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弓响如霹雳、箭去似流星

天已逐渐放亮，雾气也已逐渐在消散，燕丝正在焦虑之时，已看见叶轻从迷雾中走来。

燕丝抢先问道：“有没有看到是谁？”

叶轻摇摇头，走到青蜂郎君身边，俯下身子，仔细看着。

铁胜鹰沉声道：“他已死了。”

叶轻起身，幽幽说道：“青蜂郎君昔年以轻功、暗器、用毒闻名于江湖，却不料今日也死于暗器。”

断箭已深深没入身体，箭头已从后背穿出。燕丝道：“射箭之人好强的力道。”

叶轻似在询问、又似自言自语道：“百米之外能够一箭穿胸、射杀青蜂郎君，这种力量、速度、精准，天底下好像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铁胜鹰道：“江湖中用这种长箭的也不多。”

弓箭本是战场军士所用，江湖中人常用的多是利于近战的短弩，而这支箭不但比一般的箭要长上半尺，分量也重了许多。

叶轻道：“江湖中以箭闻名的好像只有一家。”

铁胜鹰道：“我也听说过这家人，却从未谋面。”

叶轻道：“弓响如霹雳、箭去似流星。”

燕丝吃惊道：“你说的是落日堡雷家？”

叶轻道：“你也知道这家人？”

燕丝道：“落日堡主人雷动天一手创建了落日堡，他还有个外号叫做‘一箭落日，’但听说落日堡规矩森严，雷家人很少在江湖上走动。”

叶轻道：“雷动天神射当世无匹，又因为他绝少涉足江湖，落日堡便更显神秘，所以也就没有人去随便招惹他。”

燕丝道：“雷动天成名三十年，据说至今都没有人能躲得过他的一箭。”

她看着铁胜鹰，笑道：“想不到雷动天居然为你杀了青蜂郎君，看来你的面子真的不小。”

叶轻也望着他，道：“十年前青蜂郎君已加入了下五门中的如意阁，我好像从没听说过你与如意阁有什么纠葛。”

如意阁是江湖上最神秘、最诡异的组织之一，没有人知道如意阁到底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它的老大是谁，但江湖中人宁可得罪少林、武当，也不愿轻易招惹如意阁，只因一旦惹上如意阁，那便是防不胜防、不死不休。

铁胜鹰摇摇头，道：“我从没有得罪过如意阁，既不认得青蜂郎君，更不认识雷动天。”

燕丝望着叶轻，道：“你好像总比别人知道的多一些，现在你还知道什么？”

叶轻道：“到现在为止我只知道两件事，那个人并不是雷动天。”

燕丝如连珠炮般问道：“你怎么知道不是雷动天？你见过雷动天？如果不是雷动天，这世上又会有谁如此强的神射手段？”

叶轻道：“我没有见过雷动天，更没亲眼见过他的一箭落日的神射，但我知道如果是雷动天，我绝没有把握能够出手，刚才这一箭力道虽强、速度虽快，却还是差了一些。”

燕丝有些动容，有些不信道：“连你也没把握接住雷动天的一箭？”

她望向方才射箭的方向，仿佛雷动天就站在远处的迷雾当中，心中一寒，忍不住缩了缩脖颈。

叶轻笑了，道：“因为我既不是神仙更不是妖精。”

他的笑容仿佛有种魔力，无论再大的凶险，都会在这笑容中消逝。燕丝也笑了，道：“你只是本姑娘的一个随从跟班。”

叶轻道：“雷动天虽很少涉足江湖，但威名远盛，而且他是一个很骄傲的人，方才我追过去的时候，已不见人影，如果是雷动天，他绝不会跑的。”

燕丝道：“所以你才确定这人不是雷动天。”

叶轻点点头，道：“这人虽不是雷动天，但一定与雷动天有密切的关系，已得雷动天神射真传，想必是他的子侄、弟子。”

