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准备后路

第五章 后路

魏忠贤和客氏领了皇帝的赏，回到府中，却没有半点欢天喜地的模样。

屏退下人，关上房门，两人面对面坐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万岁爷这身子怕是不行了。”魏忠贤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咱俩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全在万岁爷身上。他老人家若有个三长两短，咱俩就像万丈高楼坏了根基，倒便是顷刻间的事。”

客氏咬着嘴唇，片刻后说：“老魏，事不宜迟，早点动手。我外宅里那八名怀孕女子，要立刻带入宫中隐藏。一旦有生男孩的，便扶作新帝。咱俩挟天子以令诸侯，富贵终老，荫及后人。”

魏忠贤眉头拧成一团：“你说的轻巧。八个大活人，能轻易带入宫中？现在是多事之秋，朝堂上都盯着呢！再说皇后那边，上次让魏良卿把自己儿子抱入宫中，想让皇后认作皇子。可她死活不从，放言逼急了和咱俩鱼死网破。”

“你不是权倾朝野吗？那么多孝子贤孙，一呼百应，看谁敢忤逆！”

“孝子贤孙？”魏忠贤冷笑一声，“你想多了。而今咱家当势，那群人不过是趋炎附势之辈，有几个是真心？咱家要是倒了，树倒猢狲散，能不上来咬咱家几口的，已经算有良心的了。”

客氏急了：“那现在赶紧从藩王里找个幼童来继承大宝！”

“找哪个？”魏忠贤反问，“你忘了光宗皇帝怎么继位的？神宗皇帝那么喜欢福王，一心要把大位传给福王，结果呢？还不是被那帮文臣搅合了！”

“那时候是东林党人当势。”客氏不服。

“谁说的？”魏忠贤摇头，“在国本问题上，东林和浙党、齐党、楚党，全是一个调调。在他们看来，这是大是大非，谁来也改不了。”

“那你说咋办？”客氏彻底急了。

魏忠贤沉默片刻：“唯今之道，先是祈福苍天，让万岁爷熬过此劫。”

“你这不废话么！”客氏拍案而起。

“万岁爷万一不测，只有信王继位，方算正统。”魏忠贤缓缓道，“所以，咱俩得在信王身上下点功夫。”

客氏一愣，随即懊恼地叹气：“哎，当年没在信王身上押注。早该从咱家找个丫头给他做王妃。”

“现在也不晚。”魏忠贤说，“自古皇帝宠爱的都不是皇后。咱现在给他找个侧妃，拉住他的心，未尝不可。”

客氏点头：“不错。先给他送几个美女，一来拴住他的心，二来探听消息。万岁爷败得太突然，之前谁会关注信王啊！”

——

次日，魏忠贤派心腹崔呈秀，带了四个绝色女子和几箱珍宝，去了信王府。

朱由检得知来人是魏厂公亲遣，惶恐地开正门迎接。

崔呈秀见到朱由检，拱手行礼：“信王千岁。厂公得知信王仁孝性成，勤俭恭让。而今陛下龙体欠安，厂公伺候陛下无法脱身，特命下官代厂公看望信王，并赠送薄礼，以示厂公敬佩之意。”

朱由检连忙还礼，语气谦卑：“崔大人何出此言。检何德何能，敢劳厂公垂青。”说着，向皇宫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崔呈秀笑道：“信王过谦。下官素闻信王贤明，而今大明内忧外患，真需要信王这样的大才，匡扶社稷。”

朱由检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惶恐道：“崔大人不可妄言。大明江山自有陛下独掌乾坤。作为藩王，恪守本分方为正道。”

看到信王这幅谨小慎微的样子，崔呈秀笑了笑，又闲聊几句，留下美人和珍宝，告辞离去。

——

崔呈秀一走，朱由检长长呼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王府内侍王承恩递过茶水，他接过来一饮而尽。

“承恩，你看厂公遣崔大人来孤这儿，是何意啊？”朱由检放下茶盏，轻声问道。

王承恩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王爷，宫里传出万岁爷龙体欠安。这魏千岁，怕是来找后路的吧。”

“不可胡言！”朱由检愠怒道。

王承恩却直直跪下：“老奴不敢胡言。老奴因忠而言，王爷可惩罚老奴，但老奴不可不言。”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个老太监，沉默片刻，伸手扶他起来。

他想起两年前的事。那回他失足落入王府水池，水很深，他又不会游泳，只能拼命挣扎。一群太监围在岸边大喊救命，却没有一个人敢跳下去。只有王承恩，二话不说扎进水里——然后才想起自己也不会游泳，跟着一起扑腾。最后还是会水的侍卫冲过来，把两人都救起来。

事后，许多人都嘲笑王承恩傻。可朱由检心里清楚，那么多人里，只有这个老太监是真的急，真的愿意拿命去换他。

他拍了拍王承恩的肩膀：“孤心里明白。”

顿了顿，又道：“送来的珍宝，不得开箱，原封不动放进库房。至于那几个美人，送到别院去，别让孤看见她们。”

王承恩应了一声，又问：“王爷不见见她们？”

朱由检摇头，望向窗外。半晌，轻声道：“承恩，你说这宫里，真的要变天了吗？”

王承恩没有回答。

窗外秋阳正好，可朱由检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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