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华生到了乡里后直奔乡政府大楼而来,还没到大门口,那看门的大爷老远就看见石华生朝这边走了过来,起身走到门口,满脸笑容地说:“来的真是时候,肖乡长在办公室呢,听说下午又要出去。”石华生微笑着掏出烟,恭敬地递了根给大爷,说:“哦,是吗,多劳您费心了。”大爷推手拒绝说:“不了不了,你昨天给的还没抽完呢。”石华生说;“那是昨天的,这是今天的。”大爷接过了烟,别在耳朵上,迎着石华生进去了。石华生进院后直奔肖书文办公室,见肖书文正埋头工作,石华生敲了敲门,肖书文依旧低着头,说了句:“请进。”石华生见肖书文并未抬头,便想戏弄一下他,敲了敲门后转身躲在了屋外,肖书文见人还在门口敲门,抬起头看看是谁,门口并未有人影,疑惑是谁会在自己的办公室戏弄自己,便起身走到了门口,石华生一把搂住了肖书文刚伸出的半截身子,说:“肖乡长大忙人啊,老同学来了头也不抬一下。”肖书文见是石华生,笑着说:“我当是谁呢,敲了门也不见人影,走进屋坐会儿。”石华生跟着肖书文进了办公室,帮他到了杯茶后,说:“华生,你先坐会儿,我忙完这点中午一起吃个饭。”石华生说:“行,你先忙着。”石华生拿了份报纸,坐在凳子上看着,肖书文坐着继续工作,工作间隙,肖书文问:“哎,华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啊?”石华生说:“昨天下午回来的,今天下午就回去。”肖书文说:“今天下午就回去?这么急啊,不在家多待两天好好陪陪叔叔。”石华生叹了口气,说:“唉,别提了,昨天晚上我们俩差点吵起来了。”肖书文问:“怎么了?”石华生说:“嗨,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跟你说,你先忙着。”肖书文说:“那也行,中午咱俩喝点酒慢慢聊。”石华生继续翻着报纸。
临近中午,肖书文终于忙完了,将笔扔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说:“终于忙完了,走,大哥请你吃好吃的。”石华生放下报纸,说:“走,这回得好好宰你一顿。”石华生和肖书文一起出了门,两人走到门口,石华生问:“哎,书文,王老师在不?要不把他也叫上吧,我也好久没见他了。”肖书文说:“在呢,他这两天都在,乡里这段时间打算把中学的教学楼重新盖一栋,县里已经拨款了,现在学生用的还是我们那时候的教学楼,冬天漏风夏天漏雨,那哪行啊。”石华生说:“看来你小子你也算干了点事啊,难怪周边人都说你人好。”学校操场已经忙活开了,盖楼所需的材料已经进场了,建筑工人也已经在挖地基,还有附近赶来帮忙的村民和学生,王汉民正领着几个男生正在拌砂浆,见肖书文和石华生走过来,说:“书文来了,正好,有个事要跟你汇报一下。”说着便从兜里拿出一张纸,说:“我们几个老师算了一下,要是全买砖厂烧的砖,得花不少钱,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找几个干过泥瓦匠的师傅,咱们自己烧砖,能省下不少钱呢。”肖书文说:“王老师你就别合计了,这烧砖可是个技术活,万一要烧不好可就成粉末砖,这砖要盖起楼来将来要是塌了怎么办,所以啊,你们就踏踏实实地盖,钱的事我来想办法。”王汉民叹了口气,说:“哦,那行。”肖书文搭着一旁的石华生,说:“王老师,你看谁来了?”王汉民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石华生,石华生打招呼说:“王老师。”王汉民说:“石华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石华生说:“昨天回来的。”肖书文说:“华生这回回来特意来请你吃饭的。”刚刚肖书文不是说他请客的吗,怎么现在变我请了,不过石华生也不在意,笑着说:“王老师,这都中午了,下班了吧。”王汉民看了眼手表,说:“差不多了,是这,你俩先等我会儿,我去洗把脸。”王汉民走到另一位监工的老师那,说:“小刘,我学生从外地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块儿吃饭,这你帮我看一下,我先走了啊。”刘老师:“哎,行,你去吧,这我帮你看着。”王汉民回到宿舍,拿了个盆,搭条毛巾在肩上,走到井旁打了盆水洗了洗脸,顺带擦了下身子,回到宿舍换了身衣服出来,走到了校门口,对石华生和肖书文说:“走吧。”三人一同走向了街边的一家装潢较好的饭店。
找了个座位落座后,石华生说:“王老师,要吃点什么?”王汉民说:“随便吃点就行。”见二人仍在客气,肖书文敲了敲桌子,说:“哎呀,我来点,哎,老板,帮忙煮条鱼,一盘白菜炖猪肉,一盘羊肉饺子,再来盘羊杂,哦,对,再来瓶西凤酒,要上年份的啊。”老板说:“好嘞,你们先坐着。”说完便进了厨房。王汉民拉着肖书文的手,说:“哎,书文,下午还要开会呢,喝什么酒啊,还喝那么贵的酒。”肖书文说:“下午三点才开会,还早呢,咱们三个人,一瓶酒,一个人三两,没事。”石华生说:“哎,王老师,好不容易请你吃顿饭,你就别推辞了,不耽误你下午开会。”王汉民也只好作罢,说:“华生,听你爸说你现在当了个什么组长啊,可以啊。”石华生笑了笑,说:“嗨,就是个矿工小头头,说是组长,其实和矿工没两样。”王汉民说:“那你现在上班应该挺轻松的吧,还要下井吗?”石华生说:“下井一样得下,活一样得干,干的还比他们多。”王汉民说:“那钱也比他们拿得多吧。”石华生说:“其实也多不了多少。”王汉民说:“哦,这样啊,你现在几个孩子了。”石华生说:“就一个儿子,这两年管的严,不让生。”肖书文说:“你们也不让生?你们又不是机关的也管?”