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四

“说。”析木喝了口桌子上的蜂蜜水，也不知是不是有些变质了，居然有些剌嗓子。

“老弟，你很值得我学习唉，比如冷静、勇敢、坚定，还有别的很多。”说完，伍勇走到冰箱边，从里面找了一瓶可乐，打开盖猛灌了一口，冰箱塞满了可乐，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突然就决定了？”析木的目光一直跟着他。

“不管我怎么选...平民可以撤退，但我们无论如何都跑不掉。”

“就这样而已？”

“我看好你。”伍勇指了指析木，“你是我们这唯一一个杀过人的人，手法很熟练，是不是以前干过...再说了，如果连你都可以杀人，那我们为什么不去试试呢？万一打赢了呢...虽然，人数还是个大问题，但可以尝试去征兵，也许现在这时候会有不少人愿意帮我们呢。我想好了，你当统帅，毕竟你比我有魄力，我尽力给你提供帮助，行吗？”伍勇有些哀求地看向析木。

“我也是第一次，没练过，不自觉就动手了吧。没关系的。”析木表情没有变化，也许真的如他所说，杀人不是一件值得在乎的事吧。

“也不怕你笑话，别说杀人了，杀过鸡的也只有后厨的人。所以...下午那会他们看你才会那样。说真的，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撒野。手起刀落，太麻利了。认识这么久，第一次发现你这么狠...你一定可以的，相信你。”伍勇再次竖起大拇指，昨天的事到现在他还有点无法接受。那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是真的可以被杀死的。

“只要愿意打，我尽力。”我晓得析木多半也没底，他对于战争一直没什么兴趣，只有以前在书里看见过一些，但他也都是当成故事去看。他自己确实是半路出家，唯一让他稍微有点自信的发现是，原来这庙里的和尚也都是酒肉和尚，连经书都没看过，况且这些人天天呆在这种田，不一定有自己的知识面广，毕竟自己喜欢看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书。

“那我就安心了。不瞒你说，只要和你待在一起，我就感觉特别有安全感。”伍勇笑得很腼腆，我反正觉得他这么说怪怪的。

“说正事吧。上午见了齐克，他很厉害，这身行头都是他置办的。”析木用手“咚咚”地敲了一下自己的盔甲。

“对啊，差点忘了问，你下午杀人的那把剑是什么玩意？太强了，你当时好像也没怎么用力，居然轻轻松松就剌了个那么深的口子。电子老头还会做大宝剑啊？以前没发现哎，下次我去找他也要一把，装逼神器啊。”伍勇自是有些羡慕，要是当时自己可以像析木那样潇洒地处决那些人，会不会也可以收到那些敬畏的眼神呢。

“只有两把，这把他给我了，另一个是他师父的。还是别拿了吧，想要的话这把可以给你。”说完，析木把剑整个取下放到桌上。

“那就不用了。君子不夺人所爱，你留着吧。你这一身都是吗？衣服也是吗？”

“是的。风衣，防水的，效果很好，我试过。面罩和防弹甲也是他给的，防弹效果应该不错，轻便。脖子上的‘丝袜’变声器也是，现在声音维持得还不错吧。还有这把枪，只要充电一个小时就可以射击一次，一击必杀。”析木把自己拿来的东西都说了一遍。

“啊？什么鸟枪啊？这种东西他还做，真是有毛病。不过，你这大衣不错，挺帅的，正好天有点凉了，我明天也找他要一件。”

“他很有用，也很有趣...扯远了，有些东西要让他做。他说要你的施工作业令，现在先简单和你说一下，明天如果有空带你去和他当面聊，这很重要。”析木终于说了件他认为是重要的事。

“这倒是，现在要是干起来，军火确实是很重要的。电子老头毕竟是艾兰人，虽然人有点古怪，但做研究没问题，老头活着的时候似乎挺赏识他的。”伍勇隐约记得以前老头活着的时候和他提过好几次这个人，让他多重视，至少不能把他让给敌人。

