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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尸的杀人案(上)

《正仁》 风干鱼/著, 本章共12262字, 更新于: 2022-06-16 16:57

提起20年前缺“尸”的杀人案,要从奉安省皇姑市伊囤县杨家窝棚村村主任杨维明家里杀鸡待客说起。

1997年4月4日 15:00,村主任杨维明家里杀了三只大公鸡,这在村里,可算是大事件啦!主任媳妇儿大胯子正招呼着东西两院来家里帮忙老娘们儿,烧火做饭。院子里的灶台平时是不启用的,每有贵客登门,十碟八碗,屋里的灶台不够用,才会动用这个灶台。

满院子的男人女人七嘴八舌的忙活着,柴火烧出的浓烟滚滚的呛人味儿,掺和着肉香菜香,在院子里肆意的飘着,让人眼馋,毕竟,平常家庭吃鸡不是常有的,过年都难得吃得上。

杨维明粉墨登场,穿上结婚时候的西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本想绑上那根红的艳人的、像上吊绳子一样的领带。可是怎么也没找到,不知道被媳妇儿拿去拴啥占用了。

杨维明这个做惯了村主任的大领导,指手画脚的做着指挥,一边催促着大胯子快些上菜,一边数着大圆桌子上的盘子,生怕凑不齐16个菜。

屯子里的跑腿子大眼皮、生牤蛋子也闻着味儿来凑热闹,想着村主任请完了客,喝剩下的啤酒、吃剩下的残羹,还能拿来囫囵拉馋。

大家伙切菜的切菜,做饭的做饭,烧火的烧火,摆桌的摆桌,搬酒的搬酒。还一边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市公安局的领导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样子,好生歆羡杨维明家里净是贵客登门蓬荜生辉的好事儿。这有可能是杨家窝棚村,来的最贵的贵客啦!

村主任杨维明的媳妇儿大胯子,是个山东人,大名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姓赵,早年间杨维明去威海打工出海捞鱼结识的,当时大胯子还是个有夫之妇,就被村主任勾搭私奔回了东北。

他俩的私定终身,可是屯子里第一个自由恋爱的孽种,艳羡了屯子里一众半大小子、跑腿子、光棍子,却遭到了老头老太太们的不齿和恶毒议论,本该是段美谈,却沦为了村里的茶余饭后。每到夏天傍晚,各路嚼老婆舌的大神们,聚在村头路口嗑着瓜子、抽着旱烟,东家长、西家短,总是会聊起杨维明两口子的家事。

等到了杨维明凭借着自己多年在外打工积攒的雄厚家底,和杨姓家族在杨家窝棚村的宗族势力,成功当选了村主任。

自从杨维明当上了村主任,也就没有人再敢瞎议论、指指点点了。杨维明在村子里也横着走,威信蹭蹭的往上蹿,有不服从他管理的,他动辄口头教育,依旧不服的,他就拳头说话。有不屈服于他的淫威的,他就纠结村里的光棍子、跑腿子,拳打脚踢、威胁恐吓。威胁恐吓的手段可就多了,点柴火垛,召集村民代表召开批斗会,研究将刺头儿赶出村里。

杨维明还巧立名目,敲诈村子里的各类养殖户。养猪户要往村上交猪份子,按照每口猪一条猪腿的比例上缴。养牛户要往村上交牛份子,按照每头牛一个牛头的比例上缴。养鸡户要往村上交鸡份子,按照十分之一的比例上缴,也就是说养一百只鸡就要交给村上十只鸡。

这个杨家窝棚村的败类村长,横行乡里五、六年,幸亏赶上了严打,杨维明的霸道才有所收敛。但依旧担任村主任,余威犹在,村子里的老爷们儿、小媳妇儿见到他还是会怕的两腿发抖、腿肚子攥筋,恨不得行跪拜大礼。

再说这个村主任媳妇儿大胯子,这女子人高马大,屯子里的老爷们儿都谑称大洋马,尊称大胯子。她不光嗓门子齁大,胸怀也大,哪个老爷们儿、小伙子来她这身板子上擓一把,她也不生气,只是笑闹的用山东话骂回去。

杨维明看见了也不恼,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能这点小事闹个半红脸儿。再者,迫于他这村主任的淫威,任谁也就是限于开开玩笑,进一步造次,量谁都没那胆子。

大胯子来东北的这些年,也沾染了东北话的大碴子味儿,基于她山东话的苞米棒子味儿的底蕴,这一搅豁,倒有了些韩国语的洋气味道,被跑腿子大眼皮评价为山羊卵子味儿。

跑腿子大眼皮、生牤蛋子,还有村里的一众妇女,忙活开来,大家伙都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市公安局的领导是什么样子,杨维明老蒯大胯子指示着帮忙的人手脚麻利些。

杨维明看了看手上的上海牌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叫上了村会计张子成,一路小跑儿,跑到屯子口翘首企盼着那位市公安局来的贵客。怎么都没想到,那贵客杨维甲乘坐的竟然是有司机驾辕的捷达车,这可了不地啦!完全超出了杨维明和张会计对车的认知范畴,在他的固有想象中,吉普车就是顶好的了,这捷达车,那还不得上天呐!

