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柔情——你想要什么

响了一夜的风铃声让阿娇睡的并不好。

醒来时，楼落槐已不在屋内。

门庭小径，弯绕的石子路蜿蜒至深处，两边高大的梧桐树遮住阳光，草木的清香扑鼻，阿娇寻不见楼落槐干脆闲逛起来。

儿童嬉闹，妇人们成群的在河边洗衣服，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意，全然没有烦恼的样子。让阿娇觉得有些许的不真实。

越走越分不清方向，阿娇察觉自己迷路，想找户人家问问路，却惊然发现这里别说人影了，连间屋舍都没有。

阿娇也不纠结，大不了往回走就是了。

身边的景象像是走马灯似的快速退后。

先前的儿童，妇人竟一个也没遇上。走了一路，面前却出现一栋自己来时根本没见过的白色瓦屋。

阿娇心里惊觉，下意识拒绝上前，大门却忽然打开，微微颤动的大门像是对她发出无声的邀请。

白色地毯奢华的铺满整个地面，阿娇大着胆子喊了声：“请问有人吗？”

屋子的正中央是一个凸起的圆形石台，周围立着六根刻满符文的石柱，挂满了琉璃铃铛的红色丝线缠绕在石柱之间，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还没来得及细看，莫名出现的兰夫人吓了她一跳，她往后退了几步，欲与兰夫人保持距离。

兰夫人似是没看出阿娇的抗拒之意，忍不住抚上她的侧脸，语气里的喜色压抑不住：“多好的白色啊！”

“我身上是平常的粗衣麻布，是灰色的，不是白色的，兰夫人你看错了。”

阿娇装作不懂，借着说话的动作避开兰夫人的手。

“而且，我是来找哥哥的，无意闯进这里，还请兰夫人不要责怪。多有打搅，我这便离开。”

阿娇说罢就往外跑，这兰夫人太古怪了，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不像个活人似的，还是离远些为好。

下一刻兰夫人死死握住她的手腕，不容她挣脱。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容：“阿娇姑娘既然来了，不妨我引你上去瞧瞧。”

不由分说的扯着阿娇上了石台，这兰夫人不似平常老妇，力道大的吓人，恐怕一个健硕的男人也没有这般力气。

这次，阿娇看了个真切，石台上有颗枯黄的半寸小苗，摇摇欲坠，好像顷刻间就要枯萎似的。

精致的青铜香炉还燃着，时不时飘着几缕青烟。

兰夫人神情恍惚，仿若自语：“快了……很快就要成了。”

阿娇乘着兰夫人恍神之际，就要开溜，还没碰到石台边就被结界挡了回去。

下一秒她疼的连骨头都在颤抖，身后仿佛有一个巨大漩涡在拉扯她，恨不得就此撕裂她。

阿娇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被抽离。

风铃声再次响起，她竟从这声音中读出了几分急切和不满。

抽离仍在继续，那东西似乎生气了。红色丝线根根断裂，兰夫人满脸惊慌，阿娇被一阵外力推出屋外的那瞬间，身后大门也被闭合。

阳光洒在身上涌起的阵阵暖意，也驱散不掉方才灵魂抽离的那阵恶寒。

她实在太疼了，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不久大门再次被打开，兰夫人像变了个人似的，亲切的搀扶起她。耐心的跟她解释说：“刚才结界出了差错，险先让阿娇姑娘受伤，实在是老身的过失。”

一番话说的倒是教人挑不出错，阿娇心里清楚，结界反噬不过是个托词，她想抽魂才是真。

场面话说了一堆，阿娇告辞离开。

回到居住的小院，经过刚才的事，阿娇认定昨晚的黑雾绝对不是意外，她的房间不敢在住，仔细一想，兰夫人和楼落槐说话时的熟稔，能推断出他们之间必有牵连，即使再想动什么手段，至少不会当着他的面撕破脸。

这么一想，阿娇觉得还是和楼落槐待在一起要安全的多。

她还未推门，就听见一声闷哼。

光影斑驳，榻上的少年蜷缩成一团，额上沁出薄汗，脖间青精暴起，似乎隐忍着巨痛。

阿娇进门的一刹那，少年直起身端坐在榻上，犹如昨夜打坐一般。他眸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哑声道：“出去。”

少年的身体，颤的厉害。

不能，他不能露出弱者的模样，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被人看出此刻的脆弱，那无疑是将自己的性命交付出去。

看着少女离去，楼落槐才放任意识渐渐模糊。

再醒来时，身上盖着薄被，本该离去的少女此刻间靠在床尾沉沉睡去，一只手还不忘轻拍少年，嘴里哼着奇怪的歌谣。

一种异样的情绪从心底蔓延，说不清道不明。

风铃声，又是奇怪的风铃声。

阿娇从梦中惊醒，风铃声又消失不见。

一旁的少年神色晦明的看着她，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不烫了。”

“你想要什么？”

少年带着久病刚愈的虚弱，哑声问她。

阿娇一怔，这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呀，一点善意都会被他曲解成别有所图。

她歪着头故作沉思，半晌，他听见她缓缓开口：“我想和你住在一处。”

少年再是无意，也仍是被这句话臊红了耳尖。

阿娇去过的那间白色瓦屋里，那团黑雾围着兰夫人转了一圈又一圈。

兰夫人软着声音哄道：“儿啊，世上好女孩这么多，等你化形了，阿娘给你寻更好的，好不好？”

黑雾上下跳动表达自己的不满，甚至跃上红丝，大有不同意就弄断它。

“好好好，阿娘不伤害她。”兰夫人似乎怕它真的弄断红丝，急急的安抚它，忽而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诡异的笑意，“既然我儿喜欢，那就让她给我儿做媳妇，好不好？”

黑雾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像是又想起什么，跌跌撞撞的藏在石柱后又忍不住偷偷探出一头。

兰夫人嗔怪一句：“瞧这点出息。”

不管二人是不是兄妹，既然我儿喜欢，那就必须是我儿的。只是那少年，恐怕不是个善茬。

兰夫人指尖微转，一枚黄豆大的红色果子落在掌心。

有这个，不怕他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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