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进入石城

两人原路返回，出城时又经过那络腮胡守卫。这回他忙着盘查一队商贩，没空搭理她们，两人顺利出了城，回到树荫底下。

单齐贤听完汇报，捋着假胡子想了半天。“按你说的，城门新刷了白灰，地缝里还有骨头渣子，这说明留影珠里的事是真的发生过，只是后来被人收拾干净了。那些摊子上的伙计都是练家子，摆明了是眼线。”

“还有炊饼摊的刀，跟城门守卫一个缠法。”翠莲补充道。

“拾遗的人。”单齐贤沉着脸，“燧王把拾遗的人撒到城里当暗桩，明面上做买卖，实际上盯人。难怪殿主派来的人一进去就没了消息。”

天茯苓想了想：“那我们就按原计划，翠莲用仙妃的身份带我们进去。仙妃回城，总得带几个随从，拾遗的人不会查自己人。”

单齐贤点了点头，又皱着眉：“那全歆娴和潞安森怎么办？这两个是丹宗的人，我总觉着谢无延往咱们队伍里塞这两人没安好心。”

“让他们跟着翠莲，扮成仙妃的随行医官。”天茯苓说，“你亲自盯着他俩，别让他们单独行动。我和祁锋霍桥他们组队，混在散修里头进去，进去以后再分散开找线索。”

单齐贤想了半天，勉强点了头：“行，但你要随时用通讯石跟我报位置。石城现在到处是拾遗的眼线，万一出了事，我赶过去也得知道往哪赶。”

“放心。”天茯苓拍了拍腰间的通讯石，“我带着呢。”

两人回了队伍，把计划一说，众人分头准备。翠莲从马车暗格里翻出一套压箱底的华服换上，又让全歆娴给她重新梳了发髻，插了根金步摇。收拾停当往车前一站，天茯苓差点没认出来——这哪是那个蹲在柴房里啃干饼的翠莲，分明就是留影珠里那个高坐在殿堂上的仙妃。

“怎么样？”翠莲转了个圈，金步摇哗啦哗啦响。

“架子端起来。”天茯苓给她比划了一下，“下巴抬高点，眼神要那种看谁都像看路边石头的感觉。”

翠莲试了两下，潞安森在旁边冷着脸评价：“像了，跟我家宗主看药童的眼神一模一样。”

全歆娴噗嗤一声笑出来，被潞安森瞪了一眼又憋回去。

准备好后，翠莲带着单齐贤、全歆娴、潞安森走正门。天茯苓和祁锋霍桥祁筱武乐东五人混在散修队伍里，从侧门排队进城。

分开之前，天茯苓把祁锋拉到一边：“进去以后先找客栈落脚，然后分头打探。霍桥脑子好使，让他去茶馆听消息，你和祁筱去铁匠铺和车马行转转，武乐东去菜市场，那地方最藏不住话。我带着小方块去城北皇宫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堇承释的踪迹。”

祁锋点头应下，又问：“师姐，那个小方块是啥？”

天茯苓从袖子里掏出盘成一团的小蛇，四角眼镜蛇吐了吐信子，一脸不情愿地缠上她手腕。“我养的，鼻子挺灵，能追踪气味。”天茯苓睁眼说瞎话。

祁锋信了，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转身招呼霍桥他们准备排队去了。

天茯苓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小方块，从怀里拿出一对老旧的护腕，那是梦境里南子瞻送给她的，也是因为这对护腕，她才从没怀疑过南子瞻进入过梦境。压低声音道：“别偷懒，帮我闻闻找找南子瞻。这是南子瞻给的护腕，仔细闻闻。”

小方块嘶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了还是骂她多事。

队伍重新出发，翠莲的马车从官道上驶过，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城门口络腮胡守卫抬眼一看，马车帘子上绣着内廷的暗纹，赶紧收了手里的黄纸，腰弯下去。

翠莲掀开帘子一角，露出半张脸，眼皮都没抬一下：“本宫回城，后面的是随行医官，直接放行。”

络腮胡连声应着，朝后面一挥手：“让开让开，仙妃的车驾，都闪到边上去。”

天茯苓排在散修队伍里，亲眼看着翠莲的马车顺顺当当进了城，后面跟着单齐贤三人，全歆娴缩着脖子走得战战兢兢，潞安森倒是昂首阔步，倒真有几分医官的气度。

马车消失在城门洞里，天茯苓收回视线，低头跟着队伍往前挪。排了小半刻钟，轮到她了。

还是那个络腮胡，这回他连头都没抬，直接撕了张黄纸递过来：“十文，进去吧。”

