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冤魂缠身

那妇人一听，连忙点着头说道：“郎中诊断的确实。上个月月中的时候……”李书君听到这里，不待妇人把话说完，连忙打断了她说道：“娘子，请到外间讲话。”

李书君主要是担心，如果真是因为惊吓导致的病症，当面再讲一遍，病人会受到二次伤害。

李书君跟着妇人又回到了刚才的内室。才让妇人继续把话说完，那妇人道：“上个月月中的时候，那天夜里天气十分晴朗，圆月当空，繁星闪烁。女儿带了丫鬟在花园赏月，二更时分，只听得花园中惨叫一声，妾连忙带着仆人们过去看时，只见女儿晕倒在地，口吐白沫。询问丫鬟，丫鬟哆哆嗦嗦地直喊着花园里有鬼出没，小娘子被惊吓倒地。”

“闹鬼？”李书君心下怀疑，鬼神的说法，李书君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医科高材生，是肯定不信的。会不会是被别的事情吓到了？李书君心下一转，说道：“娘子，在下作为一名医生，有些话不得不问明白，还请娘子恕罪。”

那妇人听了说道：“郎中有疑问只管说，只要能治好女儿，妾不敢有丝毫隐瞒。”

李书君犹豫了一下，还是委婉地问道：“请问，小娘子是否已经婚配？”其实，李书君想问的是，这个年龄的小姑娘，是不是在花园中受到了坏人的侵犯，毕竟这样的事发生的概率比较大，对女孩子的伤害也大，不仅是身体上的，精神上的刺激，也会留下很大的后遗症。但这些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妇人讲。

那妇人听了摇摇头说道：“女儿还未曾婚配，也没有中意的人。”李书君思考了半天，还是决定直接问道：“当时和小娘子同时在花园的那个丫鬟呢？现在是否还在府中？请唤来相见。”

妇人听后便让旁边的丫鬟去喊人。李书君看左右无人，红着脸说道：“娘子，在下还要冒昧问一声，小娘子是否还是完璧之身？”之所以这样问，还是想先排除是不是遭遇暴力侵犯而带来的伤害。

那妇人听了眉头一皱，似乎有些生气。犹豫了良久，叹口气说道：“郎中请在此稍待，妾去去就来。”

李书君吐了一口气，侥幸，没有挨骂。封建社会，这些隐秘的私人问题，还真是容易得罪人啊，特别是人家还是未出嫁的少女。但是医生看病，不了解清楚这些就妄下结论，冒然下药，却是更危险更不负责任了。

这时只见刚才的丫鬟，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走进来，说道：“郎中，这就是当日在园内侍候小娘子的丫头，她叫小月娘。”

好吧，小月娘。可恶的唐朝，大大小小的女子，都是带着娘的。

“小月娘，我是李医生。当时你和小娘子几时进的花园，在花园内都做了什么，你们又看到了什么，你还记得吗？”李书君和蔼地问道。

小月娘一双眼好奇地打量着李书君，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是可爱。只见她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脸上便出现了害怕的表情。细声细气地说道：“那天我服侍小娘子吃过晚饭后，小娘子说今晚的月亮好看，要去花园里赏月。到了花园，我陪着小娘子在池塘边的亭子里看月亮，记得当时小娘子说天上的月亮又圆又大，好像盛饭的白瓷盘子，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挂着许多的小灯笼，花园里的虫草鸣叫着，像是乐手在吹奏乐器，月光把池塘的水面照的白白亮亮的，像是下了一场冬雪似的。”

这小娘子，挺有诗意啊。

我原本觉着夜里的花园蚊子叮的烦人，不过听了小娘子的话，再去看天上的月亮，星星，池塘里的水，觉着都可爱起来了，就是听惯了的蛐蛐儿叫，也感到有几分意思了。

我看了月亮，再看小娘子时，只觉得小娘子脸上好像也在发光一样，美极了。

等二更鼓响了没多久，小娘子说再看一会月亮就回去休息。”

说到这里时，小月娘脸上陶醉的表情消失了，继而紧张而又害怕地说道：“我又陪着小娘子说了几句话。突然听到身后边传来一声“哇哇”的婴儿哭声，小娘子当时还问我是不是也听到有婴儿哭的声音。我们回头看时，却隐隐约约看见，从柳树下爬出来一个粉红白嫩的婴儿，朝着我们“哇哇”地哭，一双眼冒着惨绿惨绿的光，十分瘆人。当时就把我吓的尿了裤子了，小娘子喊了一声“鬼啊”，也瘫坐在了地上，晕了过去。我当时吓的浑身发抖，闭了眼不敢看，守着小娘子使劲朝着院子里喊人救命。等郎君和娘子带着仆人们过来时，我才睁开了眼，再看柳树下，也不见有婴儿了。”