“你们老军长很有想法。机枪、冲feng枪全部都要批量生产。还有防弹甲，不是我这种。只能做那种笨重的，不过防弹效果应该更好。还有一种特制的弩，不用太多，几千把就够。步枪以后装上刺刀，以防万一。目前就这些，尽快批下来。”析木把清单递给伍勇，上面有他总结好的一系列军用物资。

伍勇拿过单子仔细地浏览了一遍:“后面的东西没问题，不过机枪和冲feng枪都是什么啊？老头以前貌似说过，不过我却实没见过，没印象，你给我讲讲吧。”

“加大火力而已，一个人可以做到好几个士兵的火力。兵工厂在晋雍，以后防守晋雍也可以用到，大规模的会战会很好用，冲feng枪游击战也许可以用到。觉得这些武器很残暴吗？”析木再次提问，做最后一次确认。

“都这时候了，还在意这个？反正我们都是地痞流氓，他妈的，里外都不是人。我还怕不够凶残呢！你稍等，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现在就去做。至于数量嘛...多多益善，我最不缺钱了。”整个幽东要是真算起来，最有钱的“集团”就是他们了，钱多得花不掉。

伍勇去打了通电话，析木把桌上的剑放回了腰间，微微闭目，我是真佩服了，这边的执行力太强了，也许可以更快结束战争，完成他的夙愿吧。

“好了，老弟。没问题了，明早吃过饭，我们就去找电子老头。”伍勇现在大权在握，在这里，确实没有任何人敢违抗他。

“还有之前说的，要坚壁清野，晋雍立刻开始修筑城墙。除了晋雍，其他城市的平民必须向东撤离。隆伊的先撤到奉郢，老弱病残、妇女儿童必须即刻就撤，刻不容缓，其他几个主要城市也必须加快。总之，除了晋雍和申扈其他不能留一个平民，当然，他们要是愿意留下来等死，也不要强求。汉州面积很大，应该可以容纳下这些人，必要时，必须让他们派兵支援。征兵更要抓紧了，能招多少招多少。粮食、军火、安置人口需要用到的花钱，我就不操心了，应该没问题吧？”

“你不用担心，钱绝对是不缺的。毕竟几百年的积累，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汉州更不在话下。我们幽东主要是经济作物，全世界最富的省就是幽东了，至于汉州，他们主要是粮食，毕竟地方大，人虽然比我们少，但他们的全机械化农场效率非常高，粮食产量绝对是世界第一。就如你之前所说，我们两省的钱撑上几十年是没问题的。幽东政府现在也等着我做决定...是不是得强势点，战争时期他们还不得依仗我们吗？汉州军政双方我也已经联系过了，难民安置没问题，唇亡齿寒，他们都比我懂。撤离我也已经让他们做起来了，等人全走了就一把火全烧了。”不错，伍勇也不是一点事都没做，下午决定后便开始做一些安排了。

析木似乎也很满意:“很好，干起活来，还是你比较靠谱，我不如你。战争期间必须保证大权在握，独裁也好，专制也罢，尽快让两省习惯，战争机器已经要开始运作了...丑话说在前头，希望作战期间不要有任何‘无关人士’干扰我的决定，如若不然，不排除会动用武力解决。”

“你的意思是...杀自己人？”伍勇撇了撇嘴，打了个嗝。

“这只是最坏情况，也许不会发生。如果不想这样就速战速决，真打几十年，这种事没法保证。”析木叹了口气，我明白，他也不希望杀人，这对他而言很无趣，还会惹麻烦。

“我懂你意思了。”

“征兵多征从居泽逃出的人，尤其是想报仇的。仇恨是个很好的工具，让人无法思考，露出动物的爪牙...以保家卫国为名义多少也可以招一点，应该有人愿意吧。特殊时期，要不择手段增加军队规模。可以让他们以志愿军或者雇佣兵之类的名义加入，战后不记入档案。威逼利诱，煽动群众，让他们热血上头，否则后勤补给再好，没人打也绝不行，你应该挺擅长的吧。”析木从书中看见过类似的案例，他基本可以确定只要执行不出错，这件事会很好办。

