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2）

析木眼前的灰色居民楼平平无奇，这栋楼后面倒是有些不同之处，一间间白色厂房排列得很整齐。这栋楼四周没什么人，后面的厂房倒是人来人往的，还有各种车辆运送货物。

析木走近大门，这栋房子的一楼很奇怪，只有正中间设有一扇大门，周围连一扇窗都没有。这扇阖上的铁门厚重感十足，是实心的。

房间宽敞，一层楼都被改成一间了，没有多余的墙，就剩下几根承重柱了，房间光线充足，除了几根承重柱外到处都摆满了铁箱子，码得很高，整间房子像是个迷宫。

“谁啊？”房里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喑哑的声音有点阴阳怪气。

“不好意思，你门没关。我是鲸落，你们师长让我来拿东西。”析木把门阖上，循着声音走向里面。

“奥，鲸落先生，军座嘱咐过了，来拿枪是吧，您别客气，随便挑。”

话刚说完，从一大堆箱子中挤出来一个人。男人并不高，不到一米七，微微发福。头看上去方方正正的，头发也秃了不少，成了个M形，就剩下那几撮白发了，鼻子下的八字胡也白了不少，没有修剪过，戴着副黑框眼镜，眼睛倒是挺大的，一身白大褂，看着倒像医生。

“你好，请问你就是‘电子老头’吗？”析木拽下帽子看向眼前的男人，伍勇告诉他这里是归“电子老头”负责的。

电子老头倒是瞪大了眼。

“Wow，鲸落先生，您的形象真是出乎意料啊！我还从没见过这种打扮的人呢。”说完便走到析木身边，转了一圈细细打量了一番。析木依然一身黑，头发用黑绳绑了个辫子，两侧的头发很凌乱，额前也散落着许多落发。

“有什么问题吗？”

“不好意思，我只是没想到您是这种形象。真不错，尤其是你的眼神，呆若木鸡，这种眼神太适合从军了，有威慑力。而且你甚至可以这么自然地压着嗓子说话，厉害。”男人一副谄媚的样子。

“你怎么听出来我是压着嗓子说的？可以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吗？”析木没想到，这人居然可以这么快就听出自己的声音是故意伪装的。

“我叫齐克。你刚才说话前颈子微微向后缩了一下，这样应该挺累的吧。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变声器哦，是我以前年轻的时候做来玩的。”齐克收起笑容。

“可以吗？多谢了，这样确实挺累的。”析木点了点头。

“等着，我马上去给你拿。终于有人稀罕我做的东西了。您真有眼光！您先坐会。”齐克拉着析木走向屋里，找了张凳子让他坐下。

两分钟后，齐克拿着个麻袋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来了，你看，就是这个。”齐克解开包裹，取出变声器。

“这...这是变声器？”看到包裹里的东西，析木眼睛都圆了。

这个变声器确实出人意料，明明就是半截黑丝袜，只是稍微加厚了点，没那么透就是了。

“你别看它这样子，效果很好的，保证让你声音听上去更自然，一个够你用一年的。直接戴脖子上就行，你就当围脖不就行了，颜色和你衣服还挺配的，都是黑色，它还防水呢。”齐克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介绍了老半天。

“好吧，不用说了，只要有用就行。直接戴着就能保持我现在的声音吗？”析木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其实自己也不排斥弄一身奇装异服，确实，有用就行。

“你先戴上，说几句话，然后让嗓子恢复正常再说几句试试。”齐克把变声器抖了两下，递给析木。

析木把变声器从头上套进脖子上，质感倒是不错，戴在脖子上完全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一点都不闷人。拎出来看真的像丝袜，可真正戴上去反而不像了。

“随便说说就可以吗？”析木压着嗓子问道。

“当然，您再用原本的声音说话试试。”

“好吧...嗯？”析木现在就是用原来的声音说的，但声音和刚才伪装的声音一样，“确实神奇，您真厉害。”析木对着齐克伸出大拇指。

“这算什么，小儿科而已，献丑了。好歹是艾兰的老师傅，在不务正业上比我厉害的人整个艾兰也找不出几个...哦，说远了。您还需要些什么呢？这里装备齐全。”齐克也许是激动，差点把自己当年的光荣事迹说了出来。

“有手枪吗？”析木用手做出了一个手枪的造型。

“啊？手枪啊！...还真没有，这玩意...不过，你对手枪有什么要求吗？若是要求不高，倒是有两把，也是以前弄着玩做出来的。”齐克原本不准备说，但想到析木连丝袜变声器都可以接受，也许会对自己的那种奇葩发明感兴趣。

“能打死人就行，我只是留着防身用，以防万一，不需要太好的性能。”

“等着啊，我给你拿。”

一分钟后，齐克又屁颠屁颠跑了过来，一只手背在后面，表情很神秘。

“哒哒，你要的手枪。”齐克原地旋转一圈，伸出右手把枪举到析木眼前，整套动作像一个幼稚的小丑。

“这是燧发手枪吗？”析木眼睛略微瞪大，这种枪连他也只是在书里看到过，一千多年前的某段时期这种枪风靡各国。

“厉害啊！燧发枪你也有了解啊？”齐克龇牙咧嘴的样子更像个二傻子了。他很震惊，燧发枪他也只是从艾兰的一些书里看到过，析木显然没去过艾兰，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呢？

