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捉鬼治病

李书君仔细张望，果然发现回廊尽头有个肉嘟嘟白嫩嫩的东西爬过来，两眼冒着绿光。乍一看见，也不由得吓了一跳，心下打个哆嗦，赶忙抽出宝剑。有了武器在手，心中也有了底气。探前一步看时，却听见那白花花的东西“哇哇”叫了两声，似是婴儿啼哭，又好似猫儿叫春的声音。

李书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小心翼翼地向前靠去，挨的越近越发心下惊奇。只见那惨白的东西“哇哇”叫个不停，朝前的一头两只淡淡的眉毛低垂，一只小嘴红润润。难道真是谁家的孩子半夜三更跑进来花园里嬉闹？这个念头也是一闪而过，开玩笑，别说这荒草凄凄的深夜，就是大白天估计也没人舍得让这么个大胖小子跑出去玩吧。

正在这时，却见着那白花花的东西掉转了头，似乎发现有人，想要逃离。李书君大喝一声，大步迈了过去，正待挥剑砍时，心下又不忍心，怕万一真是活生生的婴儿。只好脱下长袍，猛然一跳，把长袍罩了过去。这一罩，只听得长袍下面的东西“哇哇”地叫的更厉害了。

李书君狠了狠心，直接把袍子贴着地面整个兜了起来。回头招呼张德厚和仆人，只见张德厚已经被吓的目瞪口呆，那仆人却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嘴里还喊着：“饶命啊，饶命。”

我擦，你两位是来帮忙的么?连忙朝他们大喊了两声，才把两人惊醒了过来。两人也不说话，扭头就朝着花园的门跑去，李书君用手攥着袍子跟在后面。

到了内院，前面两人走得更快了，连花园门也顾不上关闭。张德厚一边走一边发抖，都快顺拐了，一边嘴里还哆嗦着喊：“快快来人啊，来来来人，点点点火。”

喊了几声，有三四个仆人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提了两个灯笼。李书君让他们找一间空房间，进去先让点了两盏油灯，张德厚又让仆人点燃两只蜡烛，把门窗都关紧了，李书君才把袍子放在地上，正欲放开时，那几个仆人大叫一声挤成了一团。

仆人的反应把李书君也搞得紧张兮兮的。小心翼翼地把袍子解开，却见一个白花花的东西瞬间跳了出来，李书君赶忙一脚踩住，也不敢用力。仔细打量时，心中不禁又气又恼又惊又好笑。

什么鬼啊怪的，把人搞得心中七上八下。原来是一只猫，只不过此猫却与众不同。猫身上的毛发也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人刮得干干净净，露着白嫩粉红的皮肤。猫尾巴也被人割掉了，只留下半指长光秃秃的一截。猫脸上却紧紧的裹了一张猪皮面具，面具上留着口鼻眼四个孔，猫嘴里似乎还咬着一根管子。

把猫这么一打扮，那夜色中猛然一看岂不正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在地上爬么？再加上，夜里面猫的夜光眼，发着绿光，夜间猛然遇到，怎么能不吓人？别说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就是张德厚这样四十来岁见多识广的中年人，腿肚子还不是也在抽筋？

这一会众仆人也终于看仔细了，明白是一只猫后，有跳脚骂缺德的，也有要寻找棍棒动手打的，也有念阿弥陀佛的。李书君不管他们，只拉着张德厚到近前，让他看个仔细明白。对他说道：“郎君，等到天色大亮，再把娘子，小娘子还有家中的仆人丫鬟们都召集到一起，让大家都看仔细看明白，这吓人的东西是只猫，不是鬼怪。”

张德厚忙不迭地点头，又安排人张罗早饭。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几乎折腾一夜，李书君也有点困了。但是还不能去睡，因为还要等到天亮了，把大家伙，尤其是受到惊吓的小姑娘们，召集过来，要给他们上一堂生动的反迷信教育课。当然，李书君也不是成心硬要当老师，只有揭穿恐惧的真面目，才能治疗一颗受伤害的心。

李书君让人找了一个箩筐，把猫扣在里面，又用大石块压的稳稳的，安排了人在门口守着。才放心地跟着张德厚去吃早饭。

这一次，张德厚才终于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了，最少，是不用担心鬼怪的祸害了。

很快太阳也出来了，仆人丫鬟们得知捉到怪物的消息，都三三两两地聚了过来，再看李书君的眼光时，明显都带着一种崇拜和敬佩。李书君也把背挺的直溜溜的，穿着张德厚的光亮的丝绸衣袍，也蛮有一番风度。