“我们‘流氓’什么事干不出来，不就是拉壮丁嘛，交给我来办。”伍勇露出森白的牙齿，对着析木阴险地笑了笑，其实，他的想法早就不知不觉地改变了。

“眼下最关键的是这一战，尽快赶去隆伊吧，战前要安排部署一下。”

“我们收集的情报也差不多了，就剩最后几支情报小队的情报还没发过来。晚上再整合一下，明天基本就可以确定了。不早了，先洗洗睡吧。我都困了，明天一早，把这些事情再好好研究研究，早点休息吧。”伍勇伸了个懒腰，他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生活作息，以前晚上十点钟之前必须睡觉，但最近几乎天天都是凌晨才睡觉。

“可以。但有一句话我必须先说明白，战争是为了和平，最终必定是要和谈的，我们做的也只是增加筹码，等逼得查奥只剩外交手段的那天，我们就不必这么主动了，不战才是最好的手段...行了，我也困了。”析木也揉了揉右眼，显得有些疲惫。

伍勇把析木送出屋，关上灯后，走入卧室，伍勇躺到床上嘀咕道：“我靠，他太狠了吧！脸都不要了啊，坑蒙拐骗样样精通啊...嗨嗨，一肚子坏水，比我们还狠，想想都有点害怕呦，他这些年怎么变成这样了。睡觉，睡觉，这回老子没理由不干一番大事了吧，看谁还看不起我们。”

天亮了，昨天下午的雨一直下到现在。析木站在门口便“嗅”到了坠落而下的雨花潺潺，伸出右手捏了捏细小的雨滴，指尖可以感受到他们清朗地笑声。他不明白为什么初秋会下这种细雨，软弱无力却惹人怜爱。

“呦，老弟，怎么睡到现在。早餐都凉了，快上来吃吧。”伍勇站在阳台伸出头看向楼下的析木，咧着个大嘴。

吃了一大盘煎饼后，析木喝了杯菊花茶。

“走吧，去找齐克。”

伍勇笑嘻嘻地把析木拉了回来，两人坐到沙发上。

“老弟，等等啊，你怎么今天倒先着急了，情报还没和你说呢...查奥、文兰大约十天左右会去进攻隆伊。据推测...得有二十万左右，但最多不超过三十万。”伍勇有些难为情，他现在竟是想打退堂鼓了。

“有没有侦查到他们其他的意图，岩昆、高仓有没有什么动作。”析木一点也不惊讶，他开始还以为会有五六十万人，没想到才这么一点，居然又是自己估算得太保守了。

“没有，文兰暂时不准备向北边增兵，查奥想要他们协助自己先直接从居泽向东攻进内陆，两军合兵一起行动。”伍勇见析木一点惧意都没有，自己也稍稍安心了一些。

“合兵不可怕，只是人多一点，内部不和反而会互相帮倒忙。申扈，有没有那里的消息，查奥没有再增派兵力去攻申扈吗？”我想析木最关心的一定还是申扈吧。

“申扈只增派了五万人，不过进攻势头很凶。申扈原本就只有不到三万的常备军，现在应该快五万了。总人口还剩不到一半，你上次让我弄的人口登记表，都搞定了。不过只有那些现在还留在申扈的人，总共好几百万呢，我一会发到你邮箱里。”析木最近经常提到申扈，伍勇还是有些不以为然，毕竟申扈是全国最大的城市，比南方的首都人口还要多，确实值得在意，但是，要人员名单做什么呢？想不明白，伍勇完全没有头绪，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接下来的一场硬仗，这件事就先按下不表。

析木来这里之后，以前所有的相关账号全都不用了，电话号码还有邮箱全都是伍勇新弄来的，都是用伍勇的名义注册的。他也问过，析木的回答很有意思:“你看不出来析木应该已经死了吗？”伍勇一头雾水，如果析木死了那眼前的人是谁啊？

析木见伍勇在发呆，拍了拍他脑袋，继续问道:“申扈已经开始自发征兵了吗？粮食够多久？”