齐克手里的枪大约二十多厘米，枪管加长过，外表除了击锤、扳机以及两侧雕刻的银色老鹰头是金属材料，其余的部分都是实木的。

“齐克先生，为什么要在枪上刻上鹰头？”析木摸了摸老鹰，栩栩如生，连羽毛的细节都雕刻得十分到位。

“说来话长，以后你要是想听，我慢慢和你说。纠正你一个错误，这是隼，你也喜欢隼吗？”

“也许吧，我有条项链也是鹰或者是隼的羽毛，图案有些相似。能先告诉我怎么用吗？”说话间析木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妈妈从小就告诉过他，这是他出生就有的，材质不同凡响。他这条项链知道的人应该不超过十个，他想着也许齐克知道这是什么材料做成的，不自觉说了出来。对于齐克他有种莫名的好感，这么有趣的大叔真是很少见了。

“我们挺有缘的，都喜欢隼。这把枪是当年在艾兰做的，就两把，都是一样的，用法也很有个性。”齐克撇了撇嘴，笑得像条柴犬，很喜感。他做的这把枪不是靠火药的，也没有一般手枪的机械结构。居然是充电的，充一次电要个把小时，而且充一次电也只能射一发，要是真的用于实战，那是真的鸡肋。

“意思就是只能打一枪...确实是很...不过够了，不到迫不得已我不想用枪，毕竟不是军人。还有什么讲究吗？这么无与伦比的设计，应该不会就这点奇怪的地方吧？”析木把枪握在右手上，大拇指放在击锤上。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齐克开始给他耐心地讲解。开枪之前，要按下击锤，只按一次或两次的话，击锤会弹回去，至少三下才不会回弹，之后才可以射击了。总共有三档，击锤扣三下是最小档，五次是最大，最大档会立马耗光电，但杀伤力最大。不过即使是最小档，射击完了之后，剩下的电也不足下次射击所需的最小电量。不用装填子弹，这点比较好，射速极快，几乎是完全静音的，杀伤力大，无论哪一档，只要射中敌人身体必死无疑。射击距离超过一百米杀伤力会迅速递减，而且也不能穿透，一箭双雕是绝不可能的。

“很有意思，不是吗？这枪我觉得倒是挺合适我的，可以给我用吗？”析木直接把枪插进兜里。

“当然可以！”齐克连忙点头，这么些年自己都被这些土鳖当成怪人看待，今天终于遇到个识货的了，笑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谢谢。”析木点头致意，“请问，我可以把它涂成黑色吗？”

“当然可以，现在它是你的了。您好像很喜欢黑色，连口罩都是黑色的。一直戴着不会闷吗？”齐克也挺喜欢黑色，但不会像析木这样穿一身黑。

析木并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盯着齐克。齐克依旧笑着，眼见着析木快变成块木头一般，搁那杵着，齐克笑容越发尴尬了。好气哦，虽然气氛尴尬，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嗯，我刚才深呼吸了几次，确实是有点闷，你有办法吗？”析木终于开口了。

“哦呦...我的妈呀，你终于说话了，我以为你怎么了呢？”

“抱歉，我经常这样，可能比较笨吧，考虑事情一般都要很长时间。你有法子解决吗？”析木摸了两下口罩，扭过头眨眨眼看着齐克。

“我做过一种特殊材料的盔，配套有一个口罩，不光透气还可以防弹呦。不过，得先让我看看你的脸型，我造的不多，总共就十多套，看看你脸型才能找个大小合适的。不知道方不方便。”齐克一开始便注意到了，析木似乎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老底，外貌和声音都做了防范。

“呵...可以。”析木没有犹豫直接摘下口罩。

“Wow，先生，您的胡子还真是放荡不羁啊，连疤也这么性感啊！”齐克被析木的胡子吸引了，没有精心修剪过，但挺整齐。脸上的疤倒像是“精心修剪”的，太整齐了，长了点，但不算太大，看上去并不显得狰狞。突然间，齐克意识到另一件事，刚才光顾着脸上的胡子和疤，真正诡异的是他这张脸，说不上好看，但太年轻了。齐克脑补了一下析木没有胡子和伤疤的脸，不由自主地抖了两下，“你几岁了，我怎么感觉你未成年啊？”

“我其实是伍勇的儿子，你信吗。”析木一边嘴角微微上扬。

“也...也...也不是...不可能。”齐克下巴一直不规则地上下哆嗦。

“骗你的。有被我骗到吗？”析木另一只嘴角也微微上扬，不像是在笑。

“呵...哈哈...这是冷笑话吗？您还真幽默啊？”职业假笑齐克还是专业的。

“我知道我不擅长说谎。我只比他小一岁。”

“一岁？不会吧，你看着就像中学生，要不是你的身材还有胡子，我真会把你当成未成年人。”这确实有点超出齐克的认知范围了，析木一看就不是那种注意保养皮肤的人，三十多岁居然长着这么稚嫩的脸。

“我也不知道。可以说正事吗？”

“当然。等着，我去拿。”

不久后齐克又拿着个大袋子走了出来。

“为什么你东西都放在麻袋里，这是百宝袋吗？”析木扒开麻袋。

“这也是以前我在艾兰的时候做的，当时就做了一个，后来出来了又做了好几个。我拿了两个，大小应该合适，你试试。”

说完齐克直接把盔给他戴上了，戴上前析木把绑头发的绳子解开，整理了一番。

头盔完全贴合头部，纯黑色且没有金属光泽，从头部一直到脖子，头部的关键部位都保护住了，只把额头露了出来，防护效果应该还可以，关键是轻，没有任何不适感。口罩的材质相同，很薄，比析木的布质口罩还要薄，上面开有很多小孔，呼吸顺畅。析木把卫衣自带的帽子再次戴上，盔虽不能说薄如蝉翼，但也差不了多少了，帽子戴上之后和没带盔看不出任何区别。