这时两个丫鬟搀扶着小娘子，张德厚陪着妇人，也走进了关押怪物的房间。看那小娘子时，见她双眼不再发呆，而是飘飘忽忽又是怀疑又是好奇地偷瞄着那只箩筐。

李书君让人揭开箩筐，给大家仔细介绍了起来：

“这东西不是怪物，也不是鬼怪。当然，世间是没有鬼怪的，我跟着师傅在江湖上闯荡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什么鬼怪。”当然这也是李书君为了坚定大家的信心，编造的一番话。岂止是闯荡十几年？真正算起来，自己可是拥有着几千年的科学知识的。

“大家仔细看，这是一只四条腿的猫，只不过呢，尾巴被人狠心割掉了，身上的毛也被人恶作剧刮干净了。大家再看，猫的后腿也被人敲断了，所以只能在地上爬，即使跳，也只是勉强跳跃很短的距离。”这时李书君用手捏着猫的脖子提了起来，特意朝着小娘子说道：“小娘子你看，猫的脸上，被人用猪皮包裹了起来，大家都知道，猫狗羊之类的动物，在夜间双眼都是会发光的。有的猫夜里发绿光，有的猫发红光，有的猫发黄光。猫的品种不同，夜间双眼发光的颜色也不一样。这只猫呢，夜里就是发绿光。”说到这时，看小娘子似乎终于被吸引到了，双眼也充满着好奇，似乎不再害怕了。

李书君便把猫脸上的猪皮揭了下来，说道：“这张猪皮，也是有人故意为之，小小伎俩不值一提。”说完顺手把猪皮扔在地上，继续说道：“诸位此时再看，猫嘴里含着的这根竹管。这跟管子其实和大家平日里吹过的哨子是一样的。”说到这时，李书君把竹管从猫嘴里取出来，用丝巾把竹管擦干净，说道：“诸位请看这只竹管有什么玄机？”说完便把竹管含在嘴里，轻轻吹了口气，发出来的声响正是“哇哇呜呜”。

吹了几声，继续说道：“这只猫含着竹管，猫想叫时，便吹响了竹管，这样就发出来类似婴儿哭泣的声音。诸位在夜间，由于灯光昏暗等原因，无法仔细分辨，所以会误认为是婴儿的哭声。再加上刮了毛的猫，皮肤和婴儿皮肤一样，都是白白嫩嫩的颜色，四条腿呢，也好像婴儿的两只手两条腿。这样趴在地上，远远望去，确实和白胖娃娃很相像。不光是诸位，就是我，第一眼看到时也以为是谁家的小宝贝呢。”说到这里，只听得众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那小娘子一双眼也泛着光彩，小脸儿红艳艳，又似乎有点难为情地双手绞着衣角。

李书君趁热打铁，说道：“所以说呢，诸位一定要记住，真正恐惧的东西，都是来自于自己吓唬自己。等大家勇敢面对这份恐惧时，就会发现自己所害怕的东西，其实不过就是一只残疾的猫罢了。”

说完，大家都鼓起掌来，有仆人当场表示，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也要像李郎中一样，大胆面对，勇敢“捉鬼”。

那小娘子更是展开眉眼笑了起来。这一笑，这病就已经好了七八分了。郁结在胸的气都已散开，好的自然就快了。

当时众人闹哄哄地热闹了一回，便都散了。李书君这才随着张德厚来到书房，写下了一张药方，无外乎都是些活血补气的方法，开了几味草药，又叮嘱了日常饮食进补的事项，这才是彻底放下心来。

这时妇人也过来，千恩万谢地说了一些感激的话。李书君这时便开口说要继续上路云游去，这夫妻两个一听，紧紧拉着李书君的手不放松，说什么也不让李书君起身。

李书君只好留下来，中午大快朵颐地吃了一顿谢医宴，酒也喝了不少。等宴会结束，李书君已经喝的五迷三道，东倒西歪，路都走不直了，被仆人搀扶着扑倒在床上睡下。

这一睡，直到二更天才醒。醒来又被主人张德厚热情地挽着胳膊，拉到酒席上，又继续喝。虽然说唐朝的酒酸酸甜甜，度数不高，但是就算是葡萄酒，这么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十几壶，那也不是玩耍的。

无奈主人家热情好客，诚心十足，李书君也不好拂了人家的一番心意。这一顿酒便又喝到了三更鼓响才散。

第二天李书君刚刚醒来，便有十来岁的小丫鬟端着醒酒汤伺候着喝了，还伺候着洗了脸，用青盐刷了牙，漱了口，头发也梳洗的清清爽爽，挽了个发髻。

又有丫鬟拿了一套崭新的绸缎衣裤，圆领袍，雪白的长袜，干干净净的黑色六合皮靴，伺候着李书君一一穿戴整齐。

这时，才见主人张德厚穿一袭青色圆领袍袍，背着双手踱步进来，说道：“李郎真正一表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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