伍勇回过神来，笑道:“哦，粮食现在申扈都是按量分发了，一年应该没问题。申扈最先跑的那些没种的软蛋倒也没带走多少食品之类的物资。现在申扈多半都是些老弱病残、妇女儿童，他们吃不了太多东西。留下来的青壮年还算有种，很多都自愿入伍，保卫城市，人数还在增加，武器弹药应该是够的...唉，连他们都奋起反抗，我们还有什么理由退缩啊。”

“所以呢？你们打算去救援申扈吗？”

“不-是-我-们，是-我。我说了算，情报部门只负责情报，其他不管。他们都怕担责任，这担子只有我挑。当然，现在还有你了。你的建议是什么？”伍勇又一次强调了自己的权威和重要性。

“我们毕竟人数有限，如果去申扈，其他地方只能靠征兵来补充。而且即使我们去了，也只能造成不好的结果。要是输了，可就全完了，即使赢了，他们大军都在居泽，一天内就可以赶到申扈，到时候我们难道也死守申扈吗？恐怕那时候我们只是困兽犹斗，我建议，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要去碰申扈，一旦没有处理好，那就可以直接投降了。现在，接着干我们的事，不用管申扈。我们打得越激烈他们反而更安全，毕竟分散了注意力。”

“有道理，靠谱...那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去隆伊？去多少人合适啊？”

见伍勇居然想都没想就信了，析木又说道:“尽快，今天让他们休整一下，明天就出发，全军出击。”

“啊？全都押上啊！好家伙！那万一输了，我这点老底不就都没了吗？”

“对面二三十万。我们就十万，第一次打必须火力全开，奉郢留这些人又能怎样呢？安置难民让政府做，不要留后手，破釜沉舟吧。”

“道理我懂，只是...好吧！”说完伍勇一拳锤桌子上，“全上就全上！现在不上，以后说不定真就没机会打了。老头要是活着，应该早就带人上去干了。”伍勇原本还瞻前顾后的，但看见析木坚定的目光也就不犹豫了。

“很好...即使可以征到兵，短时间内应该也没什么时间训练了，我知道你们也没怎么训练过，但毕竟比他们好点。招到人后就让一个老兵带一个新兵吧，最短时间掌握一些基本的技能就可以了。”

“这主意不错，一对一服务。”伍勇拍手叫好。

“对于半路出家的，工资待遇要一样。你舍得出多少血？”

“这个...给钱我没问题，别的现在我还不敢说。”

“好！走吧，去找齐克。”

二人骑着车溜来了齐克的厂房。走到屋里，析木找到了睡在地板上的齐克，把他叫醒，详细地说明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析木：“老齐，尽快去做吧。现在没问题了吧。”

齐克：“那当然，英明神武的军座发话了，我当然得尽全力去做。”

伍勇：“直接告诉我，现在有多少货。”

齐克：“冲feng枪有七八千，机枪大概一千多，防弹甲、弩只有之前那些做着玩的试验品。您说个数吧，我好方便做。”

析木：“机枪、冲feng枪往死里做，先各来几十万件吧，弩不用太多，三五千就够了。防弹甲也来个几万套吧。”

“我靠！这么多。可以是可以...我得抓紧走了。”齐克挠了挠头，进里屋随便收拾了一会，拎着个大箱子就出来了。只见析木和伍勇呆呆地看着他。

“二位领导，这么看着我干嘛啊？没事的话我上路了，得赶去晋雍了，告辞。”齐克挥了挥手，龇着牙笑了笑，说完，出门上了车。打火，一脚油门，一溜烟地走了。

“我擦来，他这么有效率的嘛？以前怎么没发现啊？真是奇葩！”伍勇今天见他的时候才想起他这张脸，尤其是猥琐的神情，充满了喜感，看着虽然像老油条，但没想到干活还真是有效率。

“我也要走了，必须再去实地考察一番。通知隆伊，我要绝对的统治力。你帮我联系，其他的我来搞定。尽快把这边整顿一下，抓紧时间过来。”析木挥了挥手，上了自行车。

“卧槽，你也要走！怎么都这么着急。”

“再见，我去拿行李，然后就走。”

