让他的身体比常人要弱些，所以母后才会严格要求他,不要让他荒废了武功,强身健体,这么一想,他是有些亏欠他的。

两人喝得正欢，椒房殿里沉香就奉命送来了今年的生辰贺礼。

张嫣回过神来以后，看着满地狼藉，摇头叹息，吩咐沉香将今年的生辰贺礼送给他们，这份贺礼本来应该是在椒房殿里，亲自交给他们的。

只是现在这情况，实在不好再去,如今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也好.

两人在那天晚上喝的酩酊大醉,刘康破天荒的没有上朝,谁在刘敬宫里,吕雉也没有什么话,只是骂了一句便罢了.

下朝后，她就径直去了刘敬宫里，二人还在安睡，自有人上前将他们两个叫醒，看着刘康惺忪的睡眼，却还是自己爬了起来，让人服侍着穿上衣服，整个人都还是一副迷糊的状态。

刘敬确是不一样,就是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嘴巴里骂骂咧咧的,又倒头而睡,跟刘康完全是两个样子。

“把他弄醒,该上学了.”

听见她的声音,刘仁已经清醒过来了，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眼神飘忽,张嫣好笑缺并不戳破,对他说”早朝已经过去了,你祖母也没有说什么,你不必担心,但是功课不可荒废,今日我送你去上学.”

待到刘康收拾好,床上的人也终于迷迷糊糊的坐起来了,张嫣上前,拍拍他的脸颊,”乖乖的给我去上课,今日先送阿康去,明日再来亲自送你去上课.”

“听见了没有.”

“嗯.”见他迷糊的样子,对旁边的宫人说,”以后让他少喝一点酒.”

带着刘康一起走向天禄阁,并不坐轿撵，安静的谁也没说话,到了室内，今天的教导师傅还没有过来。

两人坐在一处，询问着今天的教导师傅，刘仁回答道“是黄季黄师傅。”

张嫣点头，对他说“今日阿母带你出去玩可好？”

刘康眼睛发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不用了.”

“好了,怎么还生气呢,阿母都不生气呢,阿母知道你很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总有一日,你会扛起这个天下,天下的臣民都指着你,不过阿母可以答应你,武学我们就改为三天一次可好?”

“阿母不骗我?”

“阿母又怎么会骗你呢。”

“阿母真好,那今天出去?”高兴以后就是烦恼，皱着眉头说“那黄师傅那里？”

“黄师傅那里我自然会亲自说的，对了，我让人去给你准备便衣，今天阿母说带你出宫就一定会带你出宫。”

黄季并没有让他们两个说多久的话，很快就来了，他来的时候，张嫣正让刘仁去换衣服，黄季看到张嫣的时候，也是诧异，连忙拱手，张嫣打断了他的见礼，说，“今天来这里见先生，实在是有事相求。”

“臣不敢，太后敬请吩咐就是。”

“是这样的，陛下虽为天下之主，但总是年幼，我也想他能有自己这段年龄的乐趣，故而我想着带他去民间走走，读天下书不如行天下路，困在皇宫中，眼界都不开阔了，他在这里吃得用得都是最好的，哪里又能知道人间疾苦，不知人间疾苦又怎么能肩负这江山，先生认为我说得对也不对。”

黄季沉思片刻，点头，拱手道“太后娘娘所言甚是。”

“我就知道黄先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张嫣高兴道，“既然先生也认为我说得有道理，那不如先生也跟我们一起出去吧。”

“这……”黄季有点犹豫了。

“先生就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有出去了，都不知道哪里好玩了。”

黄季想了又想，看看眼前还是少女般纯真的眼眸，最终还是点头了，“诺。”

“先生再外面可不要这样多礼了，可喊我淑君。”

“臣不敢，这实在于理不合。”黄季说什么也是不肯的。

张嫣思索片刻，“先生现在贵为廷尉，出门在外谁人不识，那我们不就没了趣味，就当我是你自家妹子，阿康为你子侄便是了，不得拒绝，再拒绝我可是恼了的。”

“诺。”

刘康其实早已经换好了衣服，趴着门框偷听自己阿母和先生的对话，见两个人说完话后才出来。

刘康在宫中的衣衫大多都是玄色衣衫，代表着帝皇尊严，如今换上寻常装扮，一身青蓝色衣衫，带着一个玉冠，也有一番小君子的风味，看到这个样子的刘康，张嫣好像看到了那个男子的风情。

走上前牵过他的手，“我儿甚好。”

刘康不说话，只是咧开嘴巴，露出一口大白牙，看到他这个样子，张嫣才回过神来，那个男子不会笑得这般阳光，他的眉间总带着一丝轻愁。

张嫣对黄季说，“劳烦先生稍等片刻。”

