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返校后最被同学们惦记的事大概是换位置。

谢忱去办公室问题的时候见过杨平调座次表，见自己名字在正中间，很是受宠若惊：“我坐这儿啊？”

“嗯。”杨平握着鼠标，了无波澜。

“好吧，谢谢你。”看来上课免不了被点名了。

“嗯。好好搞。”

“好的，好的。”谢忱微笑。

说是如此，可她还是把那恼人的数学无法。每一场周考都如期而至，每一次分数都令她窒息。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真的不行……

天慢慢转凉，确实能闻到秋意浓厚了。

——月考后的悲哀也是。

啊……考完试总是情绪低落，自己一定是出问题了……以前也这样吗？

晚读前，谢忱拿了纸笔等杨平。她跟杨平请假，对方同意了。

还真好讲话。谢忱想。

她晃到教学楼前的小林子里，大理石的圆桌挺凉，后面是鹅卵石铺的小路，锈了的栅栏围着一方湖水。

月亮被游云掩了些，星子也不多。湖面上碎了一片人间灯火，粼粼闪闪的。

——可惜是一滩死水。谢忱叹气。

就着旁边的矮灯，她拔开笔盖。

挺悲凉的，有点想哭。明明以前……把眼泪当成懦弱的表现。

“写什么呢？”

手下的稿纸被抽走，谢忱一懵。

陈阳自顾坐下，看了眼谢忱，又看手上的纸，“不觉间银杏也黄了叶……湖水幽冷，只我还在雾里，摸不清……看不太懂啊，宋旻你看看？”

那人只站在一边觑他，说：“你确实很闲。”

“真不看？”陈阳收回眼，又念，“星光不可及，明月不可期……”

“……啧，”他抬头看谢忱，对方正平静的看着他，“你怎么不来抢过去？”

“我从来不干这事儿。”谢忱说，“都跟你一样无聊？”

他听到了宋旻的轻笑，很嘲讽。

啧，这两个。

陈阳把纸还给她，说：“干嘛一个人在这，不开心？”

“有点。”

他也不太会安慰人，偏头看宋旻。

宋旻看他一眼，把目光放到谢忱身上，说：“去跑步吧，我们陪你。”

谢忱微微仰头，灯光只照清宋旻小半张脸。她笑了下，站起身说：“好。”

三个人影在操场上晃动。陈阳和宋旻跟在她后面几步远，看她头发一摆一摆的。

“都两圈了，也不跑慢点。小身板还挺能跑。”陈阳小声说着。

宋旻笑一声：“就你看不起人。”

“我哪有那意思。”

“你对人还挺上心。”宋旻玩笑说，“以后晚前都往下瞅瞅，见着人就不用上晚自习了。”

“诶，”陈阳表示不满，“怎么说也是娇娇她朋友。

“而且你不觉得，你们俩有点像吗？”

“嗯？”

“嗯……”陈阳略微思考，“一样……冷清。”

宋旻挑眉，脑子里蹦出谢忱跪板凳上考试的画面。——这……冷清？

“我去叫她，别这么一直跑。”陈阳去追谢忱。

他跑到谢忱前面一点，侧身看她，说：“好点没小忱？我们来聊天？”

谢忱慢慢停下。

“你不用上课？”谢忱说。这人确实有点闲。

“晚自习嘛，没什么要紧事。”

“宋旻呢？”谢忱转头，看见后面的人影正悠悠往这边晃。

“咯。”陈阳抬了抬下巴，“一会儿就过来了。”

谢忱：“他不是好学生么，会天天跟你一起……闲逛？”

“……你从哪儿他他好学生了？”陈阳怪无语的，好像他把人带坏了一样，“也就成绩好点。他这人最没意思……”

“我没意思？那你以后翘课别拉着我。”

两人转头，宋旻已经走到身后。

“怎么可能！”陈阳上去勾住他的肩，笑的灿烂，“这话谁说的？你怎么可能没意思！”

“不知道谁。”宋旻翘着嘴角，“那人真没眼光。”

“诶，就是！”你才没眼光。陈阳在心里骂。

谢忱轻轻勾唇。

三人在跑道上慢慢走。围栏边几盏灯散出的光用力延伸，却在少年行远的背影后显得无能为力。

想到上次放假见过谢忱，陈阳说：“小忱是镇上的吗？以前怎么不见你。”

“我高中才过来，”谢忱散漫说，“之前在外婆那边。”

陈阳：“哦……那你有事找我们，慕钦钦不靠谱。”

宋旻：“你很靠谱？”

“我不靠谱吗？”陈阳牙痒痒，“没事就把持你的高冷人设，少说话！”

“我高冷？”宋旻挑了下眉，偏头看谢忱。

“嗯……有点吧。”谢忱说，“别人这么传的。”

“也好，少些麻烦。”语气似无所谓。

“死鸭子嘴硬。”轮到陈阳嘲讽了。

宋旻看他，语调淡淡的：“你说什么？”

陈阳笑眯着眼，“我说——是挺好的。”

旁边的谢忱笑意慢慢漾开。

*

气温降到辨不清秋冬。杨平说这里气候很奇怪，又湿又冷。

谢忱换到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灰蒙的天空和愁云。不知哪边的风一直在呼啸，把窗框摇的哐啷作响，听来让人发颤。

那个奇怪的数学老师正挡着黑板讲课，谢忱没听，垂着眼想另一件事——

泊悠子和她吃饭的时候，碰见了分班前的同学。几个人样子热络，谢忱也没打扰，在旁边吃饭。

倏地她顿了下。她听见泊悠子亲切的唤着初中时她的昵称，和几个朋友聊天——原来不是喊她。

谢忱心凉半截。

等到和几人分开，她问泊悠子：“你叫她什么？”

对方淡然的说出名字，还说，“她名字里有这个字，就这么叫啊。怎么了？”

谢忱没再说话。

——这些是不该在意的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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