王汉民说:“国家搞计划生育可不管工人还是机关,一样抓,只是不一样严吧,书文,其实你要还想再要一个也是可以的,你爸不是还没退吗,你让你爸找找人,我们学校的黄老师去年不是生了第三个。”肖书文摇了摇头,说:“不了,我就这两个都累的够呛,再要一个那不要我命吗?”王汉民说:“你爸妈不是快退了吗,他们帮你带,真的,等你上了岁数你就知道孩子多点好,热闹。”肖书文:“嗨,忙完这一阵再说吧。”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三人边吃边聊,肖书文:“哎,华生,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不多在家待两天啊,好好陪你爸说说话。”石华生喝了口酒。说:“唉,别提了,我好不容易赶回来看他,结果昨天晚上跟他吵了一架,闹的很不愉快,大清早的我就走了。”王汉民抿了口酒,说:“怎么了,你爸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有什么事能跟你吵。”石华生说:“哼,为什么?你们知道他现在在家干什么吗?”肖书文问:“现在?地里应该也没什么事了吧,怎么了?”石华生喝了口酒,杯子狠狠地砸在桌子上,说:“也不知道他抽的什么风,居然带着俊文爷和拐子叔跑沙漠里边去种树,你说他是不是闲的啊?”王汉民和肖书文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王汉民问:“你爸带人在种树?”石华生说:“是啊,你们也觉得不可思议吧,我问他为什么?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村子已经被沙漠祸害成这样了,再不管的话过几年村子就没了,所以他想靠种树来治住沙漠,哎,你们说荒唐不荒唐,几百年来从来都是沙进人退,这事谁干过,十几年前公社不是在我们村搞过一次大会战,种了几百亩树吗,你们看看现在还活了几颗啊,真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肖书文点了支烟,说:“去年你爸找过我,说现在你们村子沙漠侵害严重,地里产不了多少粮食了,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年李家村的人就得出去要饭了,他问我说政府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那时候我正好也忙,随口回了他说:政府有什么办法,实在不行就把你们村子搬了。后来我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没想到你爸一直惦记着这事,想到了办法而且已经开在做了。”石华生冷笑一声:“什么办法,哼,最蠢的办法。”王汉民说:“之前我早上去县里开会,路上遇见你爸了,他推着一辆板车说是出去拉树苗,我以为他只是买点松苗种在枣林里,原来他是打算种在沙漠里啊。”
石华生也点上烟,右腿踩在椅子上,说:“我也不是反对他种树,原来他种枣林的时候我也没说什么啊,关键是他岁数大了,带的两个老伙计身体也不好,沙漠里边种的树能不能活,就算活下来将来也是公家的,自己白忙活一场不说,还让别人笑话。”肖书文摆摆手,说:“哎,这个没什么笑话的啊,你爸想要跟沙漠斗,这是很伟大的,教员不是说嘛: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敢于斗争,这是咱们共产党员的传统。”石华生白了肖书文一眼,说:“去去去,我爸就是一农民,又不是党员,也没参加过革命,就是一普通老百姓,哪来那么多壮怀激烈啊。”王汉民拉着石华生的手,敦敦教导说:“哎,华生,这话就不对了啊,每一个共产党员都是从老百姓中来,每一个老百姓都可以成为共产党员.....”石华生定定地看着两人,问:“你俩都是共产党员,你俩怎么不去壮怀激烈啊。”王汉民说:“哎,我们有我们的工作啊,分工不同。”石华生有些醉了,情绪有些激动,说:“什么分工不同,说白了就是阶级,等级,农民就该是农民,干部那就是干部,这是两个互不相通的群体。”肖书文抽着烟,透过烟雾看着二人激动的表情,察觉到几句话之后可能会爆发一场争吵,端起酒杯,说:“来,走一个,老石,咱俩一起敬王老师一杯。”石华生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冒失,站起身端起酒杯,说:“王老师,敬您一杯,刚刚有些喝多了,您不要介意啊,我先干了。”王汉民说:“嗨,这有什么,自由讨论吗,我也干了。”举杯一饮而尽。肖书文见气氛缓解了许多,有一岔开话题,说:“哎,王老师,你下午还要忙吗?”王汉民咬了口馍,说:“要,地基还没打完,酒我就不喝了,吃完我还得回去休息会儿,华生,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两天啊。”石华生笑着说:“嗯,会的。”