又转头对刘康说，“在这里等一下，我也去换身衣衫。”

刘康看着黄季，难得的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黄季看着这个样子的年轻帝皇，拱手欲要行礼，刘康一个大跨步拉住他的手说“先生今日就免了吧，将我真正当成你的子侄就是了，若是先生不答应我，我就告诉阿母。”

黄季欲言又止，只好点头，一大一小在那里等着张嫣。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张嫣就出来了，拆掉了繁复的发髻，满头青丝只是挽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上面也只是插着一根银簪而已。

身穿粉色曲裙，没有了那般厚重的颜色，连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些，真正的像极了那些还未出阁的少女，手上还拿着一把团扇，挡着自己的半张脸，因为抬着手，只见纤细皓白的手腕上还带着一个玉镯。

“我们快走吧。”

拉住刘康的手就往外面走去，然而没有走出多久，突然刘康想起了什么事，拉住张嫣，张嫣停顿下来，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刘康对她说，“祖母那里怎么办？”

张嫣想了片刻，“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吧，不用想这么多，阿康放心，一切自有阿母在，太皇太后不会为难阿康的。”

“可我也不想看到祖母为难阿母。”刘康突然担心起来。

“不会的，不用担心，再不走，可真的走不掉了，别想那么多，人生在世，当及时行乐。”

三个人顺利的出了皇宫，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连空气都变得新鲜了，马车外，齐忠在外面驾车，马车上里，张嫣对他们两个说，“现在本该正是踏青的好时候呢。”

“臣倒是知道一处好地方。”黄季说道。

张嫣巧笑嫣然，眉眼弯弯，对阿康说，“阿康啊，你的先生可是犯规了，今日就让先生负责我们两人的所有开支吧。”

“好的很啊，阿母说得对极了。”刘康开心的很，不时的看着外面的街道。

黄季才反应过来，“臣……”在张嫣的目光下，干笑着说“自然自然。”

“先生快说，我们去哪里啊？”刘康转过头来对他说。

黄季看着两双眼睛，轻咳一声说，“城外一个民间办的学校，不同于别的学堂，那学校什么都教，在那里能找到各家学子，有文有武，今日不止是那一所学校的竞赛，各个学堂都会去那里参加比赛，胜利者能赢得丰厚的奖金，而对于学堂也是另一种获得名望的途径。”

听他这么一说，张嫣笑了起来，这还是当年她给出的主意呢，如今那间学校也不知道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借此机会倒是可以去看看。

这所学校她花费的心思也只不过是成立之初，后来将其托付给了一位聪明的读书人，那个读书人商贾出身，又上了学，认了字，精明又不迂腐，是一个很好的领头人，又设置了各个院长之职，相辅相成。

刘仁却是满脸不高兴，说，“朕不去。”

这下子两个人的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他倔强的看着张嫣，“好不容易可以不要上学，还去什么学堂的，实在也太无趣了。”

张嫣说“又没让你去学，今日也算是难得的盛会，你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玩伴呢，相信阿母，定会让你有所得的。”

“我不信。”

“你若觉得此次不好玩，下次再带你出来便罢了，我倒是很想去看呢。”

“好吧好吧。”刘康无奈道，还是满脸不高兴，张嫣对黄季说，“先生，你管管你的学生。”

黄季很是无奈，只好看着窗外，不再言语，马车行了半个时辰有余，还未下车就听到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以及周边喧嚷的叫嚷声，这学校也是四面为墙，但墙却不高，也就只有一个男子的等身高罢了。

黄季率先下了马车，先是牵出了张嫣，再是牵出了刘康，三个人站在大门口，看着外边熙熙攘攘叫卖的人群，各色各样的小吃，热气腾腾的，原本还不开心的笑脸总算是没有那般绷着了。

“阿康，想吃什么，快叫你先生买给你，今儿个允许你没大没小的。”

“谢阿母。”他回答的清脆，一如最年幼，得到最心爱玩具的时候。

刘康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走到一除，买了一包零食，又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看着张嫣“阿母可要吃？”

“你自己吃吧。”又走到另一处，对一个老婆婆说，那是一碗豆汤，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正当她要付钱的时候，一只手递出来一个铜板，只看衣袖就知道来者何人，转头看着他，黄季说，“自然是季兑现承诺的时候。”

“那就多谢了。”张嫣端着那有些缺口的碗就喝了起来，只感觉口齿留香，放下碗后对那阿婆说，“阿婆，这汤真是好喝。”

“小娘子长得真好看。”

“阿婆，近来日子过得可好？”

“好，现在这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我那孙儿现在就在学校那里，里面可真是热闹的很呢。”