“怎么样，这东西好吧？材料很特殊哦，有石墨烯还有一些纤维材料，当然还有别的特殊材料，这是机密，不能说啦。”齐克又介绍了一番，这套装备可以防弹，一般的步枪子弹应该可以挡上个一枪。还有一些人性化的特殊设计，口罩是上下两块拼成的，直接把下面那半块向外一提就可以分开了，最多可以推到下巴那，方便吃饭喝水。

“很不错，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多生产点？”

“材料很不好做的，不可能量产。再说了，一般的头盔，防护作用也不比这差，何必浪费资源呢，这个也只是轻便点而已。”齐克自己都有些不不好意思了，当时发明出来就有些有点后悔了，这玩意不仅不好做，实际效果还不如最便宜的头盔，被别人嘲讽了很久。

“你有雨衣吗？最好可以防血，方便清洗。”析木又开口要东西，他现在觉得只要自己想要的，此人便一定有。

“雨衣？我多的是，但大晴天你穿雨衣岂不是很奇怪吗？虽然你已经够奇怪了。”说到防血，齐克立马就明白析木的意思。说着便朝屋里走去，刚走一步转头补充道：“放心，我有黑色的款。”

这次没有麻袋，齐克直接把一件黑色长款风衣扔给析木。

“呐，这件风衣给你，保暖又防水。今年天气不太正常，太冷了，你外面穿这件里面再随便穿一件就够了，保证不冷。”

析木披上风衣，非常合身，领子一直可以抵到下颚，下摆一直拖到膝盖下方。

“这也可以防弹吗？”析木好奇地问道。

“怎么可能！你这么怕死啊？连衣服还要防弹吗？”齐克不假思索就说了出来，“我不是那意思，别误会。”

“我惜命，最好，活着。”析木不仅没有反对，反倒是点了两下头。

“好吧...你要是真想防弹，我还真有。你过来，我带你见识一下。”

析木跟着齐克向里屋走去，房间里都是各种大大小小的箱子，有的已经完全被灰尘掩埋了。两人一直走到屋子最深处，齐克扒开几个箱子，最里面有两个长方体的箱子，箱子很高，其实更像棺材，灰尘也不少，很长时间都没人碰过了，齐克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这是我前两年自己设计的防弹甲，设计头盔的时候就想过做个全套的，正好前几年老军长看到我的盔了，让我做一套全的。我就试着做了，材料更难处理，只做了两件。比头盔强太多了，加了点特殊的合金，合成工艺也更复杂，效果杠杠的，抗腐蚀，阻燃又隔热，重量轻，密度低，硬度和可塑性都很好，轻巧方便，绝对防弹。我试验过，步枪子弹连射了好几十发，‘毫发无伤’。最重要的是穿戴方便，都是有卡扣的，五分钟内就可以独自穿戴完成。关节活动处我都做了特殊处理，行动也方便。”看得出来，这是齐克精心设计的。

这件防弹甲，同样没有金属光泽，我反正觉着像是塑料做的，触感没有那么冰冷生硬，关节部位是纤维材料，轮廓分明，线条十分硬朗。

“你先试试吧，我只有两件，都是黑色的，这件大的你应该可以穿得上，要我帮你吗？”齐克把盔甲取出来，没有费什么力。

“不用，自己来。”

十分钟后，析木走了回来，防弹甲穿在风衣里面，风衣的扣子都扣上了，只能看到膝盖以下的胫甲，两只手也有防护。左手被手套完全覆盖，右手的手指则留了出来，手掌处的材质很柔软，活动方便。析木没有不适感，他也没想到会这么轻。

“这么轻？”

“那当然，不然不会这么难做了，完整的一件还不到五公斤。我已经尽力减轻重量了，可有几点你就得注意一下了。关节处的防护能力相对较弱，其次，虽然防弹，但要是别人抡个大锤砸你，那就说不好了，他的减震没有那么强，对于非贯穿性损伤没有特别强地防护能力，最好别被刀剑劈砍。”齐克严肃地说道，毕竟从来没有人穿着这副护甲上过战场。

“这已经很厉害了。顺便问一个问题，现在难道都没人使用防弹衣了吗？”析木早就想问了，他之前见到的士兵穿得都十分轻便，如果中弹了非死即残，要是都穿上这种防弹衣那不就可以减少伤亡了吗？

“不好意思，这方面你是不是一点都不了解啊？”齐克没有说客气话，直接反驳。“我也有个问题，你是左撇子么？我看你一直都在用左手，要是那样，我得稍微改改了，左右手得反过来。”齐克找了个凳子坐下。

“我确实不大了解，看样子你很懂，方便的话，今天想多和你请教请教。我不是左撇子，只是出于某种原因，练了十多年的左手，左手也确实比一般人灵活，双手的协调性要好一点，不碍事，惯用手还是右手。”析木也找了条凳子坐下。

“好吧，就慢慢和你说道说道，军座交代过了。一切听你的。”齐克从抽屉里拿了两瓶矿泉水，一瓶给了析木，自己开了一瓶大喝了一口。

齐克把自己知道的尽量说得简单点。防弹衣，这种老古董大概八百年前就没人生产了，因为不需要。歌舞升平，太平盛世，用不到了。单从美观的角度来看，查奥帝国的军服颜色是纯白色的，文兰是天蓝色的，他们不会穿着又厚又丑的军服每天给皇帝看，就算他们愿意，国王也不会同意。而木齐亚，除了汉州是平原，其他基本都是山地丘陵，河网密布。何况士兵还得种田，更不能穿着这种家伙，轻便的迷彩方便又耐脏，还省钱。

