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回程

祭坛上的事收了尾，众人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刘煜枢押着绛和燧王先去了北门，矿场救出来的修士跟着武乐东往城外撤，祁锋祁筱在祭坛那边清点人数，霍桥带着破阵的几个人从天神山方向赶回来，手里还攥着那张画了阵纹的草图。

天茯苓把人都叫到客栈大堂，让武乐东去厨房弄了点热汤热饭，几个人围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单齐贤把那瓶食魔血摆在桌上，瓷瓶里的黑色液体在烛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天茯苓总结道：“目前这些疑点，交给我们这些小喽啰也讨论不出结果来，不如先回紫云殿，交给殿主定夺。”

单齐贤点了点头，把瓷瓶收进袖子里：“这些异常我到时候一起报备给殿主，哪一条都不是小事。殿主那边得知道。”

天茯苓转头看霍桥：“天神山那个阵法的草图你画全了吗？”

霍桥从怀里摸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摊在桌上。纸上用炭条描着完整的阵纹走向，符文位置、灵气流向、阵眼所在都标得清清楚楚，连边上几处不太显眼的辅助纹路都没落下。天茯苓凑近看了一眼，比她预想的还细致。

“画全了。”霍桥说，“明天走之前我再抄一份，一份给药阁阁主带回去研究，一份留底。”

单齐贤接过草图看了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行，这个我带走。殿主那边看了应该能琢磨出点门道来。”

几人商量定了，明天一早启程回紫云殿。单齐贤的方舟不止一架，他储物袋里还收着一架备用的，正好给刘煜枢一架，让刘煜枢带着紫云殿的内门弟子先回去复命。单齐贤自己载这批新晋的弟子，路上慢慢走，顺便把绛和燧王押回去。

事情说完，众人各自回房歇了。

天茯苓上了楼，经过南子瞻房间门口时被他叫住了。南子瞻站在门边，朝她招了招手，压低声音：“你进来一下。”

天茯苓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没人，便闪身进了南子瞻的房间。

南子瞻把门关上，没有立刻开口。他站在门边停了一息，确认走廊里没人，才走到桌边坐下来，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南子瞻把门关上，指了指另一把椅子。

天茯苓坐下来：“怎么了？”

南子瞻开口：“岑长老走之前把禁忌空间的钥匙给了你，你该守在那儿的。怎么会被派出来？”

“就在你前去石城之后没几天。岑长老从禁忌空间里出来的时候受了重伤，整个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身上血流不止，普通药物根本止不住。是我跟师父两个人联手才把他抢救回来的。幸好那会儿有血蜈蚣和千年灵芝水，要不然岑长老那条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天茯苓说到这里顿了顿，“他醒过来之后说禁忌空间里的神兽暴起伤人，具体情况他还没来得及细说。至于派出来……”

天茯苓捋了捋千里的刀柄，“他的伤势很重，只能靠第一代保命丹吊着命，想要完全好全，还需要天神山的一味药，一株雪融后才现形的神花，所以我们也正好跟着队伍出来找。”她顿了顿，“说起来这次任务殿主有点奇怪。岑长老伤成那样，他不该急着把我派出去，万一我出了事，封印没人看着。而且我修为也就那样，去石城能干什么？他对石城这件事过分在意了。”

南子瞻沉默了一阵，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殿主确实有些奇怪，应该在石城有什么他在意的东西，当时在大殿观看留影珠时便是过分在意的表现。对了，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神花的事？说来也巧，你说的那种花，我正好有一株。”

天茯苓松了口气：“那省事了，这到石城之后事情实在太多了，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生怕把自己小命搭进去，而且也是怕岑长老受伤的事遭人细想，忙着瞒着就给忘了，得亏你这回问了一句。”

天茯苓接过南子瞻手里的神花，仔细嗅闻：“这株灵力好充足，你是怎么得到的？你少了一株神药，要不我给你点丹药交换吧。”

南子瞻摆摆手，不在意道：“没事，当时去天神山查探时看见的，也正是有这么灵气浓郁的神花在，我才对天神山起了疑心，怀疑阵法就在天神山上。”

