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黄金发

白胖子那伙人停止了聒噪，本来挤在一起想看梅念生的笑话，谁知剧情逆转，嚣张跋扈的黑镖师居然低声下气了起来，尤其是看了官牒之后。

难道这小子也有功名？难道会是秀才？！

后面这个疑问是老不羞有的，因为他是童生，所以以梅念生的年纪，秀才是他能揣测到的最高级别。

梅念生的水煮黄精已经清香四溢，让疲惫的众人不由得有了想饱腹一顿的欲望。因为在草湿露重的寂静山野，再过美味的烧酒肉干也比不过一碗热气腾腾，稀薄的汤水。

“在下黄金发，读过几本闲书，开宝元年得中童生，后因置身名利，废书而经商，然家学渊源，苟身难忘，敢问兄台是何功名？”

老不羞走过来寒暄道。

居然能叫黄金发，他若有兄弟定然会是黄金银，黄金宝。不过这名字和他很配，不但通俗，还俗到了极致。

“久仰久仰，小可明州贡生，今遇兄台，不胜荣幸！”

梅念生谦弱回道。

眼前的汉子虽然老不羞，但并不代表没有品行。如果实言相告，难免有傲娇之嫌，所以他对外人总以贡生以对。因为子曰以直报直，以德报德。君子立于世，需先修身正己，示弱与人。

但是梅念生的回答也让他不由得一惊，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悦。只是没想到一个稚气未褪的年轻小子居然是副榜举人，心中虽然存疑，但是想到刚才黑镖师的反应，让他又打消了疑惑，转身给白胖子打了个手势。

白胖子见状，随即拿着一壶烧酒，两只酒杯，跑了过来。本想寒暄几句，却收到黄金发一个回避的眼神，于是又垂眉耷眼的退了下去。

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连杯水酒都计算于心，商人机巧精滑，如此算计，也不觉无趣。

黄金发从袖兜掏出肉干，斟满了酒，给梅念生递上一杯。

“鄙人堂弟也在明州，如此算来我与兄台算是半个同乡。今日相遇，也是缘分，你我兄弟满饮此杯！”

梅念生轻抿了一口，先过过酒气，然后再一饮而尽。

本以为是寻常酒肆自酿的米酒，哪曾想却是窖藏经年的烧刀子。浓烈的酒气直冲百会，顿时呛得他喷了出来……

“好烈的酒！”

黄金发笑道：“此是家酿，不像市集酒水，鄙人常年只食此酒。如若冒犯兄台，还望见谅！”

喝过酒的黄金发神色中多了几分豪情，与白日大不相同，不由得让人心生错愕。

“兄台为何如此看着在下？”黄金发疑道。

“白日见黄兄……还以为是机巧小人……是小弟浅薄了。”

黄金发见状，倒不以为然：“商贾历来乃下九流，官见官恶，民见民弃，愚兄心智全无，屡遭欺凌，只得人前扮痴，苟活于世。”

想起白日种种，不由仍觉捧腹。原来他不是老不羞，而是习得了厚黑之道，不过他学的也实在精髓，全然不似常人。常言面子误人，但为了生计能做到不要脸，也实在是世间能人也！心念至此，将杯中辛辣之物一饮而尽！

黄金发再不言语，连饮了数杯，有了些微醺。

“兄台小小年纪，竟能如此洞察，实在让愚兄汗颜。愚兄堂弟在明州多年，他有一女，也识书知礼，与兄台年纪相仿，兄台如若不弃，愚兄可代媒妁，此事必成！”

自称愚兄，又言兄台。虽然明知是江湖客套，但听着也觉得别扭。

梅念生施礼道：“小弟年方十九，实不敢当兄台二字，黄兄如若不弃，你我做兄弟之称即可。”

黄金发急忙回礼：“好极好极，愚兄可就托大了，居然有了一个举人贤弟，只是不知贤弟觉得愚兄方才之言如何？”

常言道：谁家女子不怀春，哪个少年不钟情。刚才还以为是他酒后戏言，哪曾想却是如此认真。身在异乡也能捡到月老红绳，无异于路遇明珠，喜从天降。但是家境苦寒，连婚娶之资都无处求借，哪里会有芳华女子愿意下嫁。

“多谢兄长抬爱，只是小弟双亲亡故，薄地家贫，不敢贻误他人。”

“噫！这是哪里话来……”黄金发突然起了兴致，诚意满满道：“愚兄原本是去江阴，如此便与贤弟先去明州……谁让愚兄与贤弟一见如故，定要将此事做成！”

“敢问兄长令弟居于何处？”

“明州皇仙。”

黄金发的回答让他打了一个寒颤，因为明州府只有一个皇仙村，虽然村中百姓大都姓黄，但黄兄所说之人应该是里正黄建国。

“兄台所言可是黄建国黄里正？”

“正是！”黄金发喜道：“莫非贤弟认得？难不成贤弟也住皇仙？”

梅念生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看来果真是缘分，怪不得我对贤弟如此投缘……不不，如此就不能称做贤弟了，哈哈……”

黄金发纵情笑道，不过笑了没多久便止住了。

“皇仙可有贤弟同宗？”

“没有，只有小弟一人姓梅。”

“原来如此……不过贤弟好生机巧，愚兄知道贤弟是谁了！”黄金发狡黠道：“五年前舍弟在信中提及过贤弟，说村中有梅姓神童，十四岁就囊括州府三甲第一，得中解元！我黄氏一族从未有过如此显达的读书人，难怪愚兄白日在襄阳就觉得贤弟一身贵气，造诣非凡！原来贤弟是我朝的天才神人……”

黄金发的惊喜声引来众人好一阵围观。

这种喧宾夺主的行为虽然引得黑镖师不满，但是这种少见的高级读书人对于一个老粗来讲却是无法左右的。

黄建国的女儿叫黄月仙，一个白如珠玉的美人坯子。

也是整个大里镇有名的美人儿。

只是黄建国是有名的为富不仁的势利眼，官府的大舔狗，他早就打算把女儿嫁给县丞赵老二当小老婆，奈何黄月仙不同意。

别人家女儿都是深藏闺楼，听从父母，而黄建国要听从黄月仙，因为她是黄家的独苗，黄氏一门的小祖宗。

关于黄月仙名字的由来有着几分神怪。

传闻她出生前夜，黄建国看见厢房上有一只头上长了白毛的黄大仙遥空拜月，还听见一个奇怪的声音———

“洞中修行数百年，缘来缘去付云烟，凡尘俗事何时了，不如只做月中仙。”

然后便是乌云密月，再无声息。

寅时三刻，黄月仙出世。

黄月仙生而能言，当时可是吓苦了接生婆，因为她说婆子弄疼了她，要取婆子性命，那婆子大惊，直到给她灌了两碗黑狗血方才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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