三人各自吃着饭,一言不发,吃完饭后,王汉民站起身来,说:“下午还要打地基,我先走了啊。”石华生和肖书文站起身来准备送送王汉民,王汉民见二人起身了,说:“你们坐,不用送,接着吃。”转身便走,与石华生的那番对话另王汉民很不舒服,觉得石华生心胸太狭窄了,什么事都往不好的方面去思考,眼中只盯着自己那点小利益,不会从全局思考问题,相比之下他更欣赏肖书文这样的学生,有能力,有思想,识大体,眼界开阔,肖书文眼睛是明亮的,不像石华生那样暗淡。送别王汉民后,肖书文和石华生坐下来接着喝酒,肖书文吃了口菜,说:“你喝多了吧,刚差点和王老师吵起来了。”石华生冷笑了声,说:“讲真的,我就是读书那会儿跟王老师关系好一点,那时候我学习好,王老师经常夸我,我去煤矿工作之后就没见过几次,每次见面都说不了几句话,我知道,王老师现在看不起我,觉得我眼界窄,眼里总盯着自家的柴米油盐,不像你这样有思想有远见,可他哪里知道,那点柴米油盐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我哪还有心思像你一样乐观啊,咱俩是一年的吧,你上大街上随便找个人来问,谁都会说我老。”肖书文拍了拍石华生的肩膀,深吸口气,说:“喝多了兄弟,等会儿去我宿舍休息会儿,下午就不要走了,明天再走。”石华生说:“嗨,我没事,这点酒才多少啊,等会儿吃了饭我就去汽车站,没事的。”肖书文抬手看了眼手表,说:“那你快点吃,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车了。”石华生抓了个馒头就着菜狼吞虎咽起来,肖书文起身去柜台付账。
吃过饭后,肖书文送石华生去了车站,说是车站,不过是一间漏风的砖瓦房,屋内正中间摆放着四条长椅凳,车站紧邻着供销社,周边来赶集和一些无所事事的人员也会聚集在这里,不为坐车,只为听新鲜事,因而也成了石河子乡最大的信息集散中心。肖书文和石华生来到车站门口,见车站里人流拥挤,声音嘈杂,一年轻人还在和一妇女因座位问题而争吵。二人站在门口,石华生掏出烟,递了支给肖书文,自己也抽了支,吸了口烟,说:“书文啊,我爸死活不肯去我那,我呢也有一家子人要养,所以我爸还得你多费心。”肖书文说:“放心吧。”石华生说:“有机会你也帮我劝劝我爸,你的话他也许会听。”肖书文笑了笑,说:“讲真的,我挺佩服你爸的,有种愚公移山,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感觉。”石华生冷笑一声,说:“如果是你,你会去做吗。”肖书文笑了笑,说:“不会,没那个勇气。”石华生说:“还是吧,好听的话谁都会说,真要去做的却又没几个。”“滴滴。”两声尖锐的鸣笛声止住了车站内的喧嚣,一名扎着双马尾的年轻女性打开车门,走到门口,用力敲了敲门板,扯着嗓子喊:“哎,开车了。”一对老夫妻提着两个大布包缓缓走了出来,售票员用余光撇了眼车站内的人群,绷着脸转身走上了车,石华生掐灭了烟,说:“我上车了啊。”肖书文说:“路上注意安全啊。”石华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朝肖书文挥了挥手,说:“知道了,你回吧。”售票员看见车下挥手的肖书文,笑着走向石华生,问:“来,买一下票,你去哪?”石华生说:“去县城。”售票员说:“刚刚跟你挥手的那个是肖乡长,你俩认识啊。”石华生说:“哦,我俩是初中同学。”售票员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乡长同学,估计也得三十好几了,十几年前的同学关系还能这么好,想来这人必非富即贵了,笑着问:“哦,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石华生说:“我在煤矿工作。”石华生有些奇怪,自己与这售票员并不相识,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售票员听闻煤矿工作,愈发兴奋,问:“在煤矿当领导啊,我听说煤矿挣得可多了,哎,领导,都是老乡,您看看能不能把我弟弟招到你们那去当矿工。”石华生摆摆手,说:“我就是一工人,招人的事得问领导。”售票员一听脸色大变,买了票转身便坐到了前座,对那司机小声抱怨说:“切,原来是个小矿工,我还以为是个什么领导呢。”司机笑了笑,说:“人领导都是有小汽车的,会坐咱们这个车的能是些什么人啊。”
在炽热的太阳光照耀下,整个大地仿佛处于干锅之中,吸收了早晨露水,刚刚突显饱满的树叶此刻也在收缩着身体,以减少水分蒸发,本来有些醉意的石华生想在车上睡一觉,颠簸的车厢和闷热的天气使得他十分难受,身上不停地流着汗,嘴里却十分干渴。到了县汽车站,石华生跑下车,直奔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对着嘴咕噜咕噜喝。
刘嫂在厨房洗着碗,陈春兰走了进来,说:“嫂子,你下午有事吗?”刘嫂说:“下午没什么事啊,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陈春兰笑着上前挽着刘嫂的胳膊说:“嫂子,下午咱们去看电影吧,电影院现在在放《庐山恋》。”刘嫂婉拒说:“算了吧,我不太喜欢看这种东西,男男女女的挤在一块,还得花钱,这要是让老刘知道了肯定得说我了。”陈春兰说:“你还怕老刘啊,他回来要是说你了,你就说是我拉着你去的,走吧,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刘嫂依旧有些不愿去,拉开陈春兰的手,说:“你还是和华生一起去吧,我不喜欢去那种地方。”陈春兰一直都很反感刘嫂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封建妇女思想,整日围着锅碗瓢盆转,心里总想着丈夫孩子,完全没有自己的兴趣爱好,甚至没有自己的情绪。倔脾气一上来,陈春兰非要拉着刘嫂走出这个大门,问:“那种地方?哪种地方啊,就是坐着看个电影,又不是搂着别人跳舞,走啦。”说罢,陈春兰接下刘嫂的围裙,拉着刘嫂来到了大街上,往日刘嫂走在街上,心里想着的也只是家中柴米油盐,并未在意过这街上开着哪些店铺,店铺里卖些什么东西,她甚至都不曾注意这街上的变化以及镇子里发生过的大事。刘嫂第一次以逛街的心态走在这条她走过无数次却又有些陌生的马路,跟着陈春兰走进副食店,买了些瓜子和花生。电影院门口,刘嫂有些许紧张,不停地张望着四周,手却仅仅地牵着陈春兰。