“现在没法量产吗？”析木不在乎以前怎样，他在乎的是现在，情况不同，需要灵活地调整。

“你穿的这款绝对不可能量产，要是别的嘛...”齐克会心一笑。

“我相信你有能力。”

“可以是可以，但做不了这么轻，材料也只能用好生产的了。”

“只要能长时间防弹就行，其他无所谓。”

“明白，不难，不过重量要重很多，行动不会太方便。”齐克明白析木的意思，要是真的可以量产，那自己也终于可以有事干了，不用天tian干一些无趣的工作了了。

“够了。现在最短时间能生产多少？”

“这么急嘛，设计图不难，稍微改一下就行，短时间内可以弄个简单粗暴的版本，so easy,半成品材料很多，一个星期加班加点，上千套没问题。我们主要的工厂在晋雍，这边都是些成品。生产施工作业令必须军座批准才行，不然干不了哎。”齐克开始向析木诉苦，自己这么一个大神在这居然没人待见，人微言轻，想造个大东西都不行。

“能生产就行，作业令我一会会去说。只是还有个小问题，防弹甲真的一点都不防刺刀吗？”

“刺刀？”

“怎么，有问题吗？”析木不觉得自己哪里说的有问题，他想的是，万一真的到了非得肉身相搏的时候，自己这一身兴许可以占点优势。

“你说的应该是装在枪头的刺刀吧。这玩意也不常用啊!军刀倒是有，刺刀确实用的不多。尤其是查奥、文兰，他们经常阅兵，弄个刺刀放枪上多难看啊。”

“原来是这样...他们我不管，我希望我们可以配备刺刀，以防万一。这个也需要作业许可吗？”

“这个到不用，军刀我们够用，但也得军座同意，你可以找他谈谈。其实我也觉得真打起来刺刀会好用点，一寸长一寸强，比砍刀好用。”齐克从一边拿出一杆枪，刺着比划了一下。

“你还真是一点地位都没，什么事都要上面批准了才能办...”析木都觉得这小老头有点可怜了，“你刚才说砍刀，你的意思是，你还有砍刀？”

“有啊？方天画戟、尚方宝剑我都有，你要吗？”齐克突然站起来两眼放光地盯着析木。

“不，只是想有个防身的冷兵器。冰锄都行，越锋利越好，也是要一击致命。”

“哦...那你可找对人了！”说完，转身跑到里面，从箱子里里抱出来一把报纸，把报纸一层一层地拨开。

“这...太白了吧，不是金属吧。”析木看向放在报纸上的东西。是一把剑，不到一米，很秀气，“通体雪白”，没有金属光泽，几乎不反光，更像是把尺子，也没有格和镡，剑宽只三四厘米，剑身和剑柄薄如蝉翼，剑鞘也特别薄，套在剑上更像是剑身的一部分，没有其他多余地装饰。剑柄是方形，二十厘米左右，只有中部略向内凹陷，拐角的弧度也不明显。放剑的盒子很干净，应该经常擦拭过。析木无意间看到了包剑的报纸上的日期，居然是昨天的报纸，看得出主人很爱惜，这绝对是压箱底的宝贝了。

析木拿起剑拔了出来，剑身和剑柄最大的区别就是剑柄两侧略微圆润，中间有一段到剑身的过渡。剑身最多只有七十厘米左右，正反两面中间部位都留有一条浅浅的血槽。除了颜色，看上去真算是朴实无华了。手感也很独特，不是金属，倒像是玉石。析木掰了掰剑身，柔韧性相当不错，就不知道这种材料硬度怎么样了。

“这是剑，对吧？”析木把剑又插了回去。

“当然，这是我做过最麻烦的东西，太难做了，总共只有两把，一把是我老师做的，这一把是我按照他的方法改良的，都是以前在艾兰做的，材料和工艺都是极品，我整整花了一年时间才做出来。削铁如泥，韧性十足。你可以试试。”齐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齐克话还没说完析木直接抽出剑向着地面刺了下去，他没怎么用力，但剑很轻松就插了进去。析木蹲下身，对比下深度，很满意，只是轻轻刺了一下，竟然直接刺穿水泥地好几厘米。

“怎么样，不错吧。”齐克满脸骄傲。

“剑，难道不是礼器吗？...这么锋利...”析木轻轻抚摸着剑身。

“识货啊，大兄弟，就你最识货了。别想那么多，你要是需要拿去就好了。这把剑可以不用拔，直接向下用力压一下就可以直接从侧面取出来。这玩意说白了也没什么实际用途，老师做的那一柄我留着当做纪念就好了。这把我亲手做的送给有缘人。”齐克拍了拍析木的肩膀，用嫁闺女的眼神看了看他。

“多谢，不过我估计没什么回报你了...抱歉。”析木抱拳向齐克致谢,“可以...涂成黑色吗？”

“当然可以。我一会给你找个扣，到时候你挂在腰上，那多帅啊...你还有什么别的事问吗？直接说就可以了。”齐克看析木似乎欲言又止，便主动问道。

“我对于艾兰不太了解，你在艾兰学习过，想咨询咨询。”

“哎呀...艾兰有什么好玩的，呆子倒是不少，呆久了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给你简单讲讲吧。不过，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去，那里都是疯子。”齐克一脸悔恨的表情，把艾兰说得像人间地狱一样。