杨维甲夹着个黑色小皮包,大肚便便,迈着方步,杨维明碎步上前,弯腰打礼,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才好。

按说,这俩杨姓的人是一个爷爷的叔伯兄弟,不该这般大礼相见,但地位的悬殊,辈分就跟着悬殊了。

杨维甲拉着杨维明和张会计上了捷达车,杨维明打了个立正,也就主随客便了。捷达车一路烟尘,来到杨维明家里,顿时主任院子里沸腾了。都说着市公安局的大官儿来村主任家了,都上前观摩观摩这带着大盖帽儿的大官的俊俏模样。

黑色捷达车驶进村子,跑腿子大眼皮、跑腿子生牤蛋子,还有村里的一众妇女,都纷纷从村主任院中跑出来迎接。

村主任杨维明也连忙点头哈腰的敬烟献茶,杨维甲一一的都回绝了。杨维甲是最讨厌烟味儿的,大家伙儿也就都偃旗息烟了。

上了餐桌,杨维甲手抚着大圆餐桌嘎巴溜秋的桌沿儿不吱声,主任杨维明本想着用准备好了的啤酒好好喝上一场,没想到杨维甲也拒绝了。

杨维明心想着:“城里高贵的人都喝啤酒不喝白酒的啊,自己准备错了?杨维甲是想喝白酒?”

杨维明连忙指使生牤子去提白酒,杨维甲也拒绝了。

杨维甲看太驳村主任的面子,就指示自己带来的司机和同行的小严警官陪着村主任喝起了啤酒。

桌子上的十六个菜也都上齐了,一桌四人杨维明、张会计、小严警官、司机就喝开了。

这一桌人从中午喝到了太阳落山,来帮忙的老娘们儿、跑腿子也都各回各家了,小严和司机也都下了桌去了屯西头的河边瞎转悠。

夏天院子里招虫蝇,杨维甲、杨维明、张子成、大胯子就合力把饭桌子挪到了屋里。

屋子里只剩下了这几个生意伙伴,杨维甲、杨维明、张会计和大胯子在一起讨论起他们合伙倒卖山皮土和河沙的生意。

刑警杨维甲正襟危坐,像审犯人一样上下打量着村主任杨维明:“刚才,我听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咋地,抠河沙的买卖有麻烦?”

村主任杨维明毕恭毕敬的回着话:“二哥,屯子里的人没人敢滋啦毛,就那个老吴家,那吴富民咋咋呼呼的,放出话了,我要是敢掏河沙,他就去县里告我。”

杨维甲有些犯嘀咕:“这个叫吴富民的,背后有靠山?”

杨维明满口瞧不起:“他能有啥靠山,他祖宗八辈儿都是地里刨食儿的。”

杨维甲很诧异:“那他咋敢这么豪横?!”

杨维明仔细的跟刑警杨维甲解释着:“沙场正好挨着这个吴富民家的祖坟,他找老胡太太给掐算的,说我要是继续掏河沙,河就得改道,就破了他家祖坟的风水。”

杨维甲觉得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不行就给他俩钱儿,安抚安抚,压派压派。”

杨维明很无奈的说:“我找人捎话儿给他了,他说给多钱都不行。”

杨维甲有些指责埋怨的口气:“这村长让你当的,一点儿力度都没有!要实在不行,只倒卖山皮就得了!”

村会计张子成在旁实在忍不住了,插话道:“杨维甲,你听我给你算哈,咱之前在西山抠的山皮都卖上价儿了,这钱倒是没少整。你给联系的那个买主说了,河沙更值钱,这才寻思掏河沙的嘛!”

刑警杨维甲还是觉得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河道这么长,换个地方掏不就完事儿了嘛!”

村主任杨维明又毕恭毕敬的反驳道:“不行啊,就那个地方能开进去四轮子、三驴子、蚂蚱子,别的地方都开进不去。再说,就那个地方河道宽敞,沙子出的多。”

杨维甲提出来的每个解决问题的办法都被否决,有些生气:“那你说咋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杨维明很是无奈,觉得愧对这个市局当刑警的哥哥:“要我说呀,我也没啥好招儿。”

主任媳妇儿大胯子在旁随声附和道:“二哥,给他吴富民扔进去!”