电影院内落座后,陈春兰嗑着瓜子,说:“嫂子,这电影我以前看过,特别好看,电影里的那个女主角叫周筠,她每次出来都会换身衣服,她的衣服我感觉都特别好看.....”刘嫂对于这个陌生的环境有些不适,心里还在担心着老刘下班到家要是知道自己出来看电影了会不会生气,所以无心听着陈春兰说话。电影开场后不久,刘嫂便被电影剧情所吸引,焦虑有所缓解,不时会被电影剧情逗笑,待看到男主女主接吻的镜头时,刘嫂的脸一下通红了,赶忙把脸扭到一旁,完全不顾周围人的欢呼声。从电影院出来,刘嫂心情也十分开心,陈春兰看着刘嫂脸上出现了以前从未出现过的笑容,也有了些许成就感,拉着刘嫂的手说:“嫂子,现在时候还早,咱们去逛逛商店吧,我想去买件外套。”亦或许是沉寂的心突然活跃了,刘嫂爽快的答应了:“好。”挽着陈春兰的手,二人愉悦地走向了商店。
刘志军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门,将钥匙扔在茶几上,整个身子瘫倒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妻子还没端水过来,起身进里屋看了看,见厨房盆里的碗还堆在那没洗,猜想妻子可能因为什么急事出去了吧,便也不再找,喝了水后,老刘便躺在沙发上睡了。石华生到家门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忽然发现老刘家门没关,走到老刘家门口,见老刘躺在沙发上休息,石华生喊了声:“老刘”看看他是否睡着,便准备关门,刘志军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自己,眯着眼睛看见石华生正在关着自家的门,刘志军睁开眼睛,坐起身来,说:“华生回来了啊,你不是说后天才能回来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在家多陪陪你爸。”石华生见刘志军醒了,便走进屋里,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说:“嗨,别提了,昨天晚上差点跟我爸吵起来了。”刘志军问:“怎么了?”石华生说:“这个说来话长,晚上我让春兰多炒两个菜,我慢慢跟你说。”刘志军说:“那晚上就在我家吃吧,把春兰和新民都叫过来,我那还有两瓶好酒,也不知道你嫂子去哪了,一盆碗堆在那没洗,人也不知道去哪了。”石华生说:“应该是和春兰一起去看电影了。”刘志军问:“看电影?看什么电影?”石华生说:“庐山恋啊,我和春兰说过,嫂子这样整天待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我让春兰带嫂子出去看看电影,开心开心,哎,你就别管了。”刘志军点上一支烟,说:“只要家里的事别落下,我懒得管,下盘棋吧。”石华生说:“行啊。”刘志军起身进屋拿棋盘。
陈春兰和刘嫂各自拿着刚买的东西回来了,陈春兰拿着钥匙正准备开门,听见刘嫂站在自家门口说:“哟,华生回来了啊,哎,春兰,华生在这呢。”陈春兰拿着衣服去了老刘家,刘嫂走到茶几旁,拿出刚买的东西给老刘看,说:“这是我给儿子买的胶鞋,这是给你买的裤子,你看下,咋样?”刘志军抬头看了眼,淡淡地说:“还行,哎,你自己的呢?”陈春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说:“你还说呢,在商店里嫂子看中了一件外套,可死活舍不得买,就给你和孩子买了。”刘志军低着头下棋,说:“喜欢干嘛不买啊?”刘嫂见丈夫语气缓和,似乎并未责怪自己出门逛街,心情也有些开心,说:“还说呢,我出门没带钱,电影票是人春兰买的,买衣服的钱还是借人春兰的。”刘志军抬起头,看了刘嫂好一会儿,说:“咱家钱不是一直都在你那吗?”刘嫂一时有些语塞,石华生说:“人不还是心疼你啊,哎,春兰,晚上咱们就在老刘家吃饭了,你去帮刘嫂做饭吧。”陈春兰说:“好,我回去放一下衣服。”拿着衣服起身回去了。
天色渐晚,屋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石华生和刘志军下的正欢,谁也没有注意光线的变化。晓波满头大汗地跑进屋里,拿杯子跑到厨房接了杯水大口喝起来,刘嫂看着儿子一头的汗,小心地拿着围裙擦去儿子脸上的汗,陈春兰见客厅的光线越来越暗,可下棋的人谁也不愿动,说:“晓波,你去把客厅的灯打开吧,你爸和石叔叔下棋看不见。”晓波说:“好。”转身准备去客厅,刘嫂拉住他,问:“新民呢?”晓波说:“回家了。”刘嫂说:“去,把新民叫咱家来,今晚你石叔叔一家在咱们家吃饭。”晓波一听聚餐,便伸头去看看锅里在炒什么菜,刘嫂轻轻地拍了下晓波,说:“先去把灯开了,再去把新民叫过来。”晓波说:“哦。”便跑出了厨房,陈春兰拿着刚择好的菜放盆里,舀了两勺水,说:“哎,嫂子,我们饭店正在招小工,你要不也过去?也能跟我做个伴?”刘嫂笑了笑,说:“我哪走的开啊,平时帮老刘和晓波做个饭洗个衣服,再收拾收拾家里,哪还有时间去上班啊,再说了,我不认字,也没到外面去做过事,你们那是大饭店,我去不了的。”陈春兰说:“我们那也有很多不认字的妇女在那做啊,做的还挺好的,扫地擦桌子,洗菜什么的,而且很多也跟你一样,都是矿工家属。”刘嫂说:“啧,我嘴笨,脑子也笨,不会说话,万一惹别人生气了怎么办。”陈春兰不止一次和刘嫂说过这事,刘嫂其实也想和其他人一样有份自己的工作,那样自己就不用在老公孩子出去后看着天花板发呆了,也能多几个说话的朋友,但源于对未知的恐惧,使得她不敢尝试。陈春兰说:“嫂子,你听我一句劝,虽然结婚了,可咱们女人依然要有自己的生活啊,不能什么都围着丈夫孩子转啊,他们高兴了你也跟着高兴,他们难过你也跟着难过,你是个人,你也有自己的情绪啊,老刘人好,所以你现在过得不错,假如老刘脾气躁打人呢,你也忍着?完了还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刘嫂听了有些许动摇,陈春兰看出了刘嫂的动摇点,说:“没事,我去跟老刘说,他会同意的。”刘嫂点了点头。
