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疯汉闯宫

次日午膳后，朱由校原本打算让李进忠继续带他去木作玩耍。不巧，西李娘娘找李进忠去办事。于是，朱由校让客奶陪着在慈庆宫玩。

走到西宫门口，见朱由检在一棵树下蹲着看什么。朱由校径直走过去：“五弟，你在干啥呢？”

“大哥，我在看这棵树下，怎么多了个小坟。”朱由检指着地上一个土包。

“这个呀，是我让李进忠埋的，一只死鸟而已。”

朱由检听罢，脸色一暗。

朱由校连忙说：“五弟，别多猜疑。不是你等的那只。”

“我也知道，不太可能是我上次见过的那只。”朱由检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不过，也可能是它的亲友。”

“啥亲友？”朱由校又好气又好笑，“这小鸟离巢后，连爹妈都不认它了，还哪来的亲友！”

“爹妈都不认了……爹妈都不认了。”

朱由检喃喃自语，一行泪不知不觉滑落。

朱由校叹了口气，搂住弟弟的肩膀：“可怜的五弟，刘娘娘就那么不明不白地薨了。父王又看不上咱。”

“父王不是看不上我们。”朱由检左右张望了一下，见除了客奶别无旁人，压低声音道，“我在西李娘娘那边，有时也能见到父王。父王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经常喝着闷酒。西李娘娘倒是个人精，每次都能把父王哄开心了。”

朱由校也压低声音：“我也听说了，皇爷爷喜欢三皇叔。父王一直担心他太子之位不稳。”

“是啊，我曾偷偷听见，父王对西李娘娘诉苦，说他日子过得提心吊胆，步履维艰。”

“看样子，父王自身难保，也就顾不得咱们了。”朱由校失落地道。

两位皇子站在那儿，郁闷了好一会儿。

朱由校忽然拍了拍弟弟：“走吧。这些事咱担忧也没用，不如及时行乐。反正西李娘娘唤李进忠去办事，估计也顾不得你了。咱们一起玩一会儿！”

说着，不由分说拉着朱由检往宫门外跑。

“小爷，您倒是慢点呀！”客氏急急追上去。

——

三人刚出慈庆宫二门，忽见一大汉手提枣木大棒闯进宫门，嘴里叫嚷着：“你们这帮阉人，毁我柴草，老子今天非出了这口恶气！”

看宫门的老太监上前阻拦，被他一棒打翻在地。

那恶汉跨过宫门，正看见客氏带着两个孩子，便大声喝问：“嘿，婆姨！此处有没有叫庞保、刘成的阉人？”

朱由校和朱由检吓得脸色煞白，腿都迈不动了。

客氏心中怕极，却还是硬着头皮挡在两个小爷身前，颤声道：“此处……并无叫庞保和刘成的内侍。”

那壮汉挠了挠头，自语道：“王裕则这厮明明说了，进东华门转右，斜穿过大片空地，右手那座大宫殿就是庞保、刘成所在。带路的小太监也是指的这儿。怎么会没有？”

趁他愣神的功夫，客氏悄悄拉着两个小爷溜走了。

那恶汉回过神来，想再问时，发现人已不见，顿时火起，骂道：“该死的婆姨，定是诓骗于我！老子不管了，见一个打一个！打完回去，吃斋讨封！”

说罢，他持棒径直往里冲。有内侍看见，不敢上前阻拦，只远远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冲到大殿跟前，太子内侍韩本用带着一伙内侍从殿中涌出，堵住去路。那恶汉抡起枣木棒，打翻两个内侍后，棒子被一人夹住。韩本用趁机冲上去扑倒恶汉，其余内侍一哄而上，死死压住。

朱由校、朱由检和客氏躲在角落里远远看着，这才松了口气。

“这狂徒是来刺杀父王的吧？”朱由校问。

“为啥？”朱由检不解。

“因为父王是太子。”

朱由检想了想，忽然问：“父王是太子。哥，你以后也会是太子吗？”

朱由校一愣，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像父王这样的太子，做了也无趣。”他忽然笑了笑，“我要是当了太子，做几年若也无趣，便让给你吧。”

“小爷，不可妄言！”客氏急忙止住话头。

——

待众内侍把那恶汉五花大绑押走，客氏赶紧把朱由检送回西宫，自己带着朱由校回了院子。

当晚，李进忠办完事回来。客氏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李进忠听完，思忖良久：“国本之争由来已久，今日之事，怕是郑贵妃使人所为。”

“那郑贵妃也太大胆了！”客氏道。

“蹊跷就蹊跷在这儿。”李进忠皱起眉头，“郑贵妃应无此胆量。这里头，怕是有文章。”

朱由校忽然插嘴：“李伴伴，你帮我查查，王裕则是哪个？”

“王裕则？”李进忠一愣，“此是何人？查他作甚？”

“那狂徒亲口说的。”客氏道，“是他给那狂徒指的路。此事只有我和校哥儿、检哥儿听见。”

李进忠神色凝重起来，缓缓点头：“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声张。待我私下查查。”

——

金天启透过朱由校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心里暗暗吃惊。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梃击案”？

一个疯子拿着木棒闯进慈庆宫，惊了太子，震了朝野，最后牵扯出国本之争，牵扯出郑贵妃，牵扯出一连串的血雨腥风。

可在这个孩子眼里，不过是一个吓人的下午，一个叫“王裕则”的名字，和一句“我要是当了太子便让给你”的戏言。

他不知道这句话日后会被人怎样解读。

金天启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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