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时间·初晓

月末那段时间，下起了蒙蒙的细雨，天空笼罩在一片阴沉中，瓦缝间长起了绿绿的青苔。

小李子好久都没有来找过陈小舟了，来来往往的在他家门口经常很大动静，车辆不断来往，看上去很热闹。她去找小李子的时候，在他家门口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长得高挑纤瘦，披着长长头发，眉梢眼角间隐露温柔，约莫有二十五六的岁年纪，脸上不施脂粉，肤色白皙，陈小舟和她对视了一眼，那会的她已经有了初步的审美认知，她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好看！

至少给她的感觉挺和蔼可亲。

没找到小李子，陈小舟灰溜溜的回家了，她告诉了程舒她在小李子看到的那个女人。

程舒却是一脸不屑：“小李子以后可不喜欢她。”

“为什么？”陈小舟啃着玉米，鼓着腮帮子问。

“一群小孩子家家的，了解那么多干嘛呀，快点吃饭。”外婆在洗菜，一片一片的剥开菜叶子，回头催促道，终止了这个话题。

过了几天小李子家吧啦吧啦的打起了鞭炮，听说是小李子的爸爸和另外一个女人结婚了，陈小舟那会就明白了，和小李子爸爸结婚的就是那个漂亮的女人。

小李子爸爸结婚那天，陈小舟陪小李子躲在了一个旧公园的滑滑梯下。

陈小舟在书包里装了一堆好吃的，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准备和小李子一起吃。

小李曲着膝盖，埋着个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嘴唇紧抿着，沉默了很久也没有说话。

他很难过。陈小舟知道，虽然她无法感同身受的去理解为什么，但她就是能够感受到他的伤心。

“吃糖吗？”陈小舟剥了一颗放到他面前。

他摇头，陈小舟把糖塞进嘴里。

“饼干呢？”陈小舟又开了一包饼干给小李子。

他又摇头，陈小舟只好又把饼干塞进了自己嘴里。

“果冻吃吗？草莓味的，香香的。”

陈小舟这次多加了很多修饰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但小李子再次摇头，陈小舟放弃了，只能也选择再一次的把果冻往自己的嘴巴里塞，吃的的整个腮帮鼓鼓的。

小李子微微颤抖起来，把头埋得更深了，陈小舟腮帮子塞着饼干和糖，含糊不清的问：“你哭了嘛？”

“我没有，我才不会。”他没有抬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骗人，你明明最爱哭了。陈小舟动着嘴巴，嚼着饼干和糖，想着。

“都在骗人。”他突然说道。

陈小舟一愣。

“我明明都已经按照妈妈说的了，我每天都很听话，按时吃饭睡觉，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我还会帮着干家务活，可是妈妈还是走了，她还是抛弃了我。”

小李子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那双黑色的眸子微微湿润，闪着泪光，但目光仍然很坚毅。陈小舟这会看清了，他这回真的没有哭。

渐渐的天色暗沉了下来，耳边吱吱的虫鸣声却丝毫没有消停。

小李子接着说：“还有爸爸他说过不会赶妈妈走的，骗人。”

“那我们就不理他，把他屁股打开花。”

陈小舟抱住了小李子，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着，她记得小时候她哭的时候，外婆还有妈妈都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被抱住的小李子突然更难受了，开始抽泣了起来。

“妈妈明明说过，会永远爱我的，她骗我！”

“那我会永远爱你的。”

陈小舟真诚的回答着，可这就像世间最大的谎话。永远是多久其实她也不知道，毕竟大人们也是这样，他们最喜欢用时间骗人了。当你看中某个玩具时，他们会说下次找个时间再给你买，每次她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她也总是回答快了，或者是一个月两个月，但最终结果都是玩具经历了好多次下次都没有买，妈妈的一个月期限永远都会往后推迟，好像一个月并不算那原本的一个月。

所以这么看来永远都期限又可以持续多久呢，或许是一年，一个月，甚至是一天，这一持续的状态都可以称为永远。

“妈妈还会再来找我吗，可是我再也找不到她了呀。”他松开陈小舟的怀抱，伸手抹掉了眼泪。

“会的，你妈妈不会抛弃你的。”为了显得真一点，她又加了句“我保证。”

其实她无法理解小李子的这种情绪，毕竟她还没有经历过这种离别，所以这么说也只是单纯的安慰这个小哭包罢了。

果然，听完之后小李子就不哭了，心情平复了很多，陈小舟也没有说话了，耳边虫鸣声吱呀吱呀的仍旧萦绕在耳边，在一刻，一些东西好像正在悄悄的发生着变化，那时的他们又成长了不少。

小李子在那次没有陈小舟想象中的那样，耷拉着鼻涕悲伤痛哭，而是很快就变得很安静了，只不过，那晚他死活不肯回家，他爸爸也忙着婚礼的事情，没什么精力去管小李子，就仍由他在陈小舟家里住了一晚。

陈小舟习惯旁边陪着外婆睡觉，当晚也是这样，小李子就只能和程舒睡了。

仍然记得，程舒高傲的扬起下巴，一脸嫌弃：“我可不和爱哭包睡觉嗷。”

小李子站在原地，程舒就回过头给眼神提示：“不进来？”

小李子咧开嘴笑着，然后赶紧就跟了过去。

在那一天里，陈小舟是和外婆睡在一起的，黑暗中，陈小舟只能看清外婆的轮廓，她不觉得自己会有那么一天和我外婆分离，回想今天的事情，她开口悄悄的说了句。

“外婆，我会永远爱你。”

外婆淡淡笑着：“那以后出去外面工作了就多赚点给外婆花。”

“可是要是赚不到钱怎么办呢？”陈小舟歪头问。

外婆伸手轻拂上陈小舟的头发，语气和眼神还是很温柔慈祥。

“那就回到外婆这，陪着外婆吧，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陈小舟抱住外婆：“好，那我以后要赚大钱就给外婆买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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