“更好奇了...啊，我又想起一个问题，现在的联络通讯难道无法拦截吗？连侦查都必须派人去吗？”从伍勇那析木没有得到解答，现在这位算是专业人士了。

“你不知道也不怪你，给你说道说道吧。”齐克又开始向析木介绍了起来。各国平时的手机电话通讯包括网络等，其实全部都是由艾兰控制的，绝对不可能拦截。卫星地图这一类的也全是他们管，没人敢拦截他们。但艾兰一视同仁，对于任何国家都这样，绝不偏袒其中一方。现在打仗，通讯网络全都是正常的，查奥在这方面没有优势，反倒是因为客场作战，侦查处于劣势。

“这么说来我们还有优势，本土作战，地形都要熟悉很多。那...你可以再全方位地给我简单介绍下艾兰吗？”析木拉下口罩，喝了口水。

“艾兰这地方太复杂，我就先随便说几条吧。”齐克翘起二郎腿又喝了两大口水。艾兰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绝对中立。除了通讯方面的技术，最重要的是可控核聚变。艾兰成立最初就是为了这个，这种技术任何一方掌握都是个麻烦，所以找了一大堆科学怪人还有一些精英，把海上的岛全都空出来留个他们，后来渐渐发展就成了这个样子。如今，全世界除了艾兰，没有任何一国有这种技术，如果任何一国胆敢发展可控可聚变，那可毁了，全世界都会找他麻烦，这是公约。也很少有哪个国家专门去研究自然科学了。只有个别人喜欢摆弄这些，要是不去艾兰，研究程度会很有限,尤其是基础科学和数学。“木齐亚学这些的人真的少啊，大学里教这些的老师都没几个。真想学的话又得去艾兰考试，太难考了，那些考进去的人多半也都是些怪人，正常人谁喜欢这些啊，去了的人基本就不愿回来了，像我这种跑回来的其实真没几个。”齐克再一次表现出对艾兰的不满。

“艾兰的医生或者飞行员不都有出来的吗？顺便说一下，我大学主修的就是数学。”析木也知道学数学的人特别少，他自己也一点都不喜欢数学，只有由于一些别的原因...

“不好意思，无意冒犯，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喜欢数学。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医学和航空航天这一类的专业也只有艾兰在研究，各国虽然也有医学专业，但最前沿的医学研究都只有艾兰在研究。可毕竟医学是救人的，所以有什么研究成果艾兰也会派人去各国交流，也有医生去各个国家当志愿医生。我们这里就好几个，我还都认识呢。至于飞行员，这个要是追究到底的话，还是和战争有关。”齐克叹了一口气。

“我插个嘴，艾兰，有研究音乐的吗？”析木微微伸头，他突然想起来这个。

“音乐，这个我真没见过，音痴在艾兰倒是见过不少，那帮子人...呵呵...我可以接着说了吗？”齐克有些不耐烦，其实他自己就是音痴。

析木点了点头。

世界差不多一千年没有战争了，不过，这个记录也就到此为止了。艾兰早就表过态，不提倡战争、不参与战争，不掺和任何战争，除非战争参与国违背一些他们的法则。如果违反了，那他们便会采取一些手段。差不多在此之前的最后一场战争刚结束后，他们便和各国一起开了个会，签订了协约。从那之后，全世界没有任何一国再有过空军、海军，所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都渐渐被销毁了。渐渐的，各国没有任何一方允许拥有飞行员了。全世界的机场和飞行员，还有飞机，全部都是艾兰提供的，各个国家有机场的城市都寥寥可数了。“所以你看申扈喏，一打仗啊，那些艾兰的飞行员，全跑了，他们怕死得很。不少飞机是自动驾驶的，不过也都被开走了。看看，申扈没人愿意去了。那些飞行员绝对不愿意掺和这些个事，申扈现在剩下的那么多飞机也就都成摆设了。”

“那你会开飞机吗？”析木声音不大，就是随口一问。

齐克也是随口一答:“我不会，但是认识不少，我侄女就会开飞机，开得可六了。不过她人不在这，现在在晋雍帮我看着工厂呢。”

析木刚喝了口水还没咽下去，听到齐克这句话，立马站起身，嘴里的水直接喷在了地上。放下矿泉水，跑到齐克面前，双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使劲地晃。

“你说真的！她在晋雍！”析木眼睛越瞪越大。

“哎，别晃了。”齐克也是眼瞪得老圆，身体向后仰，嘴巴都嘟成了O形。

“抱歉...这对我很重要...我一直...”析木渐渐停下来，又坐回原位。

“你一惊一乍的哎...吓死个人呐。”齐克又喝了口水，“我侄女确实会开飞机，她从小在艾兰长大，技术很棒的。”

“呵...哈哈...哈哈哈...”析木的声音并不算大，不过齐克听见了，“我以后可能要麻烦她帮忙了。”

“那我管不着，但她这人比较有个性，没怎么见过世面，人比较单纯，这次是第一次跑到外面来，你要是想要找她帮忙，自己去说。”说这句话时齐克脸上露出一模凝重，转瞬即逝，他伪装得很好，析木都没注意到。

“多谢，这个消息我知道就已经很好了。”析木又喝了口水，“接着刚才的说吧，还有什么限制吗？”

“你变脸也太快了吧...和战争有关的事也不多了。就拿枪支来说吧，现在军队主要武器就剩步枪了。手雷都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了，所以步枪是标配。军刀是很鸡肋的，但要是实战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没人真打过仗。”

