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扇门的捕快

大宋雍熙三年，春末。

天子恩科刚过，未发榜之前。

京城郊外朝云观。

几位年长的举子力劝一个年轻书生。

望之儒雅俊朗，身高九尺五寸，即便在东京汴梁也是少见的长人。

粗布长衫，头戴青色文生帽，脚穿杂色百衲鞋，足以见得常行远路，把衣帽铺里的青色文生履，缝补的补丁落补丁，早已遮住了本色。

衣着虽非华贵，但是却难掩眉目中流露出来的飘逸。

此人年方十九，是明州府赶考的举子。

只是生得稚嫩，望之比实际年龄要小上几岁。

出身寒门，父母俱亡，梅姓，字念生。

“梅兄，此事万不可为，如今又是天子开设的恩科，当慎之慎之啊！”

“诸位兄台好意念生心领了，我意已决，况且在下屡试不第，此番恩科亦定不我予。”

“梅兄此语岂不折煞人了？吾等谁人不痴长汝若干！汝小小年纪敢妄称屡试，岂不让吾等汗颜乎？！”

“兄台切莫说笑，小弟心生归意，已无意逗留，先行告辞，有缘再会！”

突然，外面的官道上响起一阵急促的碎步声……

紧接着人群中又飞出一支响箭。

情况不明，但是响箭一出，势必会引来官兵，在京畿重地也只有衙门里的官差才敢使用如此阵仗的讯号。

不多时，只听一个老者笑道。

“老朽只是落魄江湖的茅山术士，承蒙六扇门官爷千里迢迢，一路跟随，难道朝廷的银子就如此之多？连一个古稀老叟也不放心？还要诸位官爷贴身保护？

“欧阳老儿，休要卖弄，难道你真当我等兄弟的招子瞎了不成？！”

看来是六扇门的捕快在追剿朝廷重犯。

说这句话的是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汉子，但是话音刚了，外面便生出一阵疾风，之后再无声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刀剑无眼，落在谁身上都是个血窟窿，吓得众人屏息静气，再也不敢言语。

梅念生撇开众人，背着行囊来到观外，发现老者和捕快早已消失不见。

高手过招，去留无踪。

六扇门的捕快都是本朝一等一的顶尖高手，而能让他们跟踪千里的老者定然非同凡俗。还好没在此处打起来，否则道上的路人可就遭殃了。

这刀剑无眼，打到性情处，那些捕快还会使用暗器，普通人根本无处躲闪！

常言官字两个口，手无缚鸡之力的草芥小民只有靠边挨削的份。遇到与官府沾边的事还是远远地躲着好，否则被取了性命都没地方说理。

抱头蜷伏在官道两旁的百姓，刚从慌乱中清醒过来，相互问安，庆幸无事。

“哒哒哒……”十匹彪健的黑马从城里疾驰而出，掠过众人，绝尘而去。

看来这是刚才那支响箭引出的公差。

马上是身裹红衣的女子。

这是六扇门的顶级高手。

只有六扇门的高手才是女子，这也是本朝缉捕司的一个惯例。因为六扇门总管诸葛无我的夫人陈华出身内廷，能让内廷中的女子嫁给外臣，这个媒人一定是皇帝，所以既然是皇帝同意了的婚事，就一定少不了随从。陈华的外嫁带去了许多姐妹，她们也都毫无疑问的成了六扇门里的高级捕快。一件能让十名高级捕快出动的差事，无疑是一个朝廷大案。看来那个姓欧阳的老者绝非常人，如果所料不错，定然是被朝廷覆灭的哪个小国身怀秘密的贵胄遗老。

此时三军兵马大元帅杨业已经战死陈家谷，边关军情险急，朝廷往来的探报昼夜不停。

军情吃紧，也就自然盗贼四起，似乎这是一个千古不变的规律。现在离京定然大为不妥，可是凡事皆有缘由，虽然这个缘由已经形成了一个定律，因为每年的四月，梅念生都会遇到一些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事，这件事情好像从梅不语驾鹤西去时就开始了。