天茯苓恍然，点了点头，将神花收进储物袋里。

正说着，门外传来两声叩门，一轻一重。南子瞻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堇晟孑，手里攥着那枚留影珠，朝两人拱了拱手：“打扰了，有些事想跟你们商量。”

天茯苓站起来，把储物袋挂回腰间，朝堇晟孑点了点头：“堇前辈请进。”

堇晟孑走进房内，将房门闭紧，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留影珠，“我听说你们和这位堇承释认识？”留影珠俨然出现的是堇承释那俊秀的脸庞。

天茯苓和南子瞻对视一眼，南子瞻抬手指向一张木凳，“师父，你先坐下说。我们确实是跟这位小兄弟有过交集，你有什么需要知晓的，我们定会如实告知。”

堇晟孑坐稳后便迫不及待询问：“你们可知，此人从何处而来，家在何处，可否还有亲人？”

天茯苓和南子瞻齐齐摇头，南子瞻对堇承释稍微熟悉一点，“此人是拾遗内部人员，我们对此人了解并不是太多。”

堇晟孑抬起头，把留影珠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拦堇承释的时候，我问了他母亲是谁、家在哪里，他都说不知道。但他说自己姓堇。”

天茯苓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堇这个姓不多见。”堇晟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有个儿子，很多年前在战乱里走散了，到现在没找着。他母亲……”老头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他母亲是殿主司马镛都的妹妹。”

天茯苓愣了一下。司马镛都的妹妹，那不就是殿主的亲外甥？

“我一直没敢往这方面想，怕是自己想多了。”堇晟孑把留影珠攥回手里，“但今天看见那孩子站在我面前，年纪对得上，姓对得上，眉眼间也有几分他母亲的影子。我回来想了半宿，睡不着。”

南子瞻接话：“所以师父是想要跟我们一起回紫云殿，跟殿主确认堇承释的身份吗？”南子瞻想起司马镛都家族有特殊的辨认血脉的方式，就连他先前也是如此被司马镛都寻回，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父亲居然是司马镛都。

天茯苓点了点头：“那正好，明天跟我们一起走。方舟够坐。”

堇晟孑把留影珠收好，朝两人拱了拱手：“多谢。”

第二天一早，众人在客栈门口分道扬镳。刘煜枢带着紫云殿的内门弟子上了堇晟孑那架方舟，矿场救出来的修士也跟了一部分上去，挤是挤了点，但刘煜枢说挤一挤暖和。单齐贤载着天茯苓、南子瞻、祁锋祁筱、霍桥、武乐东，还有全歆娴和潞安森以及之前带来的新一代弟子。堇晟孑坐在刘煜枢那架方舟的船头，手里攥着留影珠，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方舟升起来的时候，天茯苓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了一眼。石城的城墙在晨雾里越来越小，城门口排队的人流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好像昨天祭坛上的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别看了。”南子瞻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回去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天茯苓收回视线：“你妹妹那边没问题吧？”

“她比我会管人。”南子瞻靠在船舷上，“拾遗那群人本来就认玉牌，燧王被她押回去之后，愿意归顺的都归顺了，不愿意的放走了。她说等把燧王处理完，拾遗就散了，那些人爱去哪去哪。”

天茯苓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南子瞻忽然往船舱方向看了一眼。天茯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全歆娴和潞安森正坐在船舱角落里，全歆娴趴在包袱上打瞌睡，潞安森在旁边翻一本泛黄的书。

“这两个丹宗的人。”南子瞻皱了皱眉，“是来干什么的？”

天茯苓也一直在想这事。全歆娴和潞安森从丹宗追到紫云殿，说是替谢无延传话，传完话又赖着不走，跟着大部队跑了一趟石城，全程除了打杂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但谢无延那个老狐狸往队伍里塞人，总不会只是为了让他们来石城旅游一趟。

“你觉得他们来干什么的？”天茯苓问。

南子瞻把声音压得更低：“潞安森是丹宗大师兄，全歆娴是他师妹，两人在丹宗地位不低。谢无延把他们派出来，要么是盯着药阁的动向，要么是盯着你。”

“盯我？”

“你是药阁阁主新收的徒弟，又跟紫云殿关系匪浅，对他们来说你身上是谜团重重。”南子瞻数着，“丹宗跟药阁争了那么多年，谢无延不会放任药阁突然多出一个能干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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