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地下暗牢

“我只能追踪到这里了，要么那人就在那地下室哪里，要么那人在这座庭院的某处关着。你再自己找找吧。”天茯苓点头，将装着人参水的瓶子递给了珏，抬手将巨蟒收回了宠物袋里。

珏的身影一消失，小方块也跟着出现了，瞪着天茯苓。天茯苓好笑道：“说不定后面还要你帮忙，你先留在外面，以后你们相处的时间多得是。”

小方块愤愤转头，缠在腰间尾巴搭在宠物袋上，一幅不在理会她的模样。

天茯苓这才有时间观察这处庭院，红墙绿瓦，一片寂静，正在她犹豫探查的方向时，远处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天茯苓赶紧躲到暗处，不久后天茯苓眼前才出现一队侍卫，看打扮应该是燧王的护卫，难不成她是到了王宫里面？

眼见即将搜到天茯苓跟前，天茯苓将怀里的小方块往外面一扔，正好掉在侍卫面前，侍卫被惊了一下，立马跳远，小方块撑着晕乎乎的脑袋，搜得溜进草丛里，巡逻的护卫互相对视一眼，讪讪离开了此地。

天茯苓抬头看了看宫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宫墙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她将小方块招回宠物袋，起身原路返回。今晚得跟单齐贤碰个头，皇宫这地方不比斗兽场，硬闯是闯不进去的。

走了两步，通讯石在腰间震了一下。天茯苓掏出来一看，单齐贤那边先报信了，简明扼要：“燧王今晚设宴接风，招待‘贵客’。”

贵客？天茯苓攥紧通讯石，回了一句：“收到。留意堇承释在不在宴上，南子瞻很可能在宫里。”

发完消息，她拐进客栈所在的巷子，脚底下快了几分。暮色里，城北皇宫的琉璃瓦渐渐隐入夜色，宫墙外的灯笼却越挂越多，把那一整片天都映得红彤彤的，像是有场大火在墙里头烧着。

而在地下室深处，潮气凝成水珠顺着石壁往下淌，滴滴答答敲在青砖地面上。黑暗通道里四通八达，往左拐是几间上了锁的杂物间，往右走到底是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暗牢就设在这里，两间相邻的牢房共用一面铁栅栏，铁栅栏锈迹斑斑，栅栏外靠墙一溜摆着几副刑具。

南子瞻是被后脑勺的钝痛唤醒的。他睁开眼，面前是一面洇着水渍的石墙，头顶悬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手腕上扣着两道禁灵环，铁环内侧刻着细密铭文，正紧锁着让他手腕不得动弹半分。他试着运转丹田，灵气刚聚起来便被无形的能量吸收。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更大的压制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是整座城的上空罩着一层看不见的网，将灵气压得死死的，即便没有这禁灵环，灵力在这里也施展不开。

他撑着墙坐起来，侧过头打量四周。牢房不大，三步见方，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稻草。隔壁牢房的铁栅栏后面，靠墙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剑宗弟子服，头发乱蓬蓬地散着，脸颊上有两道血痂，右腿往外撇着，姿势不太自然，像是断过又没接好。

南子瞻认出了他。

“魏泽师兄。”

魏泽偏过头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语气淡淡的：“醒了？还以为你这一觉能睡到献祭那天。”

南子瞻没在意他话里的刺。魏泽从前在剑宗就是这个脾气，堂堂剑宗大弟子，家世好天赋高，被师父捧在手心里宠大的，说话从来不会拐弯。后来南子瞻被姚清风送去剑宗借读那两年，魏泽没少拿话噎他，嫌他闷，嫌他笨，嫌他练剑的时候一声不吭像个闷葫芦。但每次南子瞻被外门弟子欺负，第一个拎着剑冲出去的也是魏泽。

“师兄，你的腿。”南子瞻说。

“断了。”魏泽轻描淡写，伸手在断腿旁边按了按，“接歪了，走路瘸点，不碍事。”他抬了抬下巴，朝南子瞻手腕上的禁灵环一努，“别费劲了，我试了三天，打不开。铭文是拾遗的人刻的，专门对付修士。”

南子瞻低头看了看环内侧的铭文，确实刻得精细。他暂时收了灵力，问：“师父呢？”

“不知道。”魏泽摇了摇头，“那天我被押走的时候，师父还在宫门口。燧王的人围着他，没动手，像是要把人带到别处去。后来我被塞进暗牢，就再没见过师父，也没见过其他师弟师妹。”

南子瞻松了口气，又问：“那天到底怎么回事？留影珠里，燧王要献祭小师妹，你站出来替了她。”