杨维明忙推了一把她,劈头盖脸的批评道:“你个老娘们儿跟着瞎掺呼啥?你懂得个屎壳郎啊!”

杨维甲扒拉了一把杨维明,让他住手,然后转过头问主任媳妇儿大胯子:“等等,你啥意思?扔哪儿去?”

张会计在旁一直抽着烟,也不吱声,倒不是心里没有主意,其实他的心里早就有了一个阴谋打算,只是想收到一鸣惊人的奇效,就在旁闷不做声,等着他们江郎才尽,再一语惊醒在场所有人。张会计阴沉着脸,斩钉截铁道:“给他扔监狱去!”

杨维甲循着声音,看向张会计:“你说的轻巧,公安局你家开的?想拘谁拘谁,想判谁判谁?要我说,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你就让他告去,真告了我再找人摆。”

村主任杨维明抢过话头儿,就添油加醋道:“吴富民这小子天天拿着个板儿锹在河沿儿上看着,我去了好几趟,他真拿板儿锹拍呀!”

杨维甲凭着刑警的侦查经验,寻找着解决问题的更好方法,问村主任:“那个跳大神儿的老胡太太就不能想想招儿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给老胡太太顶上,让老胡太太给他姓吴的穴摸个坟地,让他迁坟不就完了嘛!”

杨维明依旧是很无奈:“这些我早都想到了,也找过老胡太太,油盐不进呐!我给她拿了两千块钱,她杵倔横丧的,把我从她家里撵出来了,她一天天神神叨叨的,整不了!”

杨维甲被彻底激怒了,一个是手握大权的村主任,一个是掌管财权的村会计,竟然对付不了一个吴富民,这简直是在耻辱!杨维甲强压怒气:“那现在就没别的办法啦?”

杨维明不假思索地说:“有,把他家大小子绑了!”

杨维甲的怒气被这个幼稚的村主任给重新燃起:“放屁!那是犯罪,再说绑完你不放啦?放了他不还得闹吗?不放你养活他儿子一辈子啊?”

杨维明双手一摊:“那没招儿了。”

张会计把烟头狠狠地甩在地上,用脚上的皮鞋恶恨恨地踩灭烟蒂,好像这一切的麻烦都是烟头惹得一样,又好像这烟头就是那个刺头儿吴富民一样。张会计从兜里掏出烟盒,从里边拽出一支烟,又点了一根使劲地抽了起来,缓缓说道:“还是得把他扔监狱去。”

杨维甲本想再批评这个张会计几句,但是自己确实想不出什么其他好办法了,就顺杆爬说道:“他身上背着啥事儿咋地?”

杨维明作为村主任,对全村村民的情况还是十分了解的,就又介绍起了吴富民的情况:“他一个农民能背啥事儿?平时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孬货,不偷不摸不搞破鞋的……”

杨维甲醍醐灌顶,大彻大悟,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等等,搞破鞋?咱就让他搞破鞋!”

村主任杨维明不明就里,一脸懵逼:“二哥,你可拉倒吧!搞破鞋又不犯法,再说,谁能跟这个窝囊废搞破鞋?谁能看上他?”

刑警杨维甲脸上带着一丝狞笑,故作神秘:“搞破鞋杀人,不就是犯罪了吗?你给我时间,我好好策划策划。”

村主任杨维明被这个当刑警的二哥搞得更糊涂了:“二哥,你啥意思?我没听明白呀!”

刑警杨维甲卖起了关子:“你先别着急,等我信儿吧,到时候你就听我的,准保拔了这根刺儿头。”

村主任杨维明又是毕恭毕敬的谄媚着:“我听你的,二哥,我都算计了,一四轮子河沙能卖五十块钱,至少能掏四五千车,那可就是二十多万呐!去了人工柴油,也能整它二十万,你拿大头儿,这里边的利,你好好算计算计……”

刑警杨维甲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了,但现在还没有完整的计划,只能把自己腹中的草稿简单的说了出来:“要我说哈,要真想摆平他,你媳妇儿大胯子得舍出去……”

杨维明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的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又喝了一口啤酒:“她一个老娘们儿家家的,能嘎哈?”