伍勇看着渐行渐远的自行车，吐了一口痰，用脚踩了几下，拨通了电话。

“喂。我是伍勇...好了，别客套了...这是命令，听好了...今晚，我派的一位指挥官应该可以到隆伊，现在开始，他说的话就是我的命令...我几天内就到，你们随时待命...额，指挥官叫‘鲸落’...就这样，还有事吗？...好，那我挂了，有事再联系。”

析木开的是辆黑色越野，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辆黑色的，不是部队里的军车，来路不明。车里只有析木一个人，真皮座椅质感十足，后面座位上放着析木的背包和一个行李箱。箱子里不知道藏了些什么，后备箱还放着析木自己的自行车。中控台上有一颗灰蒙蒙苹果，比树皮还要干，可能放了很久了，如果这是析木自己的车，他一定会把苹果直接扔出去，但现在他没有管它，任由着它在车窗玻璃地庇佑下肆意地酣睡。

我记得很久前析木就希望可以自驾去旅游，一直没有机会。事实上，没机会都是因为他自己，他经常因为考虑过多而把事情给耽搁了。不过，这次倒是比较意外，战争开始后析木做的所有事情都没有花时间考虑，很快便去执行了。也许这次真的是凭借直觉，明明想不出为什么，却偏偏毫不犹豫地去做了。我也是事后细想才发现，他那时的所作所为原来都是最英明的决定。似乎身体和灵魂被分离了，肉体中还藏着另一个灵魂，每当真正的灵魂无法快速思考时，另一个灵魂会迅速被调动出来，在极短时间帮助自己做出最衷于内心的想法，现在也许就是这样吧。伍勇也觉得析木做事总爱考虑，但析木考虑的过程总是不易察觉，真正做事的时候析木总让人觉得过于随意、漫不经心。析木和伍勇说过，他这么做事只是因为大部分事根本不重要，做什么都无所谓，尽快做完就好。不过伍勇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如果什么都无所谓，那还活着干嘛，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隆伊已经近在眼前了。路上来来往往很多车，都是平民，撤离进行得相当顺利，析木没想到执行力会这么强，又是因为恐惧吗？

隆伊军区和奉郢没什么区别，析木从居泽跑出来的时候就来过这里，只是没进去参观。这里的士兵比奉郢精神很多，眼里的恨意难以掩饰。对待析木出奇地尊敬，他们都听说了昨天析木三剑处决了三个二五仔的事迹，析木有些意外，这种小事居然也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居泽和隆伊两个师的师长带着析木看了看待命的士兵，他出乎意料的满意，杀意、仇恨，有这些就够了。还有另外的惊喜，原本隆伊只有大约四万人左右的兵力，但现在多了几乎一万，全都是居泽和隆伊的平民，他们自愿参军。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不过仇恨不比正规军少，尤其是居泽的。他没想到这么多人这么快就愿意参军，自己似乎太轻视这些人了，还是太自负了。

和当地的情报部门研究了一番，了解到查奥两国一直以来的方阵都是一种横队，美观大于实际用途。幽东这里地形和那边可不同，隆伊全是丘陵山地，不大适合这种队型。析木早就考虑过，他打听到老军长之前去居泽时用的是另一种纵队，便决定稍微改一改，在纵队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些没有阵型的散队，但这些人得挑选，至少得绝对听命令。

又了解一些基本情况后，他找了一间半山腰上的房子住。可惜，从居泽沦陷后好像一直阴雨绵绵，连太阳也没见过几次。夜空除了黑暗什么也找不到，但他还是看了良久才去睡觉。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也许最后只是更加未知的黑暗...依然找不到。

第二天，伍勇便带着人陆陆续续赶来了，铁路和公路两路一起，总共花了两天时间，全部抵达隆伊。幽东的所以铁路除了各地通往申扈的，其他暂时都还没有被破坏，这些铁路等到各个城市完成撤离后也会和城市一同全部毁掉。

几天后，伍勇趁着饭后无事来到析木楼下。

伍勇靠着沙发，一脸疲惫:“老弟，明天两国联军就出斯却山脉了，明早我们全军就出发准备迎击了，我听说你都安排好了，和我说说呗。”