魏泽靠着墙，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表情收了收，嘴角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不太愿意回忆的东西。隔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小师妹才练气，细胳膊细腿的，献祭给那什么尸魔，像话吗？师父教了我这么多年，临到头让师妹去送死，我这个当大师兄的站后头看着，传出去我还做不做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倨傲，好像顶替献祭这件事就跟在剑宗时替师弟师妹们挡师父的罚一样，天经地义，用不着大惊小怪。南子瞻看着他那条接歪了的腿和肩膀上透出来的血痕，没说话。

“他们打你了？”南子瞻说。

“打了。”魏泽抬了抬下巴，一脸不在乎，“问话嘛，总得上点手段。夹棍夹折了一条腿，铁鞭抽了半宿，都是皮外伤，比师父当年罚我扎马步轻松多了。”

“问你什么？”

魏泽沉默了一拍，目光落在南子瞻脸上，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黄符。他们问我那张黄符哪来的。”

南子瞻愣了一下。

魏泽看他这反应，补了一句：“就是你三年前托人捎给我的那张，一直贴身揣着。那天被燧王的人围住搜身，从我衣服夹层里翻出来了。那个领头的一看黄符上的灵纹，当场脸色就变了，把燧王叫来，燧王看了之后直接把我押进暗牢，亲自审了两回。”

南子瞻眉头皱起来。那张黄符是他在凡间游历时从一个故人手里得的，当时只觉得灵纹精妙，想着魏泽在外头跑任务风险大，就托人捎了过去。那位故人——

“他们问黄符的来路，我说路边摊淘的。”魏泽歪了歪嘴角，“燧王不信，说这黄符是拾遗前最高权的信物，能号令拾遗的人。现在拾遗换了主子，前最高权不知所踪，魔族在到处找他，凡是持有他信物的人都是嫌疑人。燧王问我那个前最高权在哪，我哪知道？我说不知道，他就给我上夹棍。夹完了再问，我还是不知道。铁鞭抽完了再问，还是不知道。折腾了三天，他们大概觉得我是真不知道，就给我扔这儿来了，说两天后献祭。”

南子瞻攥紧了拳头。禁灵环的铭文亮了一圈，勒得皮肉生疼，他又松了劲。

魏泽看着他，忽然补了一句：“你放心，从头到尾我没提过你。我说黄符是淘来的，他们查不到来路，只能认了。你那个故人——我知道你跟他有交情，但那人现在被魔族追杀，你最好也别往外说，省得给自己招祸。”

南子瞻沉默了一阵。魏泽这个人，从前在剑宗的时候就嘴硬，替他挨了罚出来还非说是自己闲得慌想练功。现在隔着铁栅栏，腿断了一条，身上没一块好皮，还在说“你放心”。

“你那个禁灵环，”魏泽忽然探了探头，压低声音，“能开吗？”

“能。”南子瞻说，“铭文虽贴合手腕，无法动弹，但我习得一些阵法皮毛，这铭文和阵法差不离，我也能破。但要时间，动静也不小，得等机会。”

魏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缩回墙角，闭着眼像是要歇一歇，隔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大少爷难得放低姿态时的那种别扭劲儿。

“子瞻。”

“嗯。”

“你那个黄符——还有吗？”

南子瞻看了他一眼。魏泽闭着眼，眉心拧着，嘴唇抿得很紧。

“没了。”南子瞻说，“就那一张。”

魏泽啧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那你回头再给我弄一张。这回我得缝在裤腰带里，看谁还能搜着。”

南子瞻嘴角弯了一下：“行，回头给你弄一张。”

魏泽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暗牢里的油灯彻底灭了，只剩通道尽头透进来的一线微光。南子瞻靠在墙上，手指慢慢摸到禁灵环的接缝处，心里把两天后的献祭、城里的驱灵阵、上层的师父和即将赶来的天茯苓、单齐贤他们串在一起，盘算着各种可能。

隔壁魏泽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南子瞻把禁灵环符文转到面前，细细琢磨，指尖在一道纹路上抵住，开始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天茯苓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她推开后门溜进去，祁锋正坐在一楼大堂角落的桌边，面前摊着几张油纸，上头用炭条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霍桥在旁边拨算盘，祁筱趴在桌上打瞌睡，武乐东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方向走过来。

“师姐回来了。”祁锋抬头，把油纸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坐，我们这边打听到不少东西。”

天茯苓坐下来，接过武乐东递的热汤喝了一口，胃里暖起来才开口：“先说你们的。”

祁锋指了指油纸上的线条：“城西矿场，我下午去转了一圈。矿场入口有拾遗的人把守，但矿场外围的栅栏年久失修，后山西北角有个豁口，能钻人。我蹲那儿看了半个时辰，来往的矿工大概有三四十号人，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脚镣，走两步就得挨一鞭子。里头有不少人看着像修士，瘦脱了相，但走路的架势还在，不是普通百姓。”

天茯苓转了转杯子，这个矿场很特殊，似乎是个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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