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梃击案

梃击案发生后，整个皇宫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

朱由校发现巡逻的侍卫明显增多，宫门口还添了几个生面孔的守卫。不过这些和他没什么关系，他有自己的烦恼——不能去木作玩了。

一连几天，李进忠都没露面。朱由校憋得难受，只能无聊地跟客氏和几个宫女在院子里玩，翻绳、抓子儿，都是些小孩子玩的把戏，没意思透了。

某天下午，李进忠终于来了。

他带着几个内侍，抬了许多家伙什，吭哧吭哧搬进朱由校的院子。朱由校跑出来一看，乐得嘴都合不拢——是一套崭新的木匠家什！

长条凳、刨子、凿子、锯子、墨斗，整整齐齐摆了一地。墨斗里装满了墨汁，木料也备好了几块上好的梨木。

“李伴伴！你这是……”朱由校眼睛发光。

“哥儿不是想去木作吗？去不了，咱就把木作搬来！”李进忠擦着汗，笑道。

朱由校卧房隔壁的那间空屋子，当天就被改造成了一间工作室。长条凳架好了，工具摆齐了，朱由校的木作工作室正式开张。

——

以前的朱由校，一天到晚在外面瞎转，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捉蟋蟀斗蝈蝈，没个消停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太监宫女可遭了罪，一转身人就没了影，吓得一惊一乍满世界找。

自打工作室开张，慈庆宫就天天传出斧凿锯拉的声响。

每天早上一睁眼，朱由校就往工作室钻，一干就是一整天。有时中午连膳都顾不上用，客氏端着碗在门口喊半天，他才不情不愿地出来扒拉几口，又钻回去了。

白天干不过瘾，晚上继续挑灯夜战。

如此投入，专心致志，他对别的玩乐渐渐没了兴趣，足不出户，连宫门都不迈了。伺候他的太监宫女反倒清闲起来——不用满世界找人，不用提心吊胆，只需在门外候着，听里面叮叮当当响。

最高兴的是客氏。

早上伺候朱由校穿衣，晚上服侍他睡觉，白天几乎没事。她正好趁机和李进忠多亲热亲热，得些乐趣。两人你来我往，自有一番滋味。

——

至于朝中那些大事，朱由校一概不知。

梃击案闹得天翻地覆，内阁吵，言官吵，连皇爷爷都惊动了。可那些离朱由校太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这天，客氏带着李进忠来到工作室。

朱由校正对着一块木料发愁，看见多日未见的李进忠，立刻亲热起来，拉着他说这说那，大大赞赏他搞来的木匠家什。

李进忠陪笑应和，四下看了看，见屋里只有他们三人，便压低声音道：“哥儿，您让小的查的那事，小的终于查明白了。”

“什么事？”朱由校正琢磨着怎么下刀，头也没抬。

“就是梃击案那狂徒，在您面前自言自语时说漏嘴的那个名字——王裕则。”

朱由校手里的凿子停了停，想了半天：“哦，想起来了！你说说，怎么回事？”

李进忠凑近了些：“小的先把梃击案的结果给哥儿说说？”

“说吧！我也好奇到底是个什么结果。”朱由校放下凿子，来了兴致。

“那狂徒被韩本用带人制服后，交给东华门守卫指挥使朱雄收监。次日，皇爷爷命御史刘廷元审讯。审讯结果说，犯人名唤张差，蓟州人。只说‘吃斋讨封’的话，语无伦次。按其行迹，若涉疯癫；稽其面貌，实系黠猾。请下法司严讯。”

“对对对！”朱由校一拍大腿，“我也听见他说过‘吃斋讨封’！”

“后来皇爷爷又派刑部郎中胡士相等官员对张差进行共审。这回审出来的结果却不一样了——张差说，因有人烧了他的柴草，要来京城申冤。在城里乱闯，无意间受了几个内侍的气，便癫狂起来。后来有人诳骗他，说拿一根木棍就可以当作诉状，进宫找叫庞保和刘成的内侍报仇。他自东华门入宫后，误入慈庆宫。”

朱由校皱起眉头：“我也听见他说柴草被毁，还问了客奶这里有没有庞保和刘成。”

“庞保和刘成是郑贵妃手下的内侍。”李进忠压低声音。

“他要找庞保和刘成出气，却误入慈庆宫？”朱由校越听越糊涂，“这也太蹊跷了吧？”

“蹊跷的还在后头。”李进忠道，“前后两次审讯，结果迥异。第二次的供状里，不仅没了‘吃斋讨封’的话，连‘狡黠’的判断也没了，只剩下一个‘疯颠’的结论。负责审理的胡士相等人认为，张差持械闯宫，按律当斩，加等立决。”

“就这么结了？”朱由校一脸莫名其妙。

“差不多吧。”李进忠点点头，“听说皇爷爷已经准了。”

朱由校挠了挠头，半天说不出话。

他隐约觉得这事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一个疯子，拿着木棍，闯进皇宫，差点冲进太子住的慈庆宫——然后就砍头了事？

可他也想不出还能怎么办。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反正跟咱们没关系。李伴伴，你来看看我这块料，想雕个小猴儿，总觉着哪里不对……”

——

金天启在朱由校的意识深处听着这一切，心里暗暗吃惊。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梃击案。

一个疯子，一根木棍，差点改变大明王朝的走向。朝堂上吵得天翻地覆，东林党人借此发难，郑贵妃惶惶不可终日，太子朱常洛的地位却因此案反而稳固下来。

可在这个孩子眼里，不过是“跟咱们没关系”的一桩怪事。

他不知道，那个叫张差的疯子，那个叫庞保、刘成的内侍，那个藏在幕后的王裕则，还有那个至今没露面的王之寀——这些人，这些事，正悄悄改变着他和他父亲的命运。

他也不知道，那个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笑呵呵看他雕木头的李进忠，正在用这些消息，一点一点编织自己的网。

金天启看着朱由校专注的侧脸，忽然有些感慨。

这孩子，活在风暴的中心，却浑然不觉。

也许这样更好。至少在这个小小的木工房里，他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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