小月娘说完后，似乎还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鬼？”李书君满腹疑问。想了想，又问道：“府中可是有新生的婴儿？”

两个丫鬟齐齐摇了摇头说没有。左右邻居家呢？回答说也是没有。

这可就是奇怪了。李书君闭上眼想着，任谁在半夜里猛然间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在野地里独自爬着哭，怕都是一件瘆人的事。可就此判断就是有鬼，李书君却是不相信的。那不是鬼，又是什么呢？

接着听到妇人身边的那个丫鬟说道：

“更诡异的事还在后面呢，最近夜里隔三岔五的，府中总有人听到花园里传来“哇哇哇”的婴儿哭声，就是郎君和娘子也都听到过。”

“小月娘和小娘子第一次见到后的第二天，郎君也曾派人仔细搜过整个花园，却是什么异常的东西也没发现。后来郎君就让人把花园的门给锁死了，再不让大家进去。但是隔几天还是能听到花园里传来哭声。”

“就是在昨夜，大家还又听到了。”

这么说起来，这事还真有点邪门。无人的花园，夜里总有婴儿哭。这种事听着，更像是聊斋故事里的情节啊。

可是这两个都是言之凿凿，似乎确实有鬼怪。

想到这里，那个妇人也走进了屋内。只见她吩咐两个丫鬟都出去后，对李书君摇了摇头，说道：“妾身刚才亲自检查过女儿，还是处子之身。”

李书君听了后，皱着眉头，又把刚才丫鬟们的话和妇人对照了一遍，那妇人说道：“她们没有说谎，就是在昨夜，妾身也清清楚楚听到有婴儿哭声隔着墙从花园传来。也请了捉鬼的道士画了符文，念了咒语，也请了和尚念了经，作了法，都没有用。有的还说，是什么圣婴的冤魂来索命的，把一家人都吓得不轻。”

“唉，我们良善之家，怎么就惹上这样的祸事来。相继请了那么多医生，道士，和尚来看，都根治不了，家里郎君已经心灰意冷了，昨日才那般对待郎中，还请不要见怪。”

“家中只有小女儿一个孩子，只要郎中能治好女儿的病，妾身做主，情愿拿出万钱的诊金相谢。”妇人红着眼，哀切地说道。

受了惊吓，写个方子，开点药，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想要把病根除掉，那心病还要心药医，只有把这所谓的“鬼”或者是“冤魂”，解决掉，才能彻底把病治好，不然胡乱吃几副药，即使好了几天，日后不免再犯，或者一辈子落下精神上的伤害，那肯定不行了。

想到这里，李书君拿定了主意，说道：“娘子，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在下有一个计较，可以一试。如果法子行了，治好了小娘子，皆大欢喜。万一不成，还请娘子见谅，在下也不敢要分文酬金。”

那妇人听了有几分意思，忙说道：“请郎中辛苦一番，成与不成，妾身都感激不尽。”

李书君接着说道：“娘子，在下是决不相信这世间有鬼怪的，更不可能会发生鬼怪害人这样的事。请娘子吩咐家中各人，从现在开始都不要讨论鬼怪的事情，更不要在小娘子耳边提起，以免小娘子更受刺激，病情加重。”

那妇人听了眉头一皱，为难地说道：“可是妾身亲耳听闻的，总不会有假吧？”

“眼见为实，有时候即使亲眼所见的事，也不一定是真实的。在下先开一个通气活血的方子，娘子安排人去抓药熬汤，喂小娘子喝下。今夜，在下就要夜宿这花园内，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如果侥幸能破除鬼怪的谣言，那小娘子的病自然就会药到病除了。”李书君坚定地说道。

妇人听了一脸担心地说道：“郎中有此胆量，妾身感激不尽。不知需要几人陪伴，方能保证郎中的安全？”

李书君本来想说自个一人就行的，但是转眼一想，最好还是有个府里的人陪着好，多一双眼也多一个证人，尽管自己感觉即使真有什么邪门的东西，也不见得能伤到现在的自己。

现在自己不仅身怀一身不错的武功，更兼有师傅临终前渡给自己的几十年的内功。所以，最近李书君也一直感觉到和常人不同，眼看得更清楚了，力气也更大了，身体也更轻巧灵便了。