“文兰十四万，查奥十万。没意外的话会驻扎在申水岸边，申水两岸只有面积不大的平地，其余都是山地，我方以逸待劳，有一定优势。按照最快速度，明早天亮后就会抵达距此地大约十公里的河岸，我把大军分成两部分。第6军明早出发，第13军刚才已经悄悄出发了，具体的看明天。”析木喝了一杯热牛奶，他想早点把伍勇打发走，自己好早点休息。

“你到现在具体战术还没想好吗？”伍勇不相信析木现在还没有考虑战术，自己都想了一大堆点子了，更别说析木这种爱胡思乱想的人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有一点可以告诉你，依我看，第13军战斗力要高于你们第6军。这次的关键是他们。”

“我去，你这是瞧谁不起啊！我们明——”

“好了别说了，早点洗洗睡吧。那边看来要起雾了，得再好好考虑考虑。”析木指了指远方，那里一团黑，连雾气都看不清。

拂晓，米艾站在人堆里，从离开查奥的第一天，他就一直在纳闷，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来侵占别人的国家。第一个月当兵就被派来最前线，现在居然还要参与这么大的一场会战。他不想打，但木已成舟，就算是稀里糊涂到了这，现在也只能打了。他也多次写匿名信希望可以避免这么大规模的会战，不过没有任何回应。大部分人都和他一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只是都不敢说出来。虽然他们都很恐惧，但此时此刻队列依然整齐，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几乎所有人都是眼神迷离、神情恍惚。毕竟自己理亏在先，整个居泽一片火海，世世代代居住的家园被自己给毁了，手无寸铁的平民也都死了大半。他们完全没有战争这个概念，从小到大，没人告诉过他们战争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就是像现在这样拿着枪去射击别人吗？但是杀人又是什么呢？他们全都不知道。

山与河之间平整的细石子地上查奥十万大军严阵以待，孙豹将军站在最前方，满脸阴沉，蔽天大雾中他除了身边的几个士兵什么都看不见。在查奥斜后方约五公里的位置上，十四万文兰大军待命。统帅文央也站在队列前面，脸色同样不好。战前，两国都指望另一方打先锋，希望自己这一方可以尽可能保存实力。终于，争了好几天，最终决定这次还是让查奥先打头阵，文兰在后方不远处准备支援。不过文兰为了“以防万一”，特地选了个咽喉要道驻扎。此处比别的路道要狭窄很多，而且这是唯一的退路，就算查奥真有个“意外”，那也绝对不可能轻易退缩了。

析木和伍勇站在远处的缓坡上，高处视线稍好一些，前方申水岸边是奉郢的六万人。最前面的数千人一列一列地站着，每列只有两三人，分散开来把路堵住。后方和侧翼大批的士兵都是散落不规则队型。侧翼的士兵在山坡上分散开来，这些都是为了配合最前方的“肉装部队”，协同作战。最前排的部队都穿着重型防弹衣，裹得严严实实，手里端着轻型机枪。尽管已经优化了设计，但机枪一直端着还是会有些吃不住，所以，齐克给每把枪都加装了一个类似相机三角架一般的支架。三人一组，后面两排的装备则是普通的步枪和迷彩服，相互掩护，轮换使用机枪。机枪齐克倒是做了不少，可惜防弹衣只目前够这么多人用了。

其实此时双方相距已不足一公里，但到现在为止，仍然无法看见对方。雾太浓了，不过只限于西南方这一侧，析木这一边相对较好，雾淡了许多。析木看向远处，就在这倏忽间雾散了，远处是一群穿着白色军装、戴着礼帽的部队，他们向自己这边走来。

在这目光交织的一刻，敌方队列最前方的孙豹颤了一下，眼前的这些人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上次在居泽见到的可不是这些人。敌人的这些武器装备自己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他前进的脚步没有变化，只是眼神渐渐呆滞：不会吧，这种凶残的武器怎么会有人用呢？“冲！为先皇报仇！”

