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油呐喊声中,阿康和旁边的一个少年一蹦三尺高,旁边的少年兴奋的想要搂住他,刘康见到他的动作,立刻躲闪开来,少年的手僵在半空中,“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说完放下手来。
获胜队伍的领头人走过来揽住那个少年的肩膀,“阿生,干嘛呢,这谁啊?”
“我也不知道,你赢了诶,赢得真棒,我给你算算,照你这样赢下去,岂不是能得到好多好多的奖金,起码有十几吊铜钱吧?”
他一拳捶栽在那个叫做阿生的胸口,“你就胡说吧,哪有这么多,尤其是这些团体赛,也就是凑个热闹罢了,话说下个比赛项目是不是你啊,走啊,去准备,去准备。”揽着他就往另一边走去。
刘康伸手想要叫住他们,却还是放下了,那只是习惯,他从小就被教育,不要让旁人轻易近身,所以这真的只是一种习惯,实在是怪不得他,不过不理会就不理会吧,他才不需要呢。
他继续找另一个正在比赛的队伍,却总是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从来没有人敢无视他,在宫里他总是万众瞩目的,一时间没有了兴致。
找了小半圈没有找到,气愤的跑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双手托着腮帮,太阳越发大了,他越坐越靠近阴影里,不时的向里面张望,自己的母后和先生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心情越来越烦躁,就在他要将头埋进自己是膝盖的时候,一串带着香味的红红的果子出现在他面前,顺着目光抬头,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穿青色儒衫,头戴纶巾的青年人,看着跟自己的先生差不多的年纪。
两个人目光对上,皆心头一颤,有一种熟悉的,亲切的感觉,两个人一直看着,到底还是那个白面书生先回过神来,在他身边坐下,“里面这么热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一提起这,刘康的火气就上来了,说“与你何干?”
书生也不计较,只是执着的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刘康看了又看他手上的东西,还是接了过去,说了一声谢谢,也只是拿在手上,并没有吃。
“我是这个这里面的教书先生,不曾见过你,你是从其他学堂过来的嘛?”
“算是吧。”
“这外面人多眼杂的,不安全,你还小,还是进去吧,里面安全些。”
“我才不想进去呢,里面无趣的很,我要在这里等阿母和先生,阿母也真是一点都不担心,连齐忠都不给我,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等,我都要饿了。”
“齐忠?”他喃喃自语道,再仔细看看他的脸,压下心中的震惊,问道,“你今年是不是八岁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
“你先生可是姓黄?”
听完这句话,刘康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不再说话了,站起来往里面走去,“少主人。”
“你可终于出来了。”刘康对着里面出来的人说。
门口的书生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喃喃自语道“真的是阿康,原来都长这么大了。”
刘康走在前面,突然转过神来,看向门口,齐忠也跟着转头,“少主人在看什么?”
“没有什么。”摇头往里面走去,“阿母和先生呢?”
“奴带您去。”
两个人并没有走太久,迎面就碰到了他们两个人,两个人就好像是金童玉女一样,难得的是刘康在张嫣的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容,那种笑容纯粹自由,没有一点束缚,就好像是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的母后的笑容是最真的,只是随着时岁见长,她的母后越发风华绝代,脸上的笑容都少了,就算是笑,他也觉得自己母后的笑容很假,假的有时候都让他心慌。
他快步走上去,走到他们中间,拉过张嫣的说“阿母,你怎么才来,我都等好久了。”
“好,我们去吃,饿了没有?”