杨维甲真的懒得搭理这个愚蠢的村主任,但又不能发作,只能再给作进一步解释:“你不是说搞破鞋嘛,咱们就往他身上安个搞破鞋,剩下的,我过两天跟你细说。”

这场大酒和阴谋过了几天,刑警杨维甲终于把整个计划都筹谋好了,他自己开车又来到杨家窝棚村杨维明家里,把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了杨维明。杨维明左一遍右一遍的追问着杨维甲计划里的细节,杨维甲为了计划能够顺利实施,只能耐心的解答着。

这个计划,对于干了刑警有几年的杨维甲来说,不算是什么难事儿。毕竟,这几年,大案小案他也都参与了不少,有那么几起杀人案。杀人动机无非就是三个,不是为情,就是图财,再就是为仇。而这仇杀,归根结底也是情和财。这尘世间,能让人杀人的,不过就是女子、男子、票子。

杨维甲把这些元素勾连牵扯到一起,策划了一个天大的阴谋——让主任媳妇儿死于吴富民的铁锹下!

按照杨维甲的计划,5月15日一大早,村主任杨维明就来到大囤乡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坐落在乡政府的院子里,乡政府的办公楼是坐北朝南,派出所的办公楼是坐东朝西。派出所陈设老旧,大厅墙皮脱落,尽显破败。

接警的是个年纪轻轻的警官小刘。

接警民警小刘按照程序,先得按照失踪案的环节问:“你家我嫂子丢几天了?”

杨维明照本宣科,也得按照报失踪案来编瞎话撒谎。他仔细的回忆着杨维甲让他背下的台词,装作很着急的样子:“丢了四五天了,四月初八晚上,她就没回来,咋找也找不着,屯子里我都翻遍了,亲戚家我全都打听了,都没有。”

接警民警小刘:“她娘家呢,你问了吗?”

杨维明解释道:“她老家山东菏泽的,娘家一个人都没有了,爹妈前两年都没了,也没有兄弟姐妹儿。”

接警民警小刘:“四月初八,阳历5月11号,她晚上从家出去跟你说没说她要嘎哈去?”

杨维明故作镇定:“她就说出去溜达溜达,我寻思她就在屯子里瞎转悠呗,东家长李家短的,跟屯子里老娘们儿扯闲篇儿呗!”

接警民警小刘:“她出门之前有啥异常吗?就是有啥不一样的吗?你俩吵架了吗?收拾东西没有?”

杨维明深深地折服于他的二哥杨维甲,接警的民警问的话都是按照杨维甲的计划来的,不说一字不差吧,也差不太多。杨维明继续回答着:“没有,她就那几件衣服,都搁柜里搁子呢,也都没人动弹。我俩都过这些年了,当年也是自己处对象才结的婚,平时我都让着她,不吵吵,那天晚上也没吵吵。”

接警民警小刘:“那行,那你先回去等信儿吧!”

杨维明看自己演戏演得不错,继续加戏道:“小刘老弟,你可得帮帮大哥呀,你嫂子要是找不回来,我家你大侄子可咋活呀?”

接警民警小刘看杨维明是真着急了,忙安抚道:“先这样,我一会儿跟你去趟乡政府,管综治的那个聂干事你认识不?看他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

杨维明后悔了自己刚才加戏的行为,在心里拍着大腿,嘴上委婉的拒绝着:“聂干事我认识,来乡里开会聂干事我们在一块儿喝过酒,我自己去就行。”

接警民警小刘倒是没有个眉高眼低,很是热情道:“我跟你一起去,他能重视重视。”

杨维明有些吞吞吐吐,很不情愿的说道:“那也行,这事儿用不用我跟所长再说一声,跟他打个招呼?”

接警民警小刘领着村主任杨维明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跟他说道:“这两天所长就没来,一直在局里开会,刚才我打手机跟所长汇报了,所长特意交代我让我使最大劲,杨维明的事儿那就是乡里的事儿,也是咱们派出所的事儿,你放心吧,我肯定上心。”

杨维明忙客气的套词:“那行,大兄弟,派出所这头儿,我就托给你了。”

小刘和杨维明一前一后的进了乡镇府办公楼。

乡政府办公楼的条件比派出所好点儿,但也是半斤八两。

接警民警小刘领着杨维明来到聂干事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里面应声了,小刘和杨维明就进了屋。

小刘看聂干事正坐在办公椅上睡眼惺忪的看着报纸,忙给聂干事介绍道:“杨主任,这位是聂干事,聂干事,这位是杨家窝棚村村主任杨维明。”

聂干事忙站起身打着哈哈:“认识认识,杨主任一直对乡里的综治工作很支持,村子的工作做的风生水起呀!”

杨维明也配合着打着哈哈:“也就那么回事儿吧,聂干事平时也没少照顾我们杨家窝棚,上边有啥政策,都先可着我们村。”

聂干事结束了嘘寒问暖、虚情假意的废话,说道:“今天来,是有啥事儿吗?”