“没有别的武器吗？手枪就不说了，那狙ji枪、机枪、冲feng枪怎么不用？”析木有些不满意，继续追问。

“不好意思，刚才忘说了，狙ji枪艾兰是明令禁止的。机枪和冲feng枪倒是可以用，不过也不提倡，太残暴、血腥了，不人道，没有国家配备，造型上步枪也比较好看。”

“文兰和查奥都是只用步枪的吗？”

“是的，他们军队注重仪式感，形象最重要。他们军火生产不如我们，也就最近几十年才发展的，不像我们这边。我不是吹，在军火方面，他们两国加一起都不一定比我强。”齐克又竖了竖大拇指。

“你的意思是，艾兰没有禁止使用机枪和冲feng枪...违反了艾兰的规定会怎么样。”析木才不管什么什么提倡不提倡，只有没有实际惩罚他什么都可以用。

“你要是真打算用机枪或冲feng枪那就用好了，残忍归残忍，但好歹没违规。但狙ji枪你千万别想啊！你要是用了，只要被发现，那整个木齐亚都有麻烦，想想吧，艾兰要是不给我们供能，全国都有麻烦。”齐克严肃得说道，他还真觉得析木有可能会乱搞。

“机枪和冲feng枪可以用即可。可以量产吗？最好造一些方便携带的，不要重型机枪。”

“还是一样，得有军座的作业许可。制作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原本就有上千把机枪和冲feng枪，以前老军长就让我做了，只不过让我尽量保密。”齐克没有藏着掖着，要是可以量产这就不算秘密了。

“你们老军长真的很有先见之明，这么多事好像都预料到了。”析木点点头，心想：为什么他还要去送死呢...难道他...

“那你要来一把吗？我这里有成品，就在库房里，军座都不知道。现在就可以带你去。”齐克起身拍拍屁股就准备拉着析木过去。

“不需要枪了，你给我的这两件武器防身应该差不多了...你有没有那种静音的枪。”析木想说的是消yin器，但一时半会没想出来。

“步枪就算装消yin器，也是有声音的。弓箭倒是有，你要用吗？”齐克做了一个拉弓的动作。

“弓箭太慢，恐怕我箭还没上弦就死了。”就算可以熟练掌握射箭的动作，析木也不觉得自己有养由基那种百步穿杨的本事。

“哦豁...看来不拿点东西不行了。”齐克随手就从边上拿出一个箱子。

箱子里的是一把黑色的弩。析木把弩拿出来，齐克设计的东西都很轻。黑弩一点都不复杂，弩臂和弩机结构太简单了，弩弓居然还是折叠在弩臂两侧的，最关键的是，连一根弦都没有，弩臂的下半部分被挖了个圆柱体的凹槽。

“这真的是弩吗？介绍下吧，又是什么黑科技。”析木端起黑弩，瞄准了齐克。

“这可不是一般的弩，不是靠弦来提供动力的。和那把枪一样都是充电的，充满电可以射几百次。弩弓就是个摆设，你要是喜欢也可以打开，射出的也不是箭。”说完，齐克又从箱子里拿了个黑色圆柱物体，打开黑筒，里面有十根细针，比中指长一些，直径大约两到三毫米。“用的时候直接把这个黑筒塞在弩臂下面就可以直接扣动悬刀射击了，瞄准可以用望山。只要弹药装填完毕，这把弩的瞄准装置就自动触发了，光会射出去，不过，波长有点长了，大概710nm左右，大部分正常人是看不太清的。但我这还有主动式红外夜视仪，和眼镜一样轻，戴着很方便，也要充电。弩几乎静音，杀伤力巨大，当然也有缺点，还是不能穿透。被针刺中的话感觉上可能更像是被水母电了一般，死得会很快哦，应该不会有什么痛苦。我以前用它杀过猪，那只大肥猪一秒就死了，哼哼声都没得。装填快，射速快，怎么样，满意吧。”

“这个也不能量产吗？”

“这是试验品，我昨天刚试验完。猪就是昨天杀的。它的射程最好不要超过五百米，不然效果会大打折扣。这肯定不算狙ji枪，但有一点你想过没，要是打起仗来都用这个，战场上连个声儿都没，那威慑力可就没啊？给一些特工或者特种部队倒是可以。”齐克回想起昨天杀猪的英勇壮举，满脸得意。

“尽力研究，不用太多，几千件就够用了，我帮你和勇哥说。”

“可以啊，这玩意材料好弄，没那么精贵。”

“我叫你老齐可以吗？你真的厉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和蓝胖子一样。”析木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

“蓝胖子是谁？”齐克越发觉得析木像是个原始人，在这个时代，别说这些军人，就是艾兰的那些呆子，也绝不会知道这么多个领域的专业名词。析木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更没去过艾兰，但自己刚才说的那么多名词他似乎都听说过，还知道一些甚至连他都不知道的东西。

“你们平时用的步枪子弹有那种中空弹吗？”析木不怕他会烦，估摸着这人平时在这也没什么人搭理他，有人这么陪他聊天，他应该会挺高兴的吧。

“中空弹？这么狠毒的东西我可没有啊。你听我一句，理论上，这种子弹杀伤力不一定比普通子弹强，只会让中枪者更痛苦罢了...你不会是想让我造这个吧！”齐克不自觉地抖了两下。

“杀不死人最好，短时间内没有战斗能力就够了。最好是半死不活，一时半会死不了。自己活不了，还可以拖累队友，浪费资源，这比杀人有效多了。”析木语气平静，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

“你~你~你是魔鬼吗？这么凶残啊？”齐克咧着嘴，吸了两下舌头，尽管他表现得有些惊恐，但心里...