这么想着，便让妇人安排一两个大胆心细的仆人到夜间相伴。

此时已经中午，妇人吩咐仆人们备好了饭菜，派人伺候着李书君吃了午饭。

李书君吃过饭后想乘着白天先去花园内熟悉下环境。妇人便叫了接自己过来的那个老仆人过来，让他拿着钥匙陪自己去。

随老仆人绕过内室向后走去不远，见有一个半圆形的门开在墙间。老仆人颤抖着手打开了已经有点生锈的锁，便赶忙后退了几步，似乎生怕门后面有什么怪物冲出来伤人一般。

李书君看他害怕，便叮嘱他原地等侯，自己一人推开了门进了花园。

只见院内半人高的荒草一片接一片，青石板铺的小路上，也有野草歪歪斜斜地从石峰间冒出来。不远处是一栋两层高的小楼，楼前十多米有一个朱红色柱子支起来的亭子，亭子周边围了一圈红漆栏杆，亭子内摆着一张白色大理石石桌，桌子周围是三个椭圆形的石墩。有一道回廊和亭子连接，曲曲折折地伸出四五米远。回廊尽头是一株高大的柳树，枝条柔顺稠密，青翠诱人。柳树下是一个小小的池塘，水面上静静地漂浮着一层落叶和绿绿的水藻。池塘那边有一块土地，种植着各色花草，不过都已经淹没在荒草中间，只隐约能看到红色黄色蓝色白色的花朵。

看来花园是好久没人打理了，原有的精致都被荒草淹没了。

李书君转了一番后回到了内院，又让妇人安排了一间房，养养精神，防止夜里在花园内沉睡过去，错过机会。

一直睡到黄昏时分，有仆人叫醒了李书君。李书君来到庭院，见着院子里的仆人丫鬟们都远远地交头接耳说着话，似乎都在偷偷打量李书君这个胆大包天的郎中，竟然敢和鬼怪照面。李书君伸展了一下筋骨，这时见昨天的男主人终于现身了。只见他穿着一袭青色的圆领袍，快步走到李书君身边，作揖说道：“请郎中宽恕某昨日接待不周。”李书君见好就收，说了几句体谅的话。

男主人说道：“某叫张德厚，家中排行第三。请郎中到客房用餐。”李书君知道古代不能直呼人的姓名，便说道：“叨扰张三郎了。”两个人一起用过晚餐后，李书君打了个饱嗝，对张德厚说道：“家中可有防身的长剑？再讨一张席子，以备夜间使用。”张德厚听了便吩咐仆人去准备。

不一时，老仆人带着一个小仆人，拿了两把剑，两张席子过来。原来男主人今夜要亲自作陪去花园守夜。有主人相伴，那是最好了。李书君接过长剑，“呛啷”一声抽出来看，只见一柄钢剑青幽幽地闪亮，刃口十分锋利。便又插剑归鞘，提在手里。眼看着天色暗沉，李书君便和张德厚一起向花园走去，后面跟着个年轻的仆人提了一个食盒。

四人来到花园内的亭子里，铺开了席子，仆人又把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酒菜都摆放到石桌上。此时已是九月底，天气已经渐渐转凉，夜间尤其寒凉，残月还没出来，黑沉沉的天空上倒是布满了星星。

那仆人提着酒壶给杯子里倒酒，一只手却不住地发抖，酒水洒满了桌面。张德厚骂了一声：“狗奴，没有一点胆气。”这一骂，仆人手抖得更厉害了。李书君忙把酒壶从仆人手中接过来，把两个酒杯注满了酒。

李书君和主人喝着酒，随口聊着闲话，一边注意着四周的动静。没有月光，四周都是昏暗一片，只有蛐蛐在草丛里鸣叫，时不时也间杂着“啪啪”的声响，却是张德厚和仆人拍蚊子的声音。这秋季的夜里，蚊虫肆虐严重，只不过奇怪的是，蚊子似乎只朝着张德厚和仆人叮咬，李书君身边却是一只也没有，甚至连“嗡嗡嗡”的蚊子叫声都没有。李书君心下奇怪，记得在山林间避难时蚊子还成群结队地朝自己发难，早上醒来经常是红肿一片，奇痒难当呢。怎么现在蚊子也不来喝自己的血了？难道也是师傅所传的内功的功效？还是当时以毒攻毒时所饮下的毒药的作用？

这肯定是个值得令人欣喜的收获。

不知不觉间两人喝完了一壶酒，都在坐着发呆。那仆人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害怕的原因，浑身抖个不停。此时一弯残月已经悄悄地悬挂在西边的天空，孤零零地照在花园内。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柳永这一首“雨霖铃，寒蝉凄切”倒很贴合现在的情景。池塘边那株柳树，在微弱的月光下随风舞荡着柳枝，影影绰绰，张牙舞爪的倒像是怪物。

正在这时，耳边却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李书君四下张望，突然听到张德厚哆哆嗦嗦地喊道：“鬼，鬼，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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