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名字没起好

金天启的身体已经闭眼休息，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躺在意识的黑暗里，仔细回想刚才那一幕幕。

首先，这具身体是皇帝，不是王爷。那个美女喊“陛下”，这具身体也喊她“皇后”。皇帝的大老婆，那得是什么级别的美人？金天启想到这里，不禁咽了口口水。

那个老头应该是个大太监，像魏忠贤那样的。那个丰腴的妇人有点奇怪，岁数不小了，肯定不是小妾。哦，是老宫女——容嬷嬷，《还珠格格》里的形象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他们穿着大红古装，这有点奇怪。宫里都快办丧事了，怎么穿这么喜庆？搞不懂。看人样子和建筑环境，应该是汉人。

至于哪个朝代……

金天启开始认真推理。他们提到“兵部右侍郎霍维华”，这是中国古代的官制。三省六部是隋朝开始的，初中课本讲过，他学了三次初中知识，这个记得牢。

“兵部右侍郎霍维华”？没印象。“王体乾”？也没印象。“魏伴伴”？姓魏的大太监，他就知道一个——九千岁魏忠贤。“客妈妈”？除了真奶妈，其他也没线索。

如果和历史一致，明朝可能性最大。汉朝人跪坐，没椅子。唐朝宫女明显的抹胸装，否则刚才那个奶妈就能饱眼福了。宋朝皇后叫皇帝“官家”，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先假设是明朝。

明朝皇帝落水出名的，不是正德就是天启。

“天启”！

金天启心里咯噔一下。

我叫金天启，今天起我就是天启皇帝？哦，还没能控制这个身体，不过也是在天启皇帝的身体里啊！算吧，不算吧，算球吧！

老妈给他起这破名，干嘛不叫洪武，永乐也行啊！老妈还解释，说他是年底最后一天最后一小时生的，新的一天即将开启，所以叫天启。干嘛不叫新启、天开，或者叫日启！哦，“日企”不行，他讨厌小日子，“美企”可以的。这情况，比梁有志叫梁大痣还倒霉！

他又想到那个中年宫女了。

如果真是明朝天启，那老头真是魏忠贤，奶妈真是他奶妈客氏。有这么丰盛的……不对，有这么尽心尽力的奶妈伺候，他怎么长了这么个羸弱身子？

思绪越来越混乱，大脑缺氧。哦，这大脑还不算他的。算球，滚犊子！真乏了，跟这身体一样，真要睡了。

——

之后几天，金天启在昏沉中度过。

现任天启皇帝朱由校的身子越来越差，总是醒醒睡睡，天天喝那个“灵露饮”。刚开始还行，多喝也烦了。渐渐地，这具身体开始水肿，不时咳嗽，甚至咳血。

金天启无奈地感受着身体的败落。

有一天，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内脏水肿、咳血、呼吸困难，这该不会是银离子中毒吧？

他又想起那个“灵露饮”的制作方法——银器在高温下反复蒸馏，确实会让大量银离子溶于米汤。你都慢性汞中毒了，还喝银离子汤，怎么不干脆喝砒霜，还落个痛快？害得老子陪着受罪，难受死了！

金天启在心里骂了一万遍，可毫无办法。

“灵露饮”连服多日，也没什么效果。朱由校终于传话御药房，不必再蒸进。可自此之后，病情有增无减，各种药吃下去都石沉大海。

——

皇后几乎天天陪着。

她坐在床边，有时握着朱由校的手，有时给他擦汗。金天启能感觉到朱由校对这份陪伴的感动——他想握紧皇后的手，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金天启只能干瞪眼。算了，至少还能饱饱眼福。

魏忠贤和客氏也轮班陪护，时不时禀报一些朝中大事。好在朱由校最关心的两件事都有好消息，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其一是宁锦之战，大捷。

其二是重修中极殿、建极殿相继竣工。自天启五年春开始的“两门三殿工程”，至此全部完成。

朱由校得知后，让人在榻前摆上几样木匠家什。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忽然露出微笑。

金天启在这具身体里，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情绪——成就感。

这种情绪他太熟悉了。成人大学毕业时，燕儿在他鼎力帮助下拿到大专文凭时，他辅导的两个小子中考取得优异成绩时，还有那些年一个个工程完工时，都有这种成就感。

金天启忽然想：朱由校史称“木匠皇帝”，是个难得的木工技师加营造工程师，还有盆景设计师。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明明是个技术人才，非去搞什么公务员！还是最高级别的！

——

成就感带来巨大的愉悦，自然要有封赏。

“毕力经营、矢心翌赞”的厂臣魏忠贤，又以首功获荫。他三岁的小侄儿魏良栋被封为东安侯，世袭，加授太子太保。

金天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三岁的小孩，太子太保？这爵位可真够儿戏的。

病中的朱由校也没忘了自己的乳母、“奉圣夫人”客氏，特意下了一道圣旨：

“奉圣夫人事朕襁褓清弱之时，劳深调护。及受顾沃重，益勤兢业，倍加节宣。迨朕稚龄，嗣昭倚毗，周旋更著，劳积诚繁。前后二十年，始终一心，忠慎不替，兼以捐俸急公，不一而足。德茂渊懿，真可嘉尚。兹殿工捷音，两次叙赉，宜隆报元功。著加恩三等，赏银一百两，彩段六表里，羊四只，酒六十瓶，新钞五千贯，赐敕奖励。各荫弟侄一人，与做锦衣卫指挥使，世袭，给与应得诰命。昭朕笃念酬答至意。”

榻旁的魏忠贤和客氏赶紧跪倒，大礼谢恩。

一旁冷眼看着的皇后，却在默默流泪。

金天启感受到这个场景，不禁想：男人发财了，请兄弟喝酒，给女人买奢侈品，都很正常。可是自己的老婆啥都没有，那就说不过去了。

这道圣旨里，提了魏忠贤，提了客氏，提了他们的子侄，唯独没有提皇后一个字。

朱由校兴奋了一阵，耗费精力太多，又昏睡过去。

——

金天启随着这具身体沉入黑暗。

他想起皇后流泪的样子。那泪水里，有委屈，有寒心，也许还有对这场婚姻的全部失望。

她嫁的这个男人，临死前念念不忘的，是奶妈，是太监，是木工，是工程。唯独没有她。

金天启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哪是皇帝，分明是个被困在成人身体里的孩子。

一个从未长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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