“机枪都可以用，这种子弹艾兰有规定禁止吗？”

“这...倒是没听说过，艾兰对于子弹从没什么限制。你要是想做也不难，我以前也研究过，但从来没实际做过。”齐克一脸坏笑。

“那就行了。杀伤力小一点没关系，关键就是要让敌人生不如死，废人比死人更好，我一会和勇哥说。你有的忙了，这么多东西要生产。”析木呵呵干笑了两声。

“好吧！这我管不了，我只管做。”齐克内心无比兴奋，这么多好玩的东西，以前没机会去造，现在终于可以试试了，而且很快就可以有一大批人帮着自己做真人实验了。平时的生活，除了这些研究，其他的仁义道德自己其实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打仗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自己杀人，不会脏了自己的手的。

“老齐，你确实很有意思。对古代兵器好像很有了解？”

“那当然。我说了，方天画戟都做过，年代更近的当然没问题，你不要小看艾兰的技术水平哦。”

“难道，金钱镖、峨眉刺、血滴子、手里剑这种暗器你也做过吗？”析木又产生了兴趣，方天画戟那么大的东西自己只怕是挥舞不动，但一些小巧的机关还是很好用的。

“还真研究过，就是没动手做过。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做，正好试试手。”

“就知道你行，不需要那么多。我书山看到过一种叫‘袖箭’的暗器，你可以做出来吗？防身用应该不错。”析木曾经在一本古代的小说了看到过，可以随身携带，出其不意。

“‘袖剑’！我早就研究过了，我也觉得这玩意很酷，杀人于无形。可以帮你做，其实我早就想做了。用最好的材料给你做，你大概什么时候要？”齐克现在真是春光满面。

“不用急，我就是一说，这种东西实战作用不如枪支，你以枪支为主，这才是关键。”

“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吗？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别客气。”

“暂时就这些了。如果有需要会和你说的，我回去再考虑考虑，不会和你客气的...谢谢你，帮了这么多忙。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说。”析木暂时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到他的，他不喜欢亏欠别人。

“小老弟，别和我说这些，我就喜欢干这个。看的出来，其实你是个实诚人。”

“随便你吧。现在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带我参观一下后面的工厂吗？”

“当然，走吧。哦，再等一下。”齐克从后面箱子里翻出一个麻袋递给析木，“这是喷漆，是你要的黑色。”

析木接过麻袋。两人走出房间，走向屋后的厂房。

午后，析木走到屋外，原本刚准备从乌云背后窜出来的太阳又溜了回去，有可能还是不想看见这种“乌漆嘛黑”的人。

析木一出门便把风衣的帽子也戴上了，一下戴两顶帽子外加一个头盔，他自己倒是不以为然。左手扶在腰带上的剑上。我不得不说一句，齐克的办事效率确实太高了，没一会就在风衣和盔甲上装上了卡扣。现在枪与剑已经被他喷涂成了“黑枪”、“黑剑”，其实析木的效率也挺高的，他也不喜欢拖沓。

路上并没看到几个人，也许都在午睡，析木当然也不怎么关心，午后散步真的是很惬意的事。

西风啊西风，你们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吗？天天不知疲倦地飞，难道是在找家吗？还是只是为了流浪，又或是和我一样什么也不为，只是在飘而已。

析木以前总想着可以午后外出散散步，但每次一到门口便又退回来了，他也觉得莫名其妙，我想他知道为什么吧，但每次又都懒得想。现在这种感觉真的很舒服，没有恼人的阳光扰眼。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真是最幸福的人，一切时间空间都与自己无关了。

不过很可惜，刚没走十分钟，气氛就被一帮子人搅和了。

操场，这里的操场很大，比学校的都大很多。析木目测一下，这里的跑道一圈得有一千米。操场上熙熙攘攘，周围的道路上也都挤满了人。粗略估计下，至少一万多人。什么样的事会造成这种万人空巷的场面呢？析木原本不是特别好奇，但转念一想，这样的事还是得去看看吧。自己已经参与了这场纷争，多获取信息总没有坏处。

操场的人全是士兵，虽然站得乱七八糟，不过军装穿得很整齐，尤其是最靠近自己这一侧的这些人，他们的眼神截然不同。析木这两天看见的士兵大多比较懒散而且痞气十足。这几队人尽管已经极力克制了，但眼里的恨与杀意析木一眼便看出来了。他猜到了这些人是哪来的了，这种眼神多天前倒是见过不少。

操场的正中央被空了出来，远远望去。地上跪着三个人，他们旁边站着一个人，析木估计应该是伍勇。伍勇不久后也看到了析木，向那个方向招了招手。析木一身黑衣，在这么多穿着军装的士兵中倒是不难认。于是，他便向操场中央走去，士兵纷纷退至两边让出一条路。这样奇怪打扮的人成功引起众人的注意，包成个粽子，嘴上戴着口罩，还是独眼，看着就不像军人，只是，那种眼神，那种气韵，也绝对不是一般的平民。

“怎么了吗？”析木走到中央，士兵齐齐看向他。

“老弟，这几个就是查奥的领路人。额，就是叛国贼，前天被居泽的兄弟逮到了，中午刚运过来。”伍勇拍了拍析木的肩膀，略显气愤。

“他们是罪犯吧？打算怎么处置呢？”

“他们，他们千刀万剐都死不足惜！”

