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续生果——把她留下来

近日来，风铃声响起的次数越发频繁，有时一响而过，有时能响上半天不停。

阿娇紧紧裹着小被子直至楼落槐回来，才能放心安睡，她发现只有他在时，那奇怪的风铃声才会消失。

对上阿娇湿漉漉的眼睛，楼落槐似乎想通了什么，每天不管多晚，都会回屋。

少年榻上盘膝而坐，见阿娇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阿娇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巴巴的问他：“事情还没办好吗？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垂眸，说：“这里不好吗？”

阿娇说：“好是好，可是我害怕。”

楼落槐没有问她害怕什么，反而问她：“那你想去哪？”

少女笑了，言语真诚：“黑风岭。”

不知该说她蠢，还是太过天真。

楼落槐心里冷笑，竟然会有人想去黑风岭，若说地狱吃人还吐骨头，黑风岭完全就是个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地方，是个比地狱还可怕的存在。

下一秒，她说：“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就帮你打死他，因为现在，我们才是一家人。”

原来，她知道他过得不好。

曾几何时，他受过的屈辱不知凡几，他以为他早已麻木，此刻却因为少女的一句话，让他险些破防。

温柔缱眷的月光透过窗落在少女身上，他仿若看见年少时曾见过的月下神女，神女无情，弃他如蔽履，可是身后的少女满眼里都是他。

少年怀里的锦盒在这一刻竟变得无比烫手。

他闭上眼，想起傍晚。

兰夫人拦下他，说不打算再抽他的心脉了。

他皱眉，兰夫人以一枚续生果为代价要他一半的心脉，如今还未抽完，难道是要毁约。

兰夫人看出他的心思：“那姑娘可是与你非亲非故？”

楼落槐一时之间不知兰夫人是何用意，难道要借题发挥，推翻誓约，他眼里充满警惕，袖中银丝随时准备应战。

兰夫人说：“楼先生不要紧张，老身没有别的意思，你把她留下来，我们的交易仍然作数。”

楼落槐面无表情的听着。

只要留下她，兰夫人甚至愿意将续生果种植方法都告知他，他提前完成山主交代的任务本应开心，此刻却想起那床带着少女香的薄被和那首不成调的歌谣。

少年一向冷静自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分的太清楚。

他眼中情绪控制的很好，再睁眼，他依旧是那个冷漠似行尸的楼落槐。

他摈住少女欢快声音在他心上泛起的涟漪。

良久，他开口：“夜里有灯会，要去逛逛吗？”

此时已是后半夜，灯会已经散的七七八八，还有几家摊子零散的做最后的收尾。

隐居的族群，大多有自己的小玩意，是阿娇从没见过的，东望望西看看，最后停在一个卖玩偶的小摊子上。

阿娇被摊子上陶瓷做的玩偶吸引，看了半天。

摊主笑着说：“姑娘喜欢就挑一个？”

阿娇摇摇头：“我没有钱。”

楼落槐难得的几分柔和：“可以挑一个。”

阿娇心性简单纯粹，不明白昨日还冷脸让她出去的少年，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态度大转变，不仅带她来灯会，还给她买她看上的小玩意。

她欢欢喜喜的挑了一个巴掌大乳白色憨头憨脑的陶瓷小老虎。

摊主有些为难“真是不好意思啊姑娘，这小老虎有瑕疵，入窑烧制时不知怎地腿短一截，出来倒成了个跛腿的，不能卖，姑娘还是另选一个吧。”

少女摆弄手中憨态可掬的跛脚小老虎，对摊主的话不甚认同。

“若是人人都不要它，对它来说岂不是太不公平。”阿娇转头看向楼落槐，“我就要它。”

路上，阿娇兴致盎然的把玩手中的陶瓷老虎。

灯会的热闹散了，河边的热闹才刚开始。河面上盏盏河灯，随波逐流。夜里的河面被盏盏河灯照亮，远远看去，如同满天星河。

“原来这里也有放河灯的习俗。”阿娇浅笑，“哥哥能帮阿娇买盏河灯吗？”

今日的楼落槐实在好说话，不多时手里多了盏漂亮的浅粉莲花样式的河灯。

他挤过拥挤的人群，原处却不见阿娇身影。

楼落槐眼神陡然冷下来，拳头骤然握紧，兰夫人……

还没细想，身后被人轻轻拍了拍。

少女嘟着嘴抱怨：“哥哥怎么去了这么久。”

少年迟疑片刻，眼中情绪收敛，快的连阿娇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楼落槐垂眸把手里的河灯递给她，贴心的点亮，看着河灯渐行渐远，少女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他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不懂人为什么总将希望寄托于这种虚无飘渺的许愿，若是神明真能实现凡人的心愿，那这世道也不会有那么多拼命努力却不能如愿的人。

少女读懂他眼中的情绪，耐心解释道：“河灯只是一种心灵上的寄托，有了信念才能支撑着人不断前行，而且没人知道它会漂到哪，万一真的被仙界神明看到，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少年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干脆别开眼不再看她。

岸边的少女模样虔诚。

“一愿阿娇此生平安，顺遂百年，二愿……”她抬眸看向身侧少年，“二愿哥哥心中所想，皆能如愿。”

少女目光灼灼，满天繁星也不如此刻她眼里熠熠生辉。

若她此刻再靠近些，一定能听见在他胸膛里振鼓如雷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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