燕丝道：“你知道的第一件事，是确认射箭之人不是雷动天，那第二件呢？”

叶轻看向铁胜鹰，道：“这一箭的目的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杀人。”

铁胜鹰一直没有开口，也一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燕丝道：“青蜂郎君要杀铁老大，那人便射杀了青蜂郎君，这不是因为救人而杀人吗？”

叶轻道：“那支箭射出之时，青蜂郎君的暗器已然出手，他若想救人，必应当在青蜂郎君出手之前，而且那人必定早已隐身在暗处，只等青蜂郎君出手。”

燕丝似有所悟，道：“所以不管青蜂郎君是否得手，都是必死无疑，因为青蜂郎君的目标是铁老大，而他的目标却是青蜂郎君。”

叶轻赞许的点点头，道：“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燕丝道：“但他为何要在这一刻一箭射杀青蜂郎君？”

叶轻道：“因为他们得到的指令各不相同，青蜂郎君的指令是要杀掉铁老大，在他出手后不管结果如何，他的指令都已经实施完成，而那人得到的指令就是在青蜂郎君出手后杀人灭口。”

燕丝吃惊道：“难道他们是一路人？”

叶轻道：“也许他们是听命于某一个人，也许他们本就是同一个组织里的人，但无论是哪一种，能够做到这一点，幕后之人都是一个极其可怕的人物。”

燕丝仍有不解，道：“但射箭之人明显更强于青蜂郎君，为何不直接派他对付铁老大？这样的把握不是更大？”

叶轻道：“也许那人得到的指令是先杀人灭口，然后才是对付铁老大。”

燕丝道：“但那人并没有再出手。”

铁胜鹰开口道：“因为他已没有机会出手。”

他望着叶轻，沉声道：“幕后主使或许预料到青蜂郎君不容易得手，为万全起见，又安排了落日堡的人在杀人灭口后完成对我的第二击，但他却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更想不到你的反应之快、武功之强远超想象。”

燕丝恍然，道：“所以叶轻直接扑向对方，那人已经来不及射第二箭，而且叶轻一刀劈断落日箭，足以另那人胆怯，因而才落荒而去。”

叶轻的目光中已含忧虑，道：“不管我们的推测是否正确，但要杀你的幕后主使能够调动落日堡、如意阁的高手，看来你这次惹得麻烦真的不小。”

铁胜鹰道：“你可知道我做到今天的位置有多长时间了？”

叶轻道：“七年之前你我相识，那是你已经是现在的铁胜鹰了。”

铁胜鹰道：“准确的说是十一年零五个月，你可知在这十一年里我遭到过多少次暗杀偷袭？”

他顿了顿，道：“有六十三次，加上今天，总共有六十四次，这其中至少有三次我只剩了半条命。”

他说的很平静，嘴角上还挂着一丝笑意，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而是一件轻松的事。

燕丝看着眼前钢铁般意志的汉子，心中钦佩之意油然而生。

叶轻也笑了，道：“都说荒野中的苍鹰无论环境如何恶劣，都一样的剽悍坚强，而你却更胜过空中的苍鹰。”

铁胜鹰道：“你们可知每次侥幸不死后我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燕丝眼睛一亮，大声道：“劫后余生，人生之大幸，当然要痛快的大喝一顿。”

铁胜鹰却摇了摇头。

燕丝皱眉道：“难道要倒头大睡一觉？”

铁胜鹰又摇摇头。

叶轻道：“我知道。”

燕丝道：“你知道？”

叶轻道：“这个时候再没有比泡在一池热水里更舒服的事了。”

铁胜鹰笑道：“果然知我者叶轻。”

燕丝吃惊道：“你们居然想去洗澡？”

铁胜鹰道：“一战之下，精神紧绷，还有什么比赤条条泡在热水里更让人放松的？”

燕丝的脸已泛红，啐了一口，道：“原来你跟叶轻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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