“那...让我来吧。让我处决。”析木凝眸望向伍勇。

“你来？...行啊！来吧，正好报仇啊！”伍勇半开玩笑地拍了拍析木的肩膀。

“杀了他们！”周围的人一起喊着。

析木没有说话，转身缓步走向三人。三人头都被蒙上了，低着头，析木自然也不在意这些人长什么样子。他走到三人面前，三人并列一排，人与人之间相距两个身位，三人都没敢抬头。

析木左手摸向扣在腰带右边的黑枪。取下枪，抵在最左侧一人的头上，大拇指缓缓按住击锤。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三秒钟，请考虑一下吧。”析木眼神不变，只是眼珠微微向上翻了一下。

析木并没有喊三二一，心中默念了三下。左手不动，右手快速压下左侧的黑剑，只是一瞬间，剑划出了一道弧线。

两秒后，人倒下，血从脖颈处流了出来。这把剑原来不是全黑的啊，藏在剑鞘内的剑身依然洁白无瑕，没有喷漆，只是因为刚才插在剑鞘里，所以让人以为剑身也会是黑的。

剑上一滴血都没有，尸体也没有血喷出来。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刚才只是轻轻地划了一下，脖子被切了将近四分之三，下次下手要注意了，太深的话万一头掉了可能会比较难看。

析木又走向第二个人，再次把枪抵在头上。这人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刚才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基本没弄出什么大的声响，他估计是没听见什么动静。析木刚才处决时虽然目不转睛，但用余光注意到了周围人群的变化。

第一个人倒下之后，操场上再没有任何一人发出声音了，全都屏气凝神地看向中央的析木。伍勇一动不动，僵在那，表情木然。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三秒钟，请考虑一下吧。”析木像复读机一样，连语气都一样。

同样，心中默数三秒。又是一剑，这次依然没有血飞溅出来。析木看向这第二具尸体，很满意，因为这次，剑只切进脖子大约不到二分之一。

周围同样鸦雀无声。现在只剩一个人还跪在那，只是，他在不住地颤抖。也许是察觉到了前两人的异样，也许是周围人突然安静了。

析木同样把枪抵在他头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三秒钟，考虑一下。”

“死...死...，让我看...看看他俩怎么了？”不仅身体颤抖，而且声音相当嘶哑。

析木把剑插进草地，右手把他头上的布掀开。那人甩了甩头，呻yin了几声，看向旁边的两具尸体，惊呼出声。

析木不再等待，右手拔起地上的剑。那人回过头看向析木，就在看到析木右眼的一瞬间，他的眼珠似乎都要害怕地掉了出来，惊呼出声：“析——”再也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

析木来了兴致，如果让他活着，那么他第二个字会说什么呢？他蹲下看了看那人的脸，虽然蓬头垢面不过仅看了一眼析木便认出了他。令他满意的是，这次的伤口比上次还浅。起身后，又看了看剑，剑上仍然没有沾上一滴血。又看了看风衣和靴子，也没有溅到血。左手松开击锤，双手交叉把剑与枪放回了两侧。

析木表情依旧，走到伍勇身边，伍勇依然在发呆。析木把嘴靠近伍勇耳边低声说道：“第三具尸体好像是那个熊且。我先撤了，散散步会很舒服的。”

析木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刚跨出一步人群纷纷让开，众人错愕地看着他。析木并不在意，一步一步慢慢悠悠走出了人群。这是自己第一次杀人，其实也无所谓不是吗？自己动手也许挺好的，否则...又何必那样对他们呢？

析木刚走出人群，只听见背后几百米处一声呼喊。

“准备开战！”

没错，这居然是伍勇的声音，洪亮、坚决、慷慨激昂。析木等他说完整句话后便不在停留，渐渐离开人群。眼神不变，唯有面罩里传出一声轻笑。

这样漫无目的地散步，让析木觉得很满足。路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可惜没有阳光，他没法踩着树影前行，只有西风还在。我都无语了，他太难伺候了，有光也不好，没也不好，阳光得罪谁了啊？

七月流火，今年的秋来得太着急了，才九月中旬，树叶都黄了。秋风像一把剃刀，毫不留情地放逐了枯黄，斩断了最后的一丝羁绊。辛亏他包裹得比较严实，连脸都保护住了，不然这么大的风真会扎着脸疼。一片片黄叶随风流浪，纤细的枝条也在起舞，可惜的是他们所失去的无论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再回到他们身边了。呵，也许又不是吧，从自然间一点点汇聚成形，最后只是又回归了而已。只是如此鲜活的生命力他们还会再次拥有吗？也许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循环往复...

每次独处时，析木总喜欢脑洞大开，他很喜欢这种放肆地想入非非。

就这样，析木在落叶间“缓缓流动着”。渐渐的，天空变得更幽黑，下雨了。

析木步速依旧，现在很想试试风衣的防水效果。从小到大析木一直都很喜欢下雨。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发烧了，刚下公交车没想到就下起了暴雨。原本打算在车站棚子里等到雨停了再走。但转瞬间，他着了魔似地狂奔出去。张开双手，仰面大笑着，手舞足蹈，又蹦又跳地跑回了家。妈妈找来毛巾把他的头发擦干，又找来干衣服让他换上，并没有责怪他。擦去雨水，妈妈便询问病情，析木的回答则是感觉身体相当轻松，当时也确实如此，不过有可能是兴奋过头，身体短时忘记了病痛。果然，到了晚上直接发烧到四十度。

析木伸出右手，因为现在包得太严实了，只有右手的手指露在外面。感受着这也许就是自己的生命力般的存在，朦胧的黑暗身影也许便是这水幕的起源。无力的洁白撕开那条裂缝，他也随着狂躁不安一起等待着黎明的审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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