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高门大户

这天早间，李书君哭着和村子里的乡亲们告别，脚踩了一双百纳底的麻鞋踏上了去往长安的旅途。

和二十一世纪相比，唐朝就是这点不好啊，出门没得公交车坐，没有火车，长途客车。离长安还有一千多里的路程，靠着一双脚，怕是要好几个月吧？有心想买匹马骑，可是包裹里只有师傅留下来的一贯多铜钱，两本医书，几件衣袍，一个和户口本作用类似的过所。一千多钱，别说马和驴了，就是一个马鞍也不一定能买到。

无奈，只有背着包裹，举着师傅遗留的招牌，开十一号车前行了。一路走走歇歇，但凡遇到有人家的村镇，便从腰间解下铜铃摇晃起来，时不时喊几声：“问药求医，疑难杂症。”这一段时间跟着师傅学习中医针灸和医术，也增长了信心，普通的疾病还是敢下手试试的。

一路间走来，竟然也有七八个村户人拦路问询。不过大都是发热咳嗽的小病，李书君或是行使针灸，或是开写药方，有钱的给三五文诊金，十分穷苦的家庭，李书君也不忍心收人家的一个铜板，心里始终秉持着师傅的临终教诲。

这一日走到黄昏，天气渐渐凉快了下来，肚子也饿了。正好路过一座临江小城，却是没有城墙，看城中房屋建筑，都像是富裕人家。一边摇铃，一边留心街道两边，想找个客店住宿歇脚。正在左右观看时，突然有一个仆人打扮的男子拦住了去路，说道：“郎中，能治癔症不能？”

这是来生意了啊。李书君知道所谓的“癔症”就是一种精神疾病。这类精神疾病，见的不少，可是从没接触过具体的案例，也没听师傅讲过，但是心下还是跃跃欲试，想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癔症。便说道：“医者之术，望闻问切。具体是什么样的症状，还需要亲自观察一番，才能看是否能治。”

这也是中医经常会用到的话术。相传春秋战国时期的名医扁鹊，就有“六不治”的理论。一是骄恣不论於理，意思是说为人傲慢不讲道理的人不治。二是轻声重财者不治，意思是说舍不得花钱，觉得钱比命重要的人，不能治疗。三是衣食不能适不治，意思是挑剔饮食穿着，不能遵守医嘱的人不能治。四是阴阳并，脏器不定者不治，意思是气血紊乱，器官严重衰竭，基本已经是绝症的人不治。五是形赢不能服药者不治，意思是说已经病到吃不下药的地步了，那就是大罗金仙也没辙了。六是信巫不信医者不治，就是说迷信鬼神巫术而不相信医生的人不能治。

这“六不治”当然都是建立在古代医学不发达，缺乏高科技医疗手段的基础上，当然也有医生为了避免医患纠纷而遵守的原则。所以李书君也不敢把话说满。

仆人便引着李书君来到一家人家，看来这家是大户人家，高门大户，朱红色的大门，高高的院墙。仆人敲了敲门，不一时朱门打开，仆人恭敬地把李书君请进门内。进了门，仆人指着门房外的一个圆木凳说道：“请郎中在此稍待，某去禀告主人。”

李书君只好坐到凳子上耐心等待。从门口向里望去，这院落似乎还有好几重，院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红花绿草点缀其间，有钱人家啊。过了片刻，只见有个梳着两个发髻的十来岁小孩跑过来，说道：“我家主人请郎中到书房用茶。”说完便垂着手在边带路。李书君跟着小孩穿过庭院，一路向内，来到一间类似现代庙宇的房屋，只见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房屋内出来，表情冷漠地微微点了点头，把李书君引进了书房。

看这家主人的表情，似乎是对自己缺少信心啊。简单寒暄过后，李书君直接开门见山：“听说家中似乎有位患了癔症的病人？”中年人听了后皱着眉摇了摇头，说道：“并无此事。”