接警民警小刘答话道:“是这么回事儿,今天杨维明来报警,嫂子5月11号那天到现在一直都没回家,看看聂干事哥这头能不能想想啥办法,我们派出所这头走访走访,咱们一起使劲儿,高低把嫂子找回来。”

聂干事一听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就应承了下来:“我这边发动发动各个村子的治安员、民兵帮忙找找,管综治这块都这么多年了,都能给点儿面子。”

杨维明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心里盘算着这场戏可快些结束吧,再装下去怕自己露馅,就想结束这场会面谈话、杨维明走上前去跟聂干事握了握手:“给你添麻烦了!”

小刘在旁边又出了一个更好的主意,说道:“聂干事,我听说你跟报社有关系,看能不能在报纸上登个寻人启事啥的?”

杨维明一听,就有些慌了神儿,这不是弄巧成拙、弄假成真的节奏嘛!忙摆手拒绝道:“我看这就没必要了吧,太麻烦了,还得花钱。”心里骂道:“这小刘可真能添乱,这不是要害死我嘛!”

聂干事是真希望能帮得上忙,也想证明一下自己交际面广、社会地位高的高超本领,大气的说道:“不用花钱,放心吧,我这兼管着外宣,跟县报社常来常往,我打个电话托个关系,一分钱不用掏。”

杨维明一看这是真的没法拒绝了,只能顺其自然吧,就说道:“那太麻烦了,聂干事,以后到村上,你就招呼一声,摆上几桌,好好喝点儿。”

聂干事像大领导一样拍了拍杨维明的肩膀,又拍了拍小刘的肩膀,说道:“这事儿我搁在心上了,等嫂子找回来,咱们可得好好喝点儿。”

小刘从乡政府办公楼出来,就回到派出所打电话给所长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案情,按照所长的指示,他开着车来到了杨家窝棚村,找了几个证人询问大胯子的情况。

小刘把第一个证人大眼皮带到了村部,村部破败不堪,屋子里只有六张学校的学习桌,和十几把学习椅,古老而破败,上墙各项规章制度倒是很清晰,都是用毛笔在红纸上面写的,应该是最近刚又换新的。

小刘上下打量着这个外号大眼皮的人,确实眼皮挺大,眼皮的面积足有脸的三分之一。

小刘问道:“四月初八晚上,你见过村主任媳妇儿吗?”

大眼皮努力回忆着,答道:“你说大胯子啊?见过,她从我家路过,往北河沿儿去了。”

小刘一边记录着,一边问道:“你确定是她吗?”

大眼皮答道:“肯定是她,没别人,人高马大的老娘们整个杨家窝棚就她一个。”

小刘问道:“时间你也确定?”

大眼皮很认真的答道:“确定啊。”

小刘抬头看了坐在对面的大眼皮一眼问道:“为啥?”

大眼皮答道:“那阵儿都晚上七点半多了,我刚看完新闻联播,正等着看天气预报,这夏天热呀,我家后窗户就卸下去了,我就躺在窗台上等着。我就听见有人在道上走,一回头一看这块儿头就是大洋马,啊,就是大胯子。我喊她问她嘎哈去,她也不说话,就往北河沿儿走。”

小刘又追问道:“你怎么确定她往北河沿儿走的?”

大眼皮满不在乎的反问道:“往北去到河沿儿,就我这一户人家,那还能去哪儿?”

小刘低下头记录着,问道:“路上还有没有其他人?”

大眼皮答道:“都那个点儿了,没人了,外边全是蚊子小咬。”

小刘抬起头问道:“她去北河沿儿干啥去了你知道吗?”

大眼皮冷笑着答道:“那谁知道?那你得问杨大脑袋,就是杨维明。”

小刘试探着问道:“你听没听说主任媳妇儿最近和谁吵过架?和谁有过结?”

大眼皮答道:“这可不好说,背后叨咕别人,也不好啊。”

小刘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别扯没用的,让你说你就说,这万一要是谁往你脑袋上扣屎盆子,可别赖我们到时候不替你说话。”

大眼皮双手一摊,无奈的答道:“这屎盆子可扣不到我脑袋上,她大洋马跟谁也不能跟我呀,我这家里穷的,都……”

小刘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上来了,问道:“那她跟谁?”

大眼皮邪魅的一笑,答道:“跟谁?!我可不知道,都是听屯子里边儿老娘们瞎白呼的。”

小刘把笔摔在了桌子上,对这个大眼皮的态度十分气愤,都想上去给他一巴掌,可是还是忍住了,呵斥道:“你说不说?你要是不说,咱们就唠唠耿老三家丢水泵儿的事儿。”

大眼皮是被戳到了痛点,一拍脑门,忙答道:“哎?我想起来了,说是跟吴富民,大号叫吴富民。屯子里闹闹吵吵的,说他俩轱辘一起去了。而且这个吴富民前一阵子跟杨维明闹得邪乎,拥护杨维明在他家祖坟旁边抠河沙的事儿。”

小刘一看有门道,继续追问:“这个情况你们屯子别人跟我说了,说那个吴富民天天拿个板儿锹在北河沿儿看着,有的时候晚上也去看着,是吧?”