天茯苓交了铜板，带着祁锋四人往城里走。经过城门洞时她特意又看了一眼那新刷的白灰墙，这回离得近，看得更清楚——白灰底下不光有熏黑的痕迹，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五道一组，像是有人被拖进城门洞时拼命扒墙留下的。

她没吭声，跟着人流进了城。

进了城，五人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天茯苓开了两间房，让祁锋他们先安顿，自己带着小方块出门探路。

城北方向越走越安静，街上的铺子少了，巡逻的卫兵多了。天茯苓远远看见皇宫的琉璃瓦顶在暮色里泛着暗金色的光，宫墙外头停着一排马车，几个穿官服的人站在宫门交头接耳，面色都不太好看。

天茯苓没靠太近，找了间茶摊坐下来，要了碗粗茶，竖起耳朵听旁边桌的谈话。

“……又抓了三个，说是从北边来的散修，底细还没查清就扔进地牢了。”一个瘦子压低声音说。

“地牢都满了，昨天听说连夜清了一批，拉到城西乱葬岗埋了。”另一个胖子接话，“要我说，这仙妃回来得正好，再不回来，城里都快没人敢出门了。”

“嘘——”瘦子赶紧按住他，“仙妃身边的人听见了，你也得进地牢。”

天茯苓低头喝茶，心里盘算着。地牢满了，清了一批，埋到城西乱葬岗。这批“清”出去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紫云殿先前派来的修士。南子瞻被带回来，会不会也关在地牢？

她放下茶碗，把小方块从袖子里抖出来：“闻闻，南子瞻的味儿。”

小方块在桌上扭了两圈，猛猛摇头。他是蛇，又不是狗。蛇尾指了指她的宠物袋，他想回去宠物袋和珏联系感情。

天茯苓顺着视线看向自己的宠物袋，“哦对了，还有一条有修为的蛇。”在客栈里掏出一条巨蟒，怕是立马被拾遗盯上，天茯苓掏出一粒碎银结了帐便匆匆离开。

等到昏暗的小巷子里，天茯苓才蹲下从宠物袋里掏出珏，通体白玉般无暇的白色巨蟒正伸着懒腰，突然出现肮脏小巷里，惊得卷起身子，扭头一看，自己的仇人正笑眯眯看着自己，顿时一怒。

“你抓我出来作甚，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的。”

天茯苓微微一笑，抬手从储物袋里拿出最吸引人的千年人参水，那浓郁的灵气一下钩住珏的神经，嗅那么一口通体舒畅，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有报酬。”天茯苓拎着小瓶子，晃了晃，石城的事情解决了，她就能回奇药谷，到时候有小人参在，不怕没有人参水用。

珏看了又看那泛着灵气的小瓶子，纠结得搅来搅去，“也不是不行吧。一瓶换一次回答，不包括动手。”

正合了她的意，天茯苓立马掏出护腕：“闻一下这个人在哪里？”

珏凑前闻了闻，稍微一感知，便发现了此人的踪迹，用尾巴指了指那角落里的草垛。“那里，曾经有跟这人接触过。”

天茯苓跟着珏走上前去，仔细观察一番，那上面似乎被什么重物压过，本来整齐蓬松的草垛硬生生出现了一个凹痕，像个人影。

珏绕着草垛转了一圈，“没有错，他在这里停留过，上面的位置味道最浓，还有就是底下，也有很浓的味道。”

底下？天茯苓急忙翻开草垛，以为人就藏在草垛下，却没想轻轻一翻，就看到地上有个隐秘的拉环，镶嵌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地下铁门上。

天茯苓立马拉开，将两蛇一起拽了下去。“我们下去看看。”

珏突然被拽了一下，有些恼怒，直立起身子来，“没礼貌，不要随便碰我的身子。”

“抱歉抱歉。”正是用蛇的时候，可不能得罪了这小气蛇。天茯苓立马将蛇放下，让她自己游走，小方块也想跟在后面，被她一把揪住蛇尾，眼神森然，小方块只好缩回怀里。

“跟着我来，趁味道还没完全消散。”珏已经来到拐角，见她未动，催促道。

天茯苓抬脚跟上，一路左拐右拐，才到另一个门前，打开一看像是哪里的地下室，四通八达。

珏拧了拧眉，“这里味道太杂了，我们先把出口找一下，看看还有没有那人的气味保留。”说着又是迅速滑动，直直往出口方向而去。

天茯苓立即跟上，这地方潮湿阴暗，连她都闻到了一股血腥气，也不知是什么地方。

眼前终于出现了刺眼的白光，如她们所想，出口也没有了南子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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