那年他十四岁，以明州府三甲第一名的成绩考中解元。

当时的府台和学政都对此事大为震惊，因为从前朝至今开疆扩土五百年间，放眼整个明州府，在三十岁考上解元也是无出其右，更何况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本来一个天生少年从此崛起，可是一道由府台大人和学政联名力表的举荐书在中书省被搁置了下来，仿佛天下间从未有过此事，也从未有过这个天才少年。

十里烟波草木哀，

春花不在旧亭台。

红尘如梦匆匆过，

恰似惊鸿月下来。

梅念生出生于大宋建隆二年，四月十三日。

黄历上写着四月十三日紫微星出游，诸鬼避让。又犯刑冲，七煞临世，凡此日出生的人注定一世孤独。

听梅不语说那年的四月一直都在下雨，所以他的性格也是忧郁的。可能是宿命，也可能是前世早已注定的劫。每年四月间都会遇到一些很奇怪的事，既然称之为奇怪就不是好事，而且结果都很差。

怪事发生在刚来朝云观的第二天。

朝云观破旧不堪，所供奉之神早已不在，只剩下几间瓦舍和主殿的断墙残垣，荒草萋萋。

该观建于大唐玄宗七年，观前残缺的石碑上还留有皇帝钦命的铭文。

那时候的朝云观一定很繁华，当时的观主也定非一般人物，如若不然，朝廷也不会在远离长安的千里之外的开封城郊赐建一座道观，还有玄宗皇帝的御笔流云。

当时的唐朝风雨飘摇，百废待兴，有许多皇亲国戚为了躲避武氏之乱而进山修道，以朝云观的布局来看也只有皇帝的直系亲属才有此等的气势。

可是所有的繁华都已经灰飞烟灭了，除了石壁上的青苔或许还有一丝残存的记忆。

这里是东京汴梁的西门外，自然也成了大比之期从四面八方云集到京城的寒门考生寄宿的好去处。

那天起得很早，到了辰时感觉有些困乏，便小憩了一下，恍惚中看到了一个正在溪边浣洗衣物的女子，素衣飘飘，风华绝代。

从那时起，女子仿佛如影随形了一般，在梦里也是如此，直到半个月之后离开了京城。

梅念生的擅自离京在许多考生眼里是极其另类，因为如若中榜，便是即刻殿试，恩旨应宣无人，即是欺君。那时便会削去学籍，前途尽毁。

哀鸿遍野，千里荒坟。

李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是在兵荒马乱的时候，即使通衢官道也有如万重刀山，稍有不慎便身首异处，哪里有蜀道那样只有天险，而无兵祸。

避集镇而选荒郊，虽然路上豺狼出没，人迹稀少，但少了许多麻烦。远离世俗的技巧，可以多些时辰赶路。

夜宿荒山古寺，饥食茯苓首乌黄精，抵达汉江是二十三日之后。

不知道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想证明什么，居然果真见到了。

女子和在朝云观的时光交错时所看见的一般无二。

风华绝代，素衣如雪。

地点是襄阳，位置在江边。

当时梅念生彷佛看见了成批的羊驼奔涌而过。

虽然脸上看起来犹如古井之水，但是内心已掀遮天巨浪。

闷骚的人都这样，越是看起来不当回事，小心脏越是折腾的不行。

女子偷偷地看着他，应该在想：为什么不说话，是个哑巴吗？

所以搭讪是人生重要的一个环节。

男人可以长得丑，但不能不会开车，于是白白的浪费了一段本来应该狗血的爱情。

其实他应该遇到熟女，那样剧情就会改写。

她叫若水，一个与美貌一样柔软的名字。

故事也就到此结束。

对于一个没开过车的少年来说，他只应该遇到熟女。

那样就会想花前月下就花前月下，想洞房花烛就洞房花烛。

所以书上写的金玉良缘都是老司机造就的。

不过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就是时隔不久会遇到倒霉的事，具体等级根据所见异性漂亮程度决定。

可能是上天有意让他练车，从那之后，每年的四月都来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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