两家人坐在饭桌前,刘嫂端着最后一个汤放在桌子上,两个孩子早已饿了,手抓着馍吃了起来,刘志军拧开酒盖,给石华生和自己倒了碗酒,陈春兰吃了口菜,问石华生:“哎,老华,不是说在家多陪爸几天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石华生抿了口酒,说:“嗨,别说了,昨天晚上跟爸吵了架,今天清早他就把我赶出来了。”陈春兰甚是疑惑,她了解公公的性格,问:“赶出来?怎么回事?不就是劝爸过来吗,你还说了什么了?你骂爸了?”石华生说:“看你说的,我敢骂他?”陈春兰说:“那是因为什么?”刘志军说:“春兰别急,你听华生慢慢说。”石华生说:“你们知道我爸现在在家干什么吗?”刘志军夹了口菜,问:“干什么?现在地里有什么可忙的?”石华生冷笑了声,说:“哼,他要是忙地里的事我就不会跟他吵了,他现在带着两个老的跑沙漠里边去种树。”陈春兰没听太明白,问:“种树?种什么树?” 刘志军也没明白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石华生,石华生说:“我们村子不是靠近沙漠吗,每年都会遭受沙漠侵扰,地里的庄稼也长不好,村里但凡又出门路子的人都出去了,留下一些出不去的老人,我爸跟我说村子现在变成这样都是沙漠造成的,所以他想要治住沙漠,让村子不再有沙尘暴,而要治住沙漠,唯一的办法就是种树,所以他现在带着拐子叔和俊文爷去沙漠里种树了。”陈春兰听得越来越懵,问:“不是,爸是要在沙漠里种树?那沙漠多大啊,爸是不是岁数大了糊涂了。”石华生说:“你也觉得吧,我昨天晚上跟他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同意,还带着拐子叔和俊文爷,你说他俩那身体,哪干得了这个啊,万一要出点什么事。”刘嫂默默吃着饭,努力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尝试加入,问:“既然那地方不好,为什么不搬出来呢?”石华生说:“嫂子你不知道,我爸小时候是从河南逃荒过来的,是我爷爷和我娘收留了他,所以我爸对那特别有感情,舍不得离开,昨天晚上他也用这话搪塞我。”刘志军点上一支烟,吸了口,慢慢吐出来,说:“我倒好像有点明白你爸的意思了。”
石华生刚点上烟,诧异地看着刘志军,问:“你明白?他什么意思啊?”刘志军喝了口酒,说:“你爸知道自己岁数大了,不忍心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子被埋在沙漠里,就想着种点树来保住村子,至少在自己死之前还能保着村子,可惜,像你爸这样的人太少了,不然真的有可能治住沙漠。”石华生猛吸了口烟,吐向刘志军,说:“治住沙漠,做梦呢,几百年上千年来都是沙进人退,你是没去过沙漠,地上这么厚一层黄沙,黄沙下面的土皮又薄又贫,怎么种的了树,还有,那沙漠里常年风沙肆虐,那里边有几十米高的沙丘,那是会走的知道吗,怎么种你告诉我?”刘志军吸了口烟,缓缓地说:“华生啊,这就是你和你爸想问题的点不同了,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在你这,那是不会变的,但在你爸那,那就是可以变的,你忽视了人的力量。”石华生不解,问:“什么跟什么?什么人的力量啊,老刘,你是不是喝多了,这事连政府都不管,那年就发了个号召,然后公社搞了个会战,我爸就是一农民,这么大岁数了,能改变什么?”刘志军笑了笑,说:“你等着看吧,你爸会让你刮目相看的,来,喝酒。”刘志军端起酒杯和石华生碰了杯。
慢慢地,刘志军脸上浮现了些许醉意,摸着儿子的脸,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刘嫂不经意间看见了刘志军衣袖里露出一段白色纱布,放下碗筷,走上前去,拉着刘志军的手,推上袖子,看见刘志军手臂上包着一圈绷带,纱布已经被血染红了,刘嫂心疼地看着纱布,眼眶顿时湿了,豆大的泪珠落了下来,问:“怎么弄的啊这是?你怎么不跟我说啊?”刘志军笑着擦去刘嫂眼角的泪水,说:“没事,一点小伤,你哭什么啊?”石华生看着这道伤口也震惊了,问:“老刘,你这是怎么弄的啊?谁干的?”刘志军笑了笑说:“嗨,没事,就是不小心给划了一下。”石华生看着这么大的出血,知道肯定是人为的,决心为好友报仇,焦急地问:“说啊,谁干的?过两天我找几个人去干死他。”刘志军不慌不忙地说:“黄明。”石华生愣住了,黄明是南畔铺街上有名的混混,不,应该是黑社会,黄明手下啸聚五十余人,干的也不再是小偷小摸、敲诈勒索,而是有组织有规模的开赌场妓院,倒卖煤炭,参股煤矿生意,时不时替权贵教训不听话的人,身上已经背了几条人命了,之前王建华准备动刘志军时就是找的他。石华生拉着刘志军的手,轻声问:“还是因为之前老孙的事?”刘志军笑了笑,说:“不是,那都老早以前了。”石华生更疑惑了,问:“那是为什么啊?” 刘志军深吸了口烟,吐出来,说:“也没什么,前两天晚上我从老陈家回来,从他们家拐出来的一条巷子里,看见黄明和他两个狗腿子在扒一小姑娘衣服,当时他们仨都喝多了,我上去一脚就踹开了黄明,推开了他两个手下,本来我不想打,当时我拉着那小姑娘要走,黄明掏出刀要砍我,我把他打倒了,手也不小心被砍伤了。”石华生问:“那,黄明认出你了吗?”刘志军沉思了会儿,说:“不知道,应该没有吧,那巷子黑,他当时也喝多了,要是认出了早就找上门了。”听闻没认出来,石华生这才舒了口气,说:“那就好,不过老刘,这两天你还是要小心点,尽量别出头,黄明惹不得。” 