大眼皮答道:“是有这么回事儿,那吴富民平时没啥能sui儿,这回扬大脑袋是真给他惹急眼了。大晚上的,这大胯子去河沿儿,指不定咋回事儿。”

小刘问道:“你说说是咋回事儿?”

大眼皮又上来那股子不知好歹的劲头,答道:“那谁知道?”

小刘的火气又被这个无赖狗腿子勾了起来,骂道:“你这屁可真没味儿,人家还说你跟大胯子有事儿呢!”

大眼皮慌乱答道:“谁在那瞎逼撒?我可没那胆儿,那杨大脑袋不得给我骟喽。再说,那大洋马那个头儿,我这小矬子,根本够不着。吴富民包地挣俩钱儿,仗着家里有俩逼籽儿,这扬蹦儿的,成天抖逼算卦儿的。就他吴富民,跟大胯子钻过苞米地了,都有人瞅着了。”

小刘瞪圆了双眼问道:“谁看见了?”

大眼皮压低声音答道:“生牤子说他瞅着过。”

小刘在笔录纸上记录下了生牤子的名字,可是“牤”字不会写,只能留了个空地方,等着回去查字典再补上。他继续问道:“那你说,那天晚上,主任媳妇儿去北河沿儿干啥去了?”

大眼皮邪淫的冷笑了一声,答道:“还能干啥?钻苞米地呗。你没听说现在都管杨大脑袋叫啥吗?叫阳痿,他到gai里没少抓药治这个病,他那嘎达不行。”

小刘也轻哼了一声,冷笑着问道:“这你都知道?”

大眼皮一听这话,瞬间骄傲了起来,心里寻思着:“就这点儿事儿,我可是号称村里的人肉大喇叭,还能难倒我?”嘴上答道:“屯子里这点儿事儿,都在我心里呢!”

给大眼皮记完了笔录,小刘马上去村里找生牤子。在大眼皮的带路下,马上就找到了生牤子的家。

生牤子跟大眼皮一样,也是个跑腿子,家里破败不堪,连个桌子都没有,只能也带回村部记笔录。

生牤子很配合的跟着小刘来到了村部,在他看来,被警察询问还算是个挺荣幸的事情,没有人这么重视过他,还给他说的话记下来,就更没有了。

生牤子上蹿下跳的,根本坐不住,在小刘三番五次的呵斥下,才勉强坐在了凳子上。坐虽坐下了,可是浑身不自在,抖着腿、晃着脑袋问道:谁背后嚼舌头根子?还把我卷进来了。

小刘一看生牤子这个态度,气就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谁裤裆没搂住把你这么个东西放出来了?能不能把嘴放干净点儿?”

生牤子有些害怕了,腿也不抖了,说道:“好,好,我意思是,大胯子的事儿我真不知道啊!”

小刘问道:“不是你说的嘛?!你瞅见他俩钻苞米地来的。”

生牤子辩解道:“钻苞米地我瞅着过,那他俩钻苞米地干啥,我可真不知道?他俩要干那事儿不得背人儿嘛!”

小刘问道:“就是说,你看见过他俩钻过苞米地,具体干啥你没看见呗?那是啥时候的事儿?”

生牤子答道:“那我可就不记着了,得有半个多月了,也是晚上刚擦黑儿。”

小刘问道:“5月11号,农历四月初八晚上,你见没见过主任媳妇儿?”

生牤子这阵子又开始放松下来,抖着腿答道:“没见着,我见着吴富民了,六点多钟就往北河沿儿去了,拿着个板儿锹。”

小刘继续追问道:“拿着板儿锹嘎哈?”

生牤子答道:“自从杨大脑袋说要抠北河沿儿的河沙,他就天天拎着个板儿锹去北河沿儿看着,不让他们抠呗,看人家挣钱眼红。”

小刘继续追问道:“吴富民平时在屯子里咋样?”

生牤子答道:“挺消停的,不争不抢的,还在村上包了集中地,我听说是给杨大脑袋上泡了,不滴不能包给他。这小子眼光挺长远,之前苞米不值钱的时候,一斤才三毛三,去了三上缴,一年到头将搭将够个吃喝,孩子都念不起书,他出去借钱给孩子交学费上学,欠了一屁股饥荒。他包地之后苞米价蹭蹭往上涨,涨到了七八毛,他挣着钱了,饥荒也全还上了。北河沿儿就在他家承包地下面儿,我估摸子他是瞅河沙能挣钱,就想倒蹬,谁承想杨大脑袋也盯上了,他俩就杠一起了。”

小刘问道:“村长杨维明和吴富民有直接冲突吗?”