卧槽，这是逗我玩呢？老子到现在饭都没吃一口，跑到你这里逛街来了？这不是白跑磨鞋么？李书君听后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了。”说完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郁闷，这都是什么事啊？朱门大户的人，咋能这样逗人玩呢？李书君感觉受到了刺激，闷闷不乐地来到镇上，找了家客店住了下来。在客店里吃过晚饭，便回到客房内就着昏黄的油灯翻看师傅留下来的医书。那本毒经果然如师傅所言，里面只记载着各种毒虫，毒草，毒药的毒性，和中毒后的症状，还有十分详细的解毒方法。大概统计了下，共记载有一百二十七种毒物。至于毒药的配制，提炼方法却一概没有。看来师傅是深怕这种害人的方法流传出去，伤及无辜啊。

另一本医书是李书君已经翻看过很多遍，几乎烂熟在胸了，都是一些病症的针灸方法，师傅似乎是精于针灸这一门，至于把脉却没有过多讲述，也许不是师傅所擅长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早起来，收拾了行李包裹背在身上，继续赶路。刚下了楼，就见昨天的那个老仆人，守在客店门口，来回张望着。这老仆人一看见李书君，立马跑过来，作揖说道：“郎中，某等你好久了。家中娘子请郎中去府中看病。”

我擦，又来这一套？“不去。”李书君不想废话，直接拒绝了。

仆人一听，立马跪了下来，流着泪说道：“求郎中救救我家小娘子，家中娘子说了，只要郎中能医好小娘子的病，愿意重金酬谢。郎中要是不答应，某便长跪不起了。”

什么娘子，小娘子，乱七八糟的。李书君有心直接闪人，但是又想起来师傅的教诲，便改变了心意。说道：“你起来带路吧，成与不成，只有了解了病情才知道。”

老仆人一听到李书君同意，开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用衣袖抹了抹眼泪，又说了些感谢的话，两人便一前一后重又去了这家大户。

这一次却是直奔内室，也没见到昨天的那个所谓的“主人”。招待李书君的是一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妇人。这妇人穿着绸缎衣服，头上盘了一个大大的发髻，插满了珠花。见了李书君显得又是热情又是抱歉的样子，说道：“郎中请原谅昨日家中郎君的无礼，我们夫妻二人实在是被女儿的病痛折磨的有点失去信心了。”

这妇人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自从上个月中旬，家中女儿患此病来，前前后后请了十几位医生，都不能根治好。也请了州内的几班道士来作法，也请了郡里的和尚念了几轮经，耗费的钱财不说，女儿的病却是没有一点起色，近日更是越来越严重了，白日里吃不下饭，夜间时时被噩梦缠身，不能安眠。十五岁花儿一般的年龄，已经被折磨得面黄肌瘦，没了人样了。”说完，又唉声叹气地抽泣着。

李书君昨天还怀着一肚子气，感觉这家人不可理喻。今天听了这番言语，又看着这位妇人伤心欲绝，可怜兮兮的模样，怎能不心软？便赶忙劝解道：“娘子不必过分伤心。既然来了，还是去看看病人吧。”

这个妇人便带着一个小丫鬟，领着李书君来到了另一间内室，房间装饰的很精致，特别是那一张挂着花花绿绿的帐幔的大床，看来是这位妇人的女儿的卧房了。

床上躺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已经瘦的脱了形，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美丽却又无神的大眼，呆呆地看着绣床顶，众人进来时也不见她动静一下。

这可不像是常见的癔症啊。只听那妇人说道：“娟儿，请郎中来给你看病了。”那躺着的少女才微微转过头来，双眼无神，一张樱桃小嘴，红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李书君上前仔细查看起来。双眼无神，瞳孔散大。把了脉搏，脉象时快时慢，总数比较高。当然把脉不是李书君的强项，也没敢逞能。听了听呼吸，也很微弱。还有其他要检查的，李书君却不知道怎么动手了。只因为患者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又是在封建礼教严重的古代。

李书君只好问妇人的意见：“依我从小娘子的脉象和瞳孔观察，小娘子似乎是受过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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