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晚自习已经下了。谢忱走的晚了点，在花坛边缓着步子。

后面有影子慢慢映过来，她听见有人喊：“谢忱？”

回头，是杨平。

他说：“还没回去呀？”

“嗯。”

“搞快点呗，回去休息。”

默了默，谢忱说：“能问你个事吗？”

“嗯，怎么啦？”

“你觉得，一个朋友会用你曾经的昵称叫别人吗？”谢忱望着花坛里荧荧的矮灯。

“……这我不知道哩。”杨平声音里夹着腼腆的笑意。

也是，男孩子嘛，哪会纠结这些。

“是我想太多吧。”谢忱垂眸。

“这种事情……”杨平有点接不上来，“放宽点吧……”

沉吟了下，谢忱说：“可是她真的有五湖四海皆朋友的感觉……原来价值观就不一样。”

夜风吹来的都是凉意，把声音也吹飘渺。

杨平准备往车棚去，对谢忱说：“早点回去吧，好好休息。”

“嗯。”

路上，她想起之前和泊悠子相处的光景，被刻意揭过的令她不适的种种复被翻出——

蛮横的要求、莫名的火气、无端的冷落、淡薄的情怀……那人从来不为她考虑，她却把对方少有流露的一点似乎称为情意的东西小心记着。

她想到潜移中形成的坏习惯，时而得来的负面影响……

背后起了一片寒意。

*

天还是阴沉着，风拂过朦胧的雨雾。

沉郁了一天，第二节晚前谢忱去了心理咨询室。

敲门开门，她看见里面还有一个男生。老师拿了张表给她，让她先坐一坐。

填好姓名、班级一类，谢忱看着纸上的白框，想怎么才能合理的多谈一会儿。

于是，她在框里写下，“好累，想辍学。”

确实想辍学，也确实不会辍学。

谢忱看那边木桌上放着个浅口的矩形玻璃缸，里面好像是荞麦。她走过去，上面还放着塑料铲子和小车，蓝色的，挺可爱，就是好笑这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过了一会儿，男生出去了。谢忱拿表过去。

老师看了表，正色起来，开始问她情况。

谢忱只说学习上的困苦，不想谈及其他。

门被敲响，有个男生推门。

女老师很亲切，让他明天再来。

这咨询室还挺火爆，幸好来得早。谢忱思忖。

两人又聊起来。中年老师语气亲和，说：“我刚读高中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喜欢念家……”

谢忱是不想流泪的，可这老师说话挺动人……聊着说着眼前全模糊了。

老师把抽纸放到她手边。

“现在这天气又老不好，女生比较敏感，也容易被影响……”

谢忱以为哭过会感觉好些，结果回到教室，看到桌上的数学卷子时，又是满心痛苦。

啊……没躲掉。

*

大概是快放假了，同学们更是心思高飘。

曲子芊喊了几个朋友打扑克，偏偏凑在谢忱旁边。

她们闹得声音大，谢忱写不了作业。午休想睡，也是吵的人烦。

这么几天，谢忱午休没睡着过，早觉得精神不济。

中午正写作业，曲子芊和几人吵闹着进来。谢忱默不作声，将耳塞戴上。

扑克在桌上摊开，女生咋呼的笑闹声不停往脑子里钻，几次提醒也不见她们收敛。

谢忱手上的笔越捏越紧。

她摘下耳塞，将笔拍在桌上，语气不太好，说：“你们能小声点吗？”

“怎么，自己不会带耳塞？”曲子芊毫不客气。

火气不停往上蹿，谢忱眉头拧得更紧：“你们声音多大自己心里不清楚？每天这么搞很有意思？”

一群人都不说话了，独有曲子芊眼神凶狠。

谢忱脸色也不好，寒着张脸，眉头深颦。

她将作业胡乱合上，拿着摔门而去。

会议室冷得很。谢忱中午只趴了会儿，没睡着。

下午还是精神不振。谢忱想睡不敢睡，眼皮正打架，一张纸条传了过来。

——是曲子芊，让她晚上放学去操场旁的施工地。

没想到今生还能碰上这种事，谢忱勾唇笑了。

不会找一帮子人打我吧，嘶……那好惨啊……谢忱想了想画面，心里发憷，却也没有不去的道理，对方怕不会善罢甘休，了结了好。

谢忱这两天没和泊悠子吃饭，人看起来有点阴沉，和天色一样。

听说谢忱和曲子芊发火，泊悠子说了句让谢忱莫名其妙的话。她说：“你完了，你把我们班大姐大得罪了。”

谢忱面无表情，“哦”了一声走了。

怎么这么幼稚。谢忱想笑，也确实这么做了。

也是，她从进班就这么个想法。谢忱放下唇角。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啊。谢忱踩着枯黄了的草，想着总不能把人打死吧。

凉风迎面吹来，扬起发丝和围巾。

她朝前面的梯架台走去，操场上伸过来的光勉强打出影子。

旁边隔几步是蓝色的铁皮墙，顺着草径回望，只能看到教学楼的侧脸，其后的视野尽数被遮断。

越过操场，教学楼前只看见黑影经过。

——好位置。

谢忱一手搭上铁架梯的扶杆，就立在那，静静望着来时的方向。

铁架的蓝漆都斑驳了，摸着凹凸，却也平滑，不会太脏手。

心情不好的时候，谢忱来过两次。那时旁边是煤渣铺的跑道，余下的全是草。在煤渣上走两圈，然后踏过青黄的草，扶上铁架，踩着架空的阶梯上去，立在台上，微靠着栏。夜风是凉的，她微仰着头，目光触及黑幕上的星子，眼里就似有泪花要出来。

风要把灯光吹皱。

操场中看台那边的器材室悄悄熄了灯，有两个人影走出来。

“老余也真是的，不就一盆花么……”陈阳犯着嘀咕。

宋旻把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闲散：“下次翻窗户小心点。你干的破事不少了，今天才罚你。”

“谁知道他在门口……”陈阳偏着头，似乎看到有个人影，不太确定，站住脚说，“宋旻，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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