陈春兰也附和说:“老刘,老华说得对,我听人说黄明身上不仅带着刀,还有枪呢,他还杀过人啊,真的,以后碰到他绕着走。”刘志军问:“绕着走?那那天晚上我要是绕着走了,拿小姑娘不遭殃了?”石华生喝了口酒,拍了拍刘志军的肩膀,叹了口气,说:“老刘,见义勇为是好事,可你得分情况,在咱们这,见义勇为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你觉得你承受的起吗?咱们就是这个社会底层,活的都那么难了,你还管那么多,别回头引火烧身了。”刘志军抬眼看着石华生,说:“那就任由他欺负?今天他欺负别人咱们不管,哪天他欺负到咱们头上了怎么办?洗干净脸伸过去让他踩?我做不到。”石华生见老刘有些愤恨自己软弱,他也顾不上老刘怎么看自己,现在老刘已经招惹上了大麻烦,所以这段时间一定要让老刘忍耐住,石华生静下心来,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能不招惹他们尽量不要招惹,忍忍就过去了,他们都是不要命的,咱们还有一大家子人,你想想晓波,想想嫂子。”刘志军抬头看了看妻子,妻子依旧满眼心疼,又看了看儿子,正大快朵颐,笑了笑,说:“知道了。”拍了拍妻子的手,说:“没事,坐下赶紧吃饭吧。”刘嫂坐回凳子上,心中依旧有些不安,也完全忘记了陈春兰说的出去工作的事了。
肖书文叼着牙签从食堂出来,准备回办公室准备下午开会的材料,“肖乡长,肖乡长。”一人喊住了肖书文,肖书文寻声看去,原来是办公室林海峰,肖书文走过去,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啊?”林海峰说:“刚刚县里来电话了,说下午周县长另有工作安排,不来咱们乡开会了。”肖书文听了后淡淡地说了句:“哦,知道了。”便转身上楼,坐在办公椅上,望着眼前成堆的资料,肖书文忽然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乡里修建中学教学楼,县长要参加开工仪式,还要听取各种报告,为了准备今天的会,肖书文忙了好几天,现在突然不开了,忽然感觉轻松了许多,肖书文点上一支烟,慢慢地抽着,忽然想起之前石华生 说他父亲带人在沙漠里种树,一直很好奇,想去看看,今天正好有时间,不如去看看。肖书文掐灭了手里的烟,走到院子里,骑上自行车去了李家村。
石郁南吃过饭,将碗筷放进锅里,躺在炕上准备休息会儿,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喊:“伯父在家吗?伯父。”石郁南有些奇怪,自己的辈分在村里是最小的,谁家孩子?石郁南起身走到门口,肖书文停好自行车走了过来说:“伯父在家啊,我还以为你在沙漠里边没回来呢。”石郁南见是肖书文,甚是意外,忙迎他进来,说:“肖乡长啊,我还以为谁呢,来屋里坐。”从碗橱里拿了个碗,倒了碗水给肖书文,说:“吃饭了吗?”肖书文擦了把汗,坐在炕上,端过碗大口喝水,说:“吃过了,谢谢伯父,这天是挺热的。”石郁南问:“这大中午的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肖书文见石郁南依旧站着一旁,语气也很谦和,有种向领导请示的感觉。肖书文笑了笑,说:“伯父,来您坐。”拉着石郁南坐下,拿出烟来递了根给石郁南,帮他点上,说:“其实我来也没什么事,上次听华生说您现在在沙漠里边种树是吗?”石郁南说:“是啊,怎么了?”肖书文笑了笑,说:“没怎么,刚听说这事我还挺诧异,感觉您做这事有种愚公移山的感觉,可后来一想,我们每年都会受到风沙侵扰,我们都很苦恼,乡里和县里都讨论过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可财政困难,拿不出钱来,也有人提出过种树,可政府现在没有相关政策,拿不出编制和津贴,大家都只能低着头忍受,只有您想要改变这种现状,伯父,我真的很佩服您。”石郁南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咧嘴憨笑,说:“我其实也没做什么,我就是一农民,没你说的那么的。”肖书文说:“哎,农民怎么了,我们这个政权就是工人和农民建立的,孟子说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可是善其身又何尝不是在兼济天下呢,我们这个国家不就是由千千万万个像你我这样的普通人组成的吗,假如人人都善其身了,那天下不就大同了吗,伯父,下午我能跟您一起去你们种树的地方看看吗?”石郁南并未听懂肖书文的那番阔论,也不想懂,既然肖书文愿意去看看种树,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毕竟这事要是得到了他的肯定,那就相当于政府的嘉奖,村里人也更愿意加入了,点头说:“行啊,那下午你跟我们一起去吧,跟我一起种树的还有两个人,我们村的拐子和俊文,他俩现在在家休息,等会儿他们就会过来。”肖书文说:“哦,好。”石郁南见肖书文打量了自己家,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乡长到自己家里来了,可自己除了一碗水,再拿不出东西来招待他,想了想,便指着屋外的柴棚说:“书文啊,我那些松苗就放在那个柴棚里,还剩一点,我领你去看看。”肖书文笑了笑,说:“好啊。”石郁南起身领着肖书文来到柴棚里。肖书文看着两捆几近干枯的松苗,问:“伯父,这松苗都快干了,种下去能活吗?”石郁南蹲下身,解开草绳,拿着中间较为鲜嫩的松苗,说:“你看,中间的就听好的啊,松苗这东西耐干,浇点水就能活,喝的水少。”肖书文也蹲下,拿了支松苗看了看,问:“这确实挺适合种沙漠里边的。”石郁南说:“其实沙柳也挺不错的,你别看就那么一坨,它底下的根很长,能抓住一大片沙土,沙柳只要种活了就不容易死。”肖书文问:“那为什么不种沙柳呢?”石郁南说:“没有种子啊,我这点松种都是费了老劲找来的。”肖书文问:“哎,那年你们村搞大会战,全是松树吗?”石郁南笑了笑,说:“那时候不是有说法吗,说沙柳这东西只会在地上爬,种下去不像松树那样好看,说沙柳是软骨头,容易叛变,还让人把原来就有的沙柳给挖了,我枣林那点都还是我偷偷藏的。”