“饿倒是不饿,就是这里无趣,我们不要在这里了。”
张嫣低头看着他的脑袋瓜,“这里这么热闹,怎么会无趣,在宫里可没有这么多跟你一样年龄的孩子。”
“有什么好的,都是一群无知刁民。”他不屑道。
张嫣拉住他的手,让他的脚步停顿下来,刘康转过头,只见自己母后心情严肃,就好像让他看到了自己的祖母一样,松开了她的手,低下了头。
黄季看着张嫣,其中低下头不敢说话,旁边路过的人好奇的看着他们,黄季见此情景小声对她说,“娘娘,这里不是教育的地方,有很多人看着呢。”
张嫣看看周围,才重新回过神来,深深呼吸几口气,看看黄季,又看看自己的孩子,对黄季点头,又走到刘康前面蹲下,抬起他的头,“抬起头来,这天下谁都能低头,就是你不行,你一低头,你的皇冠会掉下来,那顶冠冕的重量你从小就知道。”
“还有你口中的刁民是你的子民,他们供养了你,看看那些人,那里以后会有你的左膀右臂,莫欺少年穷。”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今天是阿母错了,我们难得出来,阿母却坏了兴致,阿母跟你道歉,好吗,原谅阿母好吗。”
刘康看着自己眼前的母亲,眼中含泪点头,“今日我就原谅阿母了。”
“好,谢谢阿康,那现在我们出去吧,时间也不早了。”张嫣重新站起来,牵着他往外面走去。
他们在这边的动作落在湖对岸那个男子的眼中,那男子眼眶湿润。
自己的外甥女或者说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当初的那个小女孩,他几乎看着长大的小女孩,如今越发风华绝代,就算没有身着华服,她也是独一无二的,有多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个书生正是刘盈,他将身子调养好后,去了一些地方,后来又兜兜转转的,回到了长安,做了一个教书先生。
时隔三年,他终于再次见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只是现在,他不能冲出去相见,他是一个死人。
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吃喝玩乐,真的就好像是一家三口一样,下午应了他的要求,没有回去那边,也没有回到城内,现在万物复苏,正是踏青的好时候,带着他去了以前上林苑的地方。
现在的上林苑开放,被百姓种地,上林苑中的粮食完全可以供给长安城中百姓,正是一番播种的忙碌时节,张嫣也没有去对他说教,只是让他自己用眼睛去看。
天色渐暗,看着还兴致勃勃的两个人,黄季提醒两位该回去了,张嫣仰头看着天空,点头,唤回刘康,四个人走向马车,刘康最先上了马车,就在张嫣扶着马车要上去的时候,惊鸿一瞥一道熟悉的身影。
齐忠提醒道“娘娘,怎么了?”
“没什么。”走上了马车,几个人一行回到城内,刚入城的那一刻,城门刚好在他们身后关闭,等他们三个回到宫内的时候,宫里已经烛火通明,到了宣室的时候,张嫣让刘康去休息。
刘康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她说“阿母,不如我们一起去祖母那里吧?”
“不用了,快回去休息吧,让人给你准备一些膳食,今天都累了,齐忠,去长信殿。”
“诺。”
看着马车消失在黑幕中,直到听不见看不到,才转身走进宣室,张嫣到了长信殿内殿,吕雉高坐在上,她跪了下来,“见过外祖母。”
吕雉也不叫起,张嫣抬起头看着吕雉,“外祖母,阿嫣知道错了,饶了阿嫣吧。”
吕雉冷哼一声,一掌拍在自己的案前,“阿嫣你好大的胆子,你自己不遵守宫规,私自出去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敢带着阿康出去,阿康贵为天子,要是出了意外,你可赔得起。”
“阿嫣知道了。”她低声说道。
“知道就可以了?告诉哀家,下次还敢不敢了?阿康呢,竟然不来,可将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了。”
张嫣抬头看着她,“是我让阿康休息的,他今日已经累了。”
“哼,还知道累,来人啊,将陛下带来。”
“外祖母这是为何?天色已晚,不如就让阿仁好好休息吧。”
“还想好好休息,出宫的时候没有跟我汇报,回来的时候也不曾来,当真不将哀家放在眼里,简直岂有此理。”
张嫣看着她身边的人出去,对吕雉说“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不关阿仁的事,外祖母要是想罚,尽管罚我便是。”
“你以为哀家不敢罚你,今日起,罚你面壁思过,没有哀家的旨意,不得出椒房殿半步。”
“外祖母既然想罚,阿嫣便认了,阿嫣只是希望在我禁足的时候,外祖母能够不要逼我儿,不要将阿康逼成舅舅那般样子。”张嫣知道今日她必然会给一个威慑,也是对她们母子的警告。
因而她也就豁出去了,最后一句话就是希望在她禁足的日子中,能不要逼他,舅舅的早逝始终是她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毕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吕雉听了后果然怒不可遏,大叫着来人来人,将张嫣送回椒房殿禁足,在她走后,刘康来到长信殿见过自己的祖母。
吕雉被挑起的火气还未完全消下去,看到跪在下面的刘康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我已经将你母后禁足了,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你。”