生牤子答道:“你说干仗啊?我就见过杨大脑袋领人去抠沙子,吴富民拿着板儿锹不让四轮子下河,没干起来,吴富民奸,不能真打,打仗打啥呢,那不打钱呢嘛!”

小刘结束了对生牤子的询问,又到村里走访了一圈,得知杨维明有个叔伯兄弟叫杨维旦,据村里人说村主任杨维明雇用过这个杨维旦,给他抠山皮、掏河沙。小刘嗅出了一丝端倪,忙打听杨维旦家的具体位置,也把杨维旦传唤到了村部,记起了笔录。

小刘一边问着,一边用笔在笔录纸上记录着,说道:“你大名叫啥?”

杨维旦答道:“我都忘了我大名叫啥了,我大名叫杨维旦,他们都管我叫杨蛋。”

小刘问道:“你和村长是本家儿?”

杨维旦答道:“对,村长大名叫杨维明,还有那个在公安局当领导那个叫杨维甲,我们都是叔伯兄弟,一个爷的。”

小刘训斥着说道:“没问你那么多,杨维明雇你抠过山皮和河沙吗?”

杨维旦有点害怕,忙问道:“抠山皮犯法呀?”

小刘放下笔,一字一顿的说道:“没说你犯法,你就说雇没雇你吧?”

杨维旦答道:“雇我抠过山皮,河沙没抠成,吴富民不让抠,横扒楞竖挡子。”

小刘问道:“为啥?”

杨维旦眯缝着眼睛答道:“我听说是老胡太太给掐算的,他家祖坟冒青烟,要在北河沿儿抠沙子,河就得变道,他家祖坟青烟就得浇灭。”

小刘继续追问道:“你看见过杨维明跟吴富民起过冲突吗?”

杨维旦回忆了一下,答道:“我们隔三差五开四轮子去北河沿儿,要是赶上吴富民不在跟前儿,我们就抠一车两车的,吴富民瞅着了的话,就拿着板儿锹就来堵我们。倒是没干起来过,就是吵吵,骂骂咧咧地,我们也不敢上前儿啊。后来杨大脑袋说要晚上偷摸抠,就让我去北河沿儿看着吴富民,吴富民只要不在那,我就去杨大脑袋家开上四轮子去抠一车两车的。”

小刘问道:“你晚上都是几点去盯着?”

杨维旦答道:“有的时候是晚上七八点钟,有的时候是晚上六七点钟。太晚没去过,雀黑地,也不安全,就赶上刚擦黑的时候。抠一车给我多少钱呐?犯不上拼命。”

小刘继续记录着,问道:“四月初八你去过北河沿儿吗?”

杨维旦想了一阵,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但还是没想起来,答道:“那我可不记着了。”

小刘抬起头看着杨维旦,说道:“我提醒提醒你,阳历5月11号,那天晚上杨维明媳妇儿也去了北河沿儿。”

杨维旦一拍大腿,说道:“你是说那天晚上啊。”

小刘问道:“你去没去?”

杨维旦欲言又止:“这可不好说。”

小刘忙做思想工作道:有“啥不好说的,那大胯子是你弟媳妇儿,现在丢了找不着了,你不说他不说我们上哪儿找去。”

杨维旦问道:“那别人说没说?他们说啥了?”

小刘有些不高兴的说道:“现在是我在问你。”

杨维旦心里做了半天的思想斗争,看着小刘盯着他的眼神,又不敢与这个警察对视。最后,也只能说:“那天六点半的时候杨大脑袋到我家让去我去北河沿儿看看能不能抠车沙子,我就往北河沿儿去的,杨大脑袋就回家了。我到那我瞅吴富民在那杵着,我就寻思回家得了。刚回头看见大胯子往河沿儿这边走,我就拐弯儿绕道回家了。”

小刘问道:“大胯子去河沿儿干啥去了你看见了吗?”