查奥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这场闹剧开始了。析木木然地看着自己的士兵，才刚刚开始他们就以强大的火力碾压了敌人，密密麻麻的枪林弹雨，敌方士兵甚至连一枪都没开就倒下了。鲜红染在洁白的制服上，路过的士兵看了看倒下的战友，还没来得及蹲下救人，自己便也倒下了。就这样，短短两分钟，查奥的士兵的尸体便已堆积如山，但仍然向前走，像是一群六神无主的呆头鹅。析木这时命令机枪部队整齐撤退，但火力保持住，不能中断，后方士兵开始陆续涌入侧翼，侧翼士兵越来越多，他们不断骚扰牵制。查奥士兵相继倒地，仍然不断前进。原本没睡醒的士兵，现在倒是有点清醒了，是被吓醒的，中后方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一如既往地向前冲去，殊不知前方早就乱了，想往后撤的人也被人潮吞没，被践踏致死的人不在少数。另一批人想直接从侧面冲上山坡撤离，仅仅在最开始时，倒有个别人逃跑成功，但随着奉郢后方士兵不断涌入侧翼，难度便越来越大。迷彩服和山坡中的树丛难以快速区分，查奥无法有效地进行反击。这种战斗渐渐地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析木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原本自己只是希望第6军可以尽力牵扯、略微压制查奥，但自己不仅低估了这种强大火力的战斗力，还高估了敌人的作战能力。对面简直就是饭桶，像是小学生来集体秋游一般。

文兰方面，文央刚刚接到孙豹电话，要求他们迅速增援，一起对抗奉郢的主力军，不过孙豹话刚说到一半就没声了，显然，他凉了。文央赶忙命令全军出击，心里虽然惊恐万分，但情绪被很好地克制住了。前方情况居然如此不妙，他此时反倒有些幸灾乐祸了起来，庆幸自己的部队没有作为先锋，但就在这感到庆幸的瞬间，一大批子弹从山坡中的树丛中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自己飞速窜了出来。

文央从头到脚被射了十几个窟窿眼，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呀。山坡中的声响越来越多，成千上万的士兵蜂出并作。文兰士兵们没有了统帅，不自觉地纷纷向着东北方奔去，友军在那里，向那跑应该就有人救自己了吧，他们都抱着这种天真的想法。

两个师的士兵前一天晚上便躲进了山里，其中有很多隆伊山区的本地士兵，他们对地形十分熟悉，没花多长时间就定位了敌军，一直等待着指挥部的命令。现在，报仇的时间终于到了。所有的冲feng枪都配给了他们，冲feng枪和步枪相互配合，要的效果就是打得敌人猝不及防。这比想象中的容易多了，敌人压根没想着抵抗，只会一味地跑，不向着来时的路逃跑也就算了，居然还朝着查奥那边跑。这段隘口过于狭窄，加上文兰毫无防备，这种溃逃再次造成巨额的伤亡。于是析木便命令先放走跑得快的，不用追得太紧，中后部队不断迂回穿插，侧翼进行骚扰牵制。就这样，文兰渐渐脱节，前后两部分距离越拉越大。

再看看查奥战场吧，当奉郢的后方部队完全涌入侧翼的山坡时，便开始在侧翼加大了火力，前方的机枪部队火力倒是渐渐放弱且不断拉开与查奥军的距离。析木知道，就算刚才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这么多人总能有个别可以保持清醒，一旦有人开始组织反击，就算再废物也会对己方造成不小的伤亡，毕竟总人数还是有差距。前方机枪部队缓缓后撤，逐渐在河岸形成包围之势。后方文兰还在快速追赶查奥，希望能快速汇合，而更后面脱节的文兰士兵已经在溃败中一点点被消灭殆尽。

终于，文兰追上了友军，但一路上的尸体已经让他们明白了，原来查奥死得这么惨，感情跑过来不是找救兵，反而自己是来当救兵的。米艾一直躲在最中间，一直不顾命地向前逃，见到友军的一刻他也瞬间清醒了，现在绝对不可能再打赢了，统帅死了，自己这帮无头苍蝇如果愿意，也许还是可以逃跑的。原来这才是战争，这才叫杀人。