刘康抬头看着她,说“祖母,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一定要出去的,不要怪母后,是我不好,我再也不出宫了,我再也不敢了,祖母饶了母后吧。”
“这是哀家给你们的惩罚,今日就不罚你了,回去吧。”起身往寝室殿内走去。
“祖母,祖母。”他起身欲要追上去,被舍人拦了下来,“陛下,回去吧,等太皇太后气消了再来吧。”
“你让开,让开,祖母,祖母。”
虽然从小练习武艺,但毕竟年幼,被四五个守门的士兵强制送回了宣室,刘康回到宣室一顿打砸,怒不可遏,被随后从椒房殿里出来的芙蓉劝住了。
张嫣被送回椒房殿的时候,就让芙蓉立刻赶往宣室,劝住刘康。
椒房殿也让人团团围住,就为了不让张嫣出去,让张嫣也没想到的是这一禁闭就长达一年之久。
但是这一整年朝堂上的消息也一分不落的传到她耳中,对内她还是废掉了王陵左丞相的职位,封御史大夫审其食为左丞相,而王陵不久之后就病逝了。
对于诸侯王,第一个下手的是淮南王王刘友,听闻一日朝堂之上,她对朝臣说自己收到了淮南王后的来信,信上说淮南王意图谋反,特命息王吕产去押淮南王进京。
之后的消息是,吕产还没有到封地,在半路上就见到了押解犯人前来的淮南王刘友,吕产身为没有实权的息王,也不太敢真的对他不敬,两个人一起返回朝堂。
朝堂之上,刘友先是跪下请罪,大意是自己治理后宫不严,竟然惊动朝廷,然后又取出一封信,这是王后自缢之时留下的书信,信上说自己的婢女给赵王姬妾下毒,残害皇室血脉,而她身为王后,管教无方,无脸面对朝廷以及天下百姓,自杀谢罪。
吕雉看完那一封信,勃然大怒,又让人将犯人压上大殿,那个婢女此时已经头发凌乱,两颊微肿,身子瑟瑟发抖,看到太后,就立刻爬上去,“太皇太后,为娘娘报仇啊。”
“你不必怕,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哀家会为你做主的。”
“王后到了赵国,和淮南王相敬如宾,只是不见子嗣,后来淮南王的宠姬怀孕了,王就变了,再也不来找娘娘了,娘娘日夜以泪洗面,奴实在看不过去,就劝着娘娘,也去劝王,让王去看看娘娘,可是王不肯。”说道这里,转头恨恨的瞪着刘友。
刘友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上面,以前听说太后也是一起上朝的,为何现在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心里暗自纳闷,看那个婢子如此放肆,他也瞪了回去。
虽然这中间有他的推波助澜,王后的死他也难辞其咎,不过有着一阵东风,他又为何不用呢,而且那封信是王后亲自所写,但在什么情况下写的就对外不足道已,至于王后怎么死的,任谁去查都只会是自缢而已,所以他一点都不紧张。
“继续说。”吕雉斥责道。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没有了。”
“那你告诉哀家,这封关于淮南王谋反的事情是真是假?哀家手上的信可是她亲笔书写?”
“自然是真的,淮南王想要谋反,想要谋朝篡位,王后娘娘想要阻止,但阻止不了,这才写信告诉太皇太后的,也一定是淮南王杀了王后娘娘。”她用过刑的红肿的手指头指着淮南王。
“你胡说八道,那封信一定是你写的,本王没有要谋反,本王这里可是有王后亲笔书信,是你这个贱婢累得王后自缢,还污蔑本王,简直罪加一等,罪无可赦,应当身受极刑,太皇太后慧眼如炬,定当不会被你这贱婢蒙蔽了双眼。”
“住嘴。”太皇太后又是一声斥责,整个大殿静若寒蝉,谁也不敢说话。
吕雉的眼神定在刘友的脸上,她手上那封信是在吕氏女启程前往淮南的时候,她让吕氏女亲手写的,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她也震惊了,她也不敢相信,这两封信里的笔迹差不多,难道那个女子真的是爱上了刘友,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哀家手上的这封信也是王后亲笔所写,两封笔迹相同,淮南王那封信也只是为祸害子嗣而忏悔,而这封信却是不一样,她是个重情义,有天下大义的女子,所以也不能断定这封谋反的信不是淮南王后所写的。”刘友于是头磕在地上,嘴里喊冤。
“此事事关重大,淮南王暂且留京,待彻查清楚后再议,不得外出。”吕雉说完这些话就走了,而朝堂上一个站出来替他说话的都没有。
被人搀扶着往外面走,害怕的瑟瑟发抖,就在他走后,那个女子也被带下去了,还没有出大殿外,人就倒下了,了无生息。
而对于这样一个婢女,自然是可有可无的,对吕雉来说,她死了更好。
而得到这个消息的张嫣,让人给囚禁在王府的刘友带去了一封口信,话不多,只有四个字,稍安勿躁。
刘友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他知道这个人是谁,只是不能说出来,也还是小心翼翼的,不敢露出马脚.
先慧帝期间,跟南越国签订了各种协议,慧帝人善,对穷山恶水的南越国很是帮助,不止是书籍,还有粮食铁器等各种交易,而此番南越国使者前来,就是前来询问协议为何终止,而吕雉冷眼相向,若不是黄季为首,朝中群臣劝着,只怕那使者已经人头落地。
听到这个消息,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要逼南越王自立为帝的征兆啊,可是朝堂上已经是吕雉的一言堂,她对此也是无能为力,只好想尽办法,拖延南越使者回国时间,又命人给南越国的莱蕉送信,写明原因,让他暂且劝着南越王一点。
朝廷间的交易虽然被迫暂停,民间的交易可以加大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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