杨维旦突然松了一口气答道:“那我没看见,杨大脑袋是我兄弟,我可不想瞅着那些埋汰事儿,瞅着了我是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没瞅着就当不知道。”

小刘对杨维旦的回答不置可否:“你倒挺有心眼儿。”

杨维旦答道:“屯子里就这样,没事都得给你撅出点儿事儿。”

小刘又在杨家窝棚村走访了一圈,也都获取到更有价值的线索,也就结束了调查取证,从杨家窝棚村返回了大囤乡派出所。

派出所康所长也很重视这件事,毕竟是一个村主任的媳妇儿失踪了,这有可能涉及到村上的矛盾纠纷,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关注此事。

康所长来到聂干事的办公室,跟他打听了一下有关这起失踪案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的事儿,聂干事答复是没有回音儿。

小刘回到派出所把走访的情况跟所长作了详细的口头汇报,着重说了一下大眼皮、生牤子、杨维旦的询问情况。

小刘汇报道:“走访的情况就是这样。”

康所长不紧不慢的说:“我觉得这个事儿没这么简单,一个大活人,精神正常,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小刘对这件事儿也感觉到非常奇怪,综合这三个人的询问笔录,不得不对吴富民心生怀疑,但是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说道:“最近刨锛儿帮闹得可挺凶,村主任媳妇儿别是被害了!”

康所长瞥了一眼小刘:“你这乌鸦嘴,好事儿一件都不灵,坏事儿一说一个准儿。”

小刘辩解道:“所长,你这次没提上去,是你遇到强悍的竞争对手了,这怎么还能赖我嘴呐?”

康所长训斥道:“少扯没用的,说正事儿。”

小刘忙直起身说道:“这个事儿不能瞒着,压也压不住,咱们派出所这条件根本扛不下这么大的事儿。跟乡里汇报,然后再跟局里也汇报一下。”

康所长一边把桌子上的座机电话拿到手边,一边说道:“汇报是一定要汇报的,这正赶上严打,我看呐,先跟刑警队通个气儿。”

小刘试探性的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怀疑:“你也怀疑村主任媳妇儿被害了?闹不好,还是一起杀人案子啊?”

康所长左思右想,终于决定把这个情况电话汇报给局里。他抄起座机电话,打了过去,把事情来龙去脉汇简明扼要的电话报到了县局刑警大队,又电话报给了县局领导。

5月19号一大早,县局领导就指派刑警大队来杨家窝棚村里调查。县局刑警大队派十余名民警,对杨家窝棚翻了个底朝天。鸡鸭满天飞,肥猪满圈跑。

各个侦查组把情况汇总,汇报给了刑警大队长。刑警队结合走访情况,都在本子上写下嫌疑人——吴富民。最终,刑警队把嫌疑对象指向了吴富民。

1997年5月20日 早5:00,天还没全亮,雾气蒙蒙,水露昭昭,路旁的蒿草也都被霜露打湿,垂头丧气的潮气蓬勃。五辆警车二十几个警察,把吴富民家围的水泄不通。

吴富民正在外屋给他儿子用塑料把的文具刀削铅笔,民警迅速跑上前控制住吴富民,文具刀掉落在了地上,吴富民的儿子在旁边捡起了文具刀,民警架着吴富民往警车走去。

吴富民细心供养的大儿子小吴,就站在警车外面看着,一愣一愣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十岁的孩子只觉得这么多警车这么多警察怪热闹的。

吴富民硬生生挣脱了民警的控制一边喊着:“我就跟孩子说句话,就一句话!”

刑警大队长冲控制着吴富民的民警发号施令:“先放开他。”

吴富民冲着儿子小吴喊道:“儿子,你记住,你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

抓捕民警用黑色头套套在了吴富民的头上,塞进了警车。

吴富民在头套里隔着警车玻璃冲着孩子他妈的方向喊着:“不管我回得来回不来,把孩子供出息喽,供他上大学!”

抓捕民警把吴富民押回了县公安局。

另一队民警在吴富民家搜索着犯罪证据,终于,翻出了那把吴富民天天拿着用来防身的板儿锹。

板儿锹被带回来县局,上面竟然发现了血迹。

伊囤县公安局没有检验血迹指纹的设备和能力,连个正经的法医都不趁,就有个正经的给看守所老犯儿这些活人看病的医生,来充当给死人检验的不正经法医。县局刑警大队长把这个情况报给了市局。

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到杨维甲的办公室叫来杨维甲,简单向杨维甲介绍了一下情况,指派杨维甲带队组织专案组来县局指导侦查。

市局刑警支队支队长说道:“维甲,伊囤县是你老家,你人熟地熟,你带队去吧。”

杨维甲问道:“法医我带谁?”

市局刑警支队支队长:“就让小孙去吧,老康负责专案脱不开身。你跟小孙说吧,我就不特意找他了。其他的警力你跟政委商量着来,协调协调,带十个人吧。”

杨维甲:“那行,那我现在就组织人动身。”

市局刑警支队支队长:“你跟小孙交代好,检材要确保有效,尤其在取完检材往省厅运输途中,一定要确保不能被污染。”

杨维甲:“行,我到那随时跟你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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