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客奶回宫

客奶离宫，朝堂聒噪，朱由校心烦意乱，不得已躲进了他的工作室。随着一遍遍地推动袍子，看见木花卷一卷卷起来，飘落，听见哪有节奏的刷刷声，朱由校心绪渐渐平静。

此时，魏忠贤进来看见朱由校在专心的刨木头，也不说话就跪在一边等着。等朱由校回过神来，看见魏忠贤跪着，不由眉头一皱，问道：“起来吧，又有什么事？”

魏忠贤站起身，凑到跟前，声音压得极低：“皇爷，老奴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由校拿起被他刨的平直光滑的木料，用刻刀修刻起来：“讲。”

“老奴查到一个事。”魏忠贤顿了顿，“赵选侍是无锡人，家里还有老母和弟弟。选后之前，有人给赵选侍递过话，只要她在选后时说张氏女的好话，无锡那边就有人照应她家。”

朱由校手里的刻刀停了。

“老奴还查到，”魏忠贤的声音更低了，“皇后娘娘的父亲张国纪，与东林党人来往甚密。”

朱由校慢慢抬起头，看着魏忠贤。

金天启在意识深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魏忠贤说的那些事——赵选侍被递话是真的，张国纪与东林党人有来往也是真的。可这些事从魏忠贤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全变了。他不是在“禀报”，是在“下药”。

“赵选侍的事，”朱由校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魏忠贤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

当晚，朱由校独自坐在暖阁里，望着窗外发呆。

他想起了选后那日赵氏说的话——“端正有福，贞洁不佻”。想起了那日西配殿里，她低眉顺眼给他包扎伤口的样子。想起了她退下时，把那块沾了血的帕子收进袖子里的动作。

他忽然有些怕。

如果客奶知道那日的事，会怎么想？赵氏和客奶有三分像，七分也像。客奶会不会觉得，他是把赵氏当成了她？会不会觉得，他在找一个替代品？

客奶不会高兴的。她从来不许任何人分走他的心。小时候他多看了哪个宫女一眼，客奶就会找借口把那人调走。

他不能让她知道。

“传旨，”他唤来王体乾，声音压得极低，“客氏即刻回宫。”

次日清晨，客氏回宫的排场，比出宫时大了不知多少倍。

轿辇是内府新制的，轿身描金绘凤，八个内侍抬着，前后又有二十余个太监宫女簇拥。仪仗从宫门一直排到咸安宫，旗幡招展，鼓乐齐鸣，浩浩荡荡，竟比皇后出行的排场还要气派几分。

沿途太监宫女纷纷避让，跪了一地。

客氏坐在轿中，透过薄纱帘看着外面跪伏的人群，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些逼她出宫的大臣，那些在背后骂她“妖妇”的言官，你们不是要赶我走吗？如今呢？我回来了，排场比从前更大，你们能奈我何？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排场。这是皇爷在告诉那些大臣：你们逼我赶走的人，我要加倍请回来。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替皇爷出这口气。那些大臣不是要架空皇爷吗？不是要把皇爷身边的人都赶走吗？她偏不让他们得逞。她排场越大，皇爷就越有面子，那些大臣就越没脸。

她把这当成了一种荣耀，一种使命。

——

消息传到坤宁宫，张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比皇后的排场还大？”她放下书卷，声音平静得可怕。

宫女不敢答话，只是低着头。

张皇后沉默片刻，站起身来：“备辇，去咸安宫。”

——

咸安宫里，客氏正坐在妆台前，让宫女帮她卸妆。听说皇后来了，她嘴角一撇，慢悠悠起身迎了出去。

“哟，皇后娘娘大驾光临，奴婢有失远迎。”客氏福了一礼，语气里却没什么恭敬的意思。

张皇后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刚回宫的女人。她穿着大红织金袍子，头上戴着点翠凤钗，腕上套着羊脂玉镯——这一身行头，比她在坤宁宫的穿戴还奢靡几分。

“奉圣夫人，”张皇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不过一乳母，出入宫禁，仪仗堪比皇后。你觉得合适吗？”

客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奴婢的排场，是皇爷给的。皇爷赏什么，奴婢就受什么。难道皇后娘娘觉得，皇爷赏错了？”

张皇后看着她，目光如刀：“皇爷赏你，是念旧情。你受着，就该知道分寸。如今你这排场，比本宫还大，你让外头的人怎么看皇爷？怎么看朝廷？”

客氏的脸色变了。她不怕皇后，可她怕皇后的话传到皇爷耳朵里。皇后这是在说她“不知分寸”，说她“给皇爷丢脸”。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她低下头，语气却依然硬邦邦的，“奴婢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分寸。奴婢只知道，皇爷让奴婢回来，奴婢就回来。皇爷赏奴婢什么，奴婢就受什么。至于外头的人怎么看，奴婢管不着。”

张皇后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个女人，居然以为排场越大，越能给皇爷长脸。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只会让那些大臣更加恨皇爷，更加觉得皇爷被妖妇蒙蔽。

“你好自为之。”张皇后转身走了。

客氏站在门口，看着皇后的背影，脸色铁青。她猛地转身，把妆台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她算什么东西！”她冲着门口啐了一口，“一个刚进宫的小丫头片子，也敢教训我！”

宫女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

消息传到乾清宫，朱由校揉了揉眉心，什么也没说。

他不想管这些事。他只知道，客奶回来了，他心里踏实了。至于排场大不大，皇后高不高兴，他管不了那么多。

金天启在意识深处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明白：客氏回宫的排场越大，张皇后和她的矛盾就越深，而朱由校夹在中间，只会越来越难做。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