张嫣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在那里听她娓娓道来，黄季自然也在侧旁听。

而刘康吃到打嗝后才又捧着满满的食物来找他们，三个人这才往里面而去，张嫣看着他止不住的饱嗝，“你啊，吃得如此多，午膳可是不吃了。”

“现在是不饿了，午膳还是要吃的吧，不然岂不是饿坏了。”带头在前面走。

里面的确是不负众望，喊叫声不绝入耳，这是刘康从未听过的声音，脚步走得更快了，张嫣立刻小跑着追上去，“阿康，等下，你记住，若是找不到我们了，我们就在门口汇合。”又拿出钱袋，递给他。

“自己小心着些花。”

“我知道了。”又跑走了。

黄季和张嫣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只是不过一刻钟，就没影了，齐忠也想着跟上去，被张嫣叫住了，看到黄季脸上担忧的神情，“先生不必担忧，在这里应当是没有什么危险的，都只是半大的孩子而已。”

入门处不远就是一大片的空地，那里人声鼎沸，每项运动都在如火如荼的举行着，长跑，短跑，跳高，拔河，团体接力，蹴鞠，武艺，射箭，棋艺，机关，算术，作诗绘画，几乎囊括了百家所有的东西。

每个室内都有活动，就在花园处也设置着猜谜的游戏，来者皆可参与，两个人闲来无事也玩了一下，得到一盏小小的花灯。

两人绕着走了一圈，张嫣发现这里比之当初，大了不止一倍，走完一圈都有些累了，两个人也不讲究，就在石头上坐了下来，前面就是一小片的湖泊，湖泊中间的凉亭上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头上还有树荫，真真正正是一个极好的去处。

张嫣又对站在身后的齐忠说“阿忠，你也不必事事跟着我们了，我们都有手有脚的，你也难得出来，去放松一下吧。”

“诺。”

“可带着银钱？”

“谢娘娘，带着的。”

坐在石头上，伸展双手双脚，“真是难得出来，好极了。”

“可是陛下……”

“先生大可以唤他阿康的，他年岁尚小，坐在那位置上着实孤单了一些，而且先帝去得早，他从来没有享受过父亲的关怀，若是先生能给予他一些父亲的关怀，我也是感激的。”

“这，这臣实在不敢。”黄季在这种事情上又怎敢托大，连忙推辞。

张嫣没有回应他的这番托辞，对他继续说，“阿康从小被我们这些妇人养着，我就怕养成他的小性子，以前听先帝提起先生，甚是推崇，而先生可是这些年在朝堂之上，多了太多顾虑，而少了些少年锐气。”

“少年锐气？”听完她的话，黄季也陷入了沉思，少年锐气，他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这个词语了，曾几何时，他也意气风发，想要大展抱负，只是这些年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真的是磨灭了他的少年锐气。

张嫣给他时间思考，后来又问道“先生可曾婚配？”

“不曾。”

“先生这般年纪还未婚配，倒也是少见，我还以为先生早已婚配呢，孩儿也应该跟阿康一般大小了呢。”

“不曾不曾。”说起这个，黄季就如同羞涩的少年一般，红了耳垂，张嫣忍俊不禁，继而问道“先生可有什么条件，我也见过不少名门高女，可以替先生说媒。”

“不敢，不敢。”

“先生真是拘谨的很，难道我竟会是那吃人的老虎不成。”

“娘……误会了，误会了，不敢，不敢。”又连连拱手。

张嫣巧笑嫣然，美目盼兮，“不逗先生了，若是先生需要嫣的地方，尽管开口，以后相处的久一点，先生也许就不会视我如蛇蝎了，不若以后没隔个四五天的时间，我们就带阿康出来玩耍一下，先生认为可行？”

黄季还沉浸在惊讶中，猛然听到四五天就要带小皇帝出宫玩乐的消息，真的是回不过神来，只是长大嘴巴看着她，茫然不知所措。

“先生不答话，我就当先生应允了，如此我就替阿康谢过先生了。”

张嫣尾随而上，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定了下来，黄季真正反应过来，当真是哭笑不得，对她说，“娘娘真是吃定我了，既然如此，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黄季也真不是一个迂腐的酸老头，就算应下了。

他们两个在这边相谈甚欢，刘康那边也是别有一番趣事。

刘康从大门进来开始，就被那一片操场吸引住了目光，先前也是保持着风度，只是看着不说话，后来随着一种拔河的竞赛愈发激烈，再加上身边有一个大嗓门，于是他也加入到了呐喊的队列中，哪里还保持得住什么君子之风，嗓门越来越大，到最后都恨不得冲上去帮自己看中的那一个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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