拐子和李俊文一起走到石郁南家院门口,见两人蹲在柴棚里,一人满头黑发,拐子好奇华生刚走没几天,不应该又回来了,那会是谁呢,拐子和李俊文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没认出是谁,拐子喊了句:“郁南。”石郁南和肖书文听见身后有声音,起身朝后看,拐子认出这人便是乡长肖书文,石华生的初中同学,见是肖书文,拐子兴奋异常,伸出双手,走上前去,使劲握着肖书文的手说:“肖乡长怎么亲自来这里了啊?华生前两天刚走。”摇了许久才松开,肖书文说:“哦,我知道,我就是听他说你们再种树,过来看看。”李俊文并不认识什么乡长,或许是觉得再大的领导也和他这样一个小老百姓无关,独自坐在一旁,掏出烟锅抽着烟,也不管三人的热闹。相比较下,拐子就热情异常,说:“种树啊,就是我们三个一起种的,这风沙太严重了,要治住,那就得靠种树,没别的法子,所以郁南就带着我还有俊文一起在沙漠里种树,等树都长起来了,风沙就会小很多,到那时地就好种了。”肖书文点了点头,说:“难得啊,你们能有这种魄力,了不起啊,哎,等会你们能带我去你们种树的地方看看吗?”拐子如小鸡啄米般点头,说:“当然可以了,欢迎领导视察。”转头一看,石郁南和李俊文呆在原地不动,催促说:“你俩干嘛呢,乡长要去看咱们种的树,还不赶紧走。”李俊文不情愿地起身,四人拿着工具出门了。
和乡长走在一起,拐子胸膛挺的更直了,说话声音也大了许多,走在村中小道,拐子老远就看见福民扛着锄头提着簸箕走在前面,拐子大声喊道:“哎,福民啊,上哪去啊?肖乡长来了。”拐子故意调大了嗓门,他要让全村人都知道他和乡长走在一起,听见喊声,李福民转过头来,见是拐子,本不想搭话,可猛然间看到了乡长,又不好避开,温和地说:“这不下午没什么事,到外面去捡点粪。”拐子见目的已经达到了,内心十分得意,李福民放下簸箕和锄头,走上前来和肖书文打招呼,说:“肖乡长好啊。”肖书文却是十分尴尬,本来自己此番只是作为华生朋友过来看看,了解一下种树这事,可如今却成了领导下来视察。拐子这一吼,也把全村人都吼出来了,村民们纷纷走出来,围在肖书文面前。李玉山从兜里拿出一支存放了好久的卷烟,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肖书文,笑着说:“来,肖乡长抽烟。”肖书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围观搞的很被动,接过烟,点上,吸了才发现这烟已经发霉了,可又不好表现出来,便假装着是好烟,笑着说:“嗯,这烟不错。”李青山走上前来,问:“肖乡长这回下来是有什么指示吗?”李福田轻轻地推了推李青山,说:“哪有乡长直接给农民指示的啊,中间还有大队部呢。”宋红英问:“那乡长这回来是做什么啊?”村民们俨然把肖书文的出现当成了大领导微服私访了,乡长亲自来村,肯定是大事,肖书文看着众人的神情,赶忙解释道:“哎呀,其实我就是来走走,前段时间我听说你们村在沙漠里边种树,我也挺好奇,正好今天下午没事,我就过来看看。”李玉山听闻领导是为这是下来的,试探地问:“那,郁南这个是违反了政府政策?”李玉山这一问,问的众人心中顿时一惊,肖书文笑了笑,说:“这事乡里还不知道呢,我就是听华生说了才知道的,想看看这是怎么回事,不过你们放心,现在不是过去了,郁南伯父做的这肯定是好事。”李玉山又是一问:“那既然是好事,政府有什么奖励没?”这一问问的肖书文十分尴尬,转头看了看石郁南,石郁南解围说:“没听见刚刚乡长说的啊,乡里还不知道呢,再说了,我种树又不是为了什么政府奖励。”李福田说:“哎呀,有总比没有好啊。”肖书文笑了笑,说:“所以我就是来看看啊,这是要是真的能成,到时政府要是有什么政策奖励啊什么的我肯定帮忙争取,所以现在能带我去看看吗?”拐子赶忙引路,伸手拨开人群,说:“来,让一下啊,去看种树了。”走在前边引路,村里人也跟着去看热闹。
穿过防护林,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稀疏绵延不绝的绿色,松针颜色虽不明显,但在暗黄色沙漠的衬托下,绿的极为显眼,肖书文看着这一大片新栽的松苗,惊喜又诧异,拉着石郁南,问:“叔,这么一大片都是你们种的?”石郁南说:“啊,都是我们三个种的。”肖书文说:“这大概有个几百来亩吧,你能跟我讲讲这个过程吗?”惊讶的还有过来看热闹的人,他们原来只知道石郁南三人在种树,种了得有两个月了,却不曾想,这三人能种出这么大一片,蔚为壮观。石郁南引着众人走在松苗间,说:“你别看这面积大,其实松苗很少,很稀,松苗间横竖间隔三尺,种的时候要刨去上面的沙土,这土没水没肥,也扎不下根,风一吹就倒了。”肖书文蹲下身拨弄一株松苗,问:“那浇水怎么弄?”石郁南说:“半个月前不是下了场雨吗,有了那场雨,短时间里应该不用浇水,唉,那场雨下的晚了,也还好是下了。”肖书文问:“晚了?”李福民说:“比往年晚了得有半个月了,而且雨也小了很多。”肖书文问:“那地里有什么损失吗?这段时间沙尘起的多吗?”石郁南笑了笑,说:“损失倒没什么,沙尘那不是经常起吗,不过大的不多。”李福田凑上前来,说:“那也比前两年多了啊。”肖书文说:“唉,这个沙漠化是越来越严重了。”
拐子见众人都沉默了,说:“哎,肖乡长,前边还有,走去看看吧。”肖书文起身说:“好啊。”众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松苗间,肖书文问:“哎,伯父,你这个松苗怎么来的啊?”石郁南回答道:“现在种的这些松苗是在东树村买的,除了苗,我还买了不少种子回来,都种了,就在进村的路边上的地里,这松苗和松种都不好买,不过,明年的松种就不用买了,就刚刚咱们过来的那片松林里,长了好多松子,就从那里边捡。”肖书文问:“就那些?我看那些松树长得都不怎么好啊,树也不高,那种子能行?”石郁南笑了笑,说:“当然能行了,种出来的树我又不要他好看,能活下来就行。”宋红英蹲下身来,手指轻轻触碰着松针,看着这翠绿的颜色,她知道这些松苗长得都很好,不会出现大面积死亡的情况,石郁南种下的这片松苗,过几年也会长成一片松林,不久的将来,这片松林将承担起阻风拦沙的重担,此刻,她想起去年石郁南跟大家说的话,那个时候她根本不信,现在,她开始相信了,起身走到丈夫身边,说:“哎,没想到他真的种了啊,你看这么一大片。”李青山冷眼看着妻子,说:“哼,这才多少,几十亩一百亩,你看这沙漠多大,给他十年二十年,那又能种多少?就算他种的都活了,可他又能活几年啊,等我们这些人死了,谁还会在乎这些,最后不都是遗忘在沙漠里了。”宋红英想来也是这么个道理,叹了口气,说:“唉,说的也是。”
拐子率先走到上午干活的地方,拿起锄头开始干起活了,原本干活懒散的拐子,在这么多观众面前似乎急于表现,不一会儿便挖好了一个坑,冲着众人说:“哎,这个树坑啊就得要挖深才行,这样树才种的活。”李俊文很不喜欢呆在这么多人群边上,也看不惯拐子那副急于表现的模样,拿起锄头独自走到一旁去了。肖书文转头看着身旁看热闹的人,问:“哎,大家怎么看这事啊?”李福民没听太明白,问:“什么事啊?”肖书文说:“就是在沙漠里种树这事啊。”李福民回答道:“哦,这事啊,其实去年郁南有这想法的时候就跟我们大家说过,他说要治住沙漠,就得靠种树,当时我们都不信。”肖书文说:“是啊,治住沙漠确实难,人太少了。”石郁南说:“事要一点点干,这种树跟沙漠就是一个我进他退的事,我种一亩树,这沙漠就少了一亩,对不对,只要坚持下去,沙漠总能治住。”李青山问:“郁南,不是我唱反调,就算我们大家都跟着你一起种,可那又能种多少呢?我们又还能活多少年呢我们都死了怎么办?谁还会接着种,到最后不都还是让沙漠埋了吗?”李青山这一连串的发问问懵了众人,石郁南也不知如何回答,肖书文想了想,说:“以后的事咱们也不知道,也管不着,咱们不用管以后这片林子怎么样,至少咱们知道这树种下去就能让咱们村少受的风沙,能让咱们村未来几年的日子好过点,种树,咱不管结果怎么样,但我们只要知道他能对咱们村有好处。”肖书文的话点醒了宋红英,激动地拍了拍手,说:“乡长说的对,咱们的日子还得过下去不是,那为什么不想办法把日子过好呢,我不管以后,我也想不了那么远,我只想现在,想过好日子,所以啊,我觉得种树这事能行。”李青山双眼盯着妻子,他不明白妻子怎么突然间就跟自己唱反调了,亦或许她和石郁南...李青山突然盯着妻子的眼睛,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是松苗,可是....李青山心中还是有些许疑虑。
其他人听了宋红英的话,有人赞成有人沉默,和宋红英两口子一样,李福民默不作声,秋萍站出来力挺宋红英,说:“红英说得对,咱们这些人又不是马上就会死,不都还能活上几年吗,这个啊我支持郁南,种了树要是有用,咱们往回几年也好过了不是,要是没用,咱们也没亏什么啊,咱们平时闲着也是闲着,既然现在有路子有希望,咱们为什么不去试试呢?”李福民拽了拽秋萍袖子,低声责备道:“胡说些什么呢?”秋萍不做理会,李福民本想发脾气,碍于乡长在,忍住了,退回了人群外,玉山和福田也连连点头,说:“不管咋说,种了总比没种好,你说是吧。”“是啊,别管有多大作用,那种在那总有点用。”拐子拄着锄头面带微笑的看着人群的讨论,他一个是高兴种树的队伍将扩大,再一个就是比别人提前一步做了大家都认可的事,过两天他还能教教大家。
肖书文掏出烟分递给村民们,并帮他们点上,说:“大家能这样想最好了,要想吃饱饭,过好日子,就得靠双手,对不对,只要咱们肯干,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李福民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说:“那政府就是不管咯?”秋萍见丈夫忽然说出这话,手肘顶了下丈夫,示意他闭嘴,肖书文笑了笑,说:“政府肯定会管的,但主要还是靠你们自己,政府主要起帮扶作用,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帮你们争取的。”肖书文抬手看了看手表,说:“是这,晚上我还有个会,我就先回去了啊。”福田说:“哦,那您赶紧走吧,开会要紧,我们送送你吧。”肖书文说:“那行,那我就先走了。”挥手冲石郁南喊:“伯父,我回去了啊。”石郁南停下手里的活,说:“嗷,好。”说完继续埋头干活,肖书文在人群的簇拥下走了,拐子走过来问:“哎,郁南,乡长走了大家都去送了,你不去啊?”石郁南说:“有啥可送的啊,再说人书文也不在乎这些。”拐子说:“可人家毕竟是乡长,大家都去了....”石郁南打断拐子的话,说:“要去你去吧。”说话间手里的活也没停,拐子见石郁南和李俊文都没动静,看着远去的人群,虽然内心焦急,却也只好回去继续干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认可》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