最绝望的当属查奥，本来还指望文兰来救自己，现在来是来了，但狼狈不堪，还带来一大堆追兵。和先前的敌人相比，现在从西南方来的这些敌人才算得上真正的恐怖，这些人玩命一样地追着，不惧死亡、杀意滔天，最关键的是，现在不论后方还是侧翼，火力一直密集不断。不过，就在这时，析木却命令先在后方西南面留出一个缺口，缺口处的山坡也较缓，比较适合逃跑。

当缺口放得足够大时，又命令全军收缩包围圈。文兰先发现了缺口，一个小队开始尝试从缺口突围，抱着头撒腿就跑，枪都不要了，结果发现居然比想象中的简单，火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猛烈。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从缺口逃跑，米艾也不例外，见到第一批人逃出后，就立马混入之后的小队人中，顺利跑了出来。这样的缺口当然不止一个，待到不少人撤出后，各个缺口两侧的火力重新开始加大，再之后文兰只有不到刚才十分之一的人逃了出来。文兰跑的跑、死的死，最后包围圈内几乎已经没有活着文兰士兵，缺口瞬间闭合。就在查奥无路可退时，析木下令开始分割包围。士兵来回穿插，查奥被分成一堆又一堆。

此时已无退路，残兵败将只能奋力一搏。机枪部队已经有序地分散到各个人堆，火力集中打击下，查奥无一幸存，甚至有人被刺刀刺死。更有甚者，企图跳河逃跑，也都死在强大的火力之下。

傍晚时分，析木站在更靠后的一个山头上，和伍勇一起观赏着远处的战场，最后一小队查奥士兵被团团包围。己方火力渐渐平息，到最后只剩一个敌人时，没有人再开枪了，因为那人直接把枪扔在了地上，双手抱头，跪到地上。周围的士兵眼神也略显疲态，第一次战斗有些太耗费心神。那人摘下帽子，用手擦了擦眼泪。没有人再举着枪对着他了，他从地上随意地拿起一把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倒地后似乎还抽搐了几下，可能并没有立刻死亡。

现在敌人留在这的也就仅剩尸体了。

“勇哥，让他们清理战利品吧，只要枪和补给，士兵的尸体不要动，留给他们以后自己人清理，别浪费我们的力气。”析木拉下口罩，大大地吸了口气，血腥味十足，不过山里的空气还是挺好闻的。山林还是如从前那般郁郁葱葱，但河岸边除了尸体便只能看见一片血红了，析木还挺喜欢这种红色，虽然比不上傍晚时太阳散射的红光，但有一种异样的非人般地清醒之感。河水没有被染上鲜红，反而变得更加幽黑了，就像析木此时麻木的双眼。

伍勇站在一旁，穿了一件和析木一样款式的风衣，只是颜色不同是，是藏青色的，他有些反胃，地上一堆一堆不忍直视的肉块让他想吐。扭过头，发现析木竟一点反应也没有，无奈之下，只得强忍住了吐意。

“明明，没亲自去打，怎么也感觉这么累啊。老弟，这是为什么啊。”伍勇声音显得很虚弱，“我真应该戴个口罩。”

“勇哥啊，这以后，你要多戴口罩...哈哈哈。”析木说完便不再理睬他，转身看了他一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慢慢离开。

第二天，析木此时正站在山头眺望远方，虽然地面上扔是横尸遍野，不过远处的景色依旧很美，氤氲弥漫在峰与谷之间。要是住在这山间，貌似也是不错的选择，但...自己是没这个机会了...

伍勇也走过来，精神焕发，重新活了过来。

“老弟，怎么了。是不是感觉很内疚啊？”

“你说的是下面这些人...没有。我和他们都不认识，死便死了。”析木很认真，一点不像还玩笑，也不像是在强装振作。

“哈，你这么冷血吗？”伍勇撇嘴笑道，“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先说我们自己吧，我们总共只有两千不到的伤亡。他们，呵呵，查奥十万人全死光了，有个别逃跑，但那不打紧。文兰，就按照你说的，放走了不少，大约只死了七万左右...你还真是厉害啊，一下子干掉十七万，深藏不露啊，兄弟。”

“顺水推舟罢了，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就算把他们放这让他们自己随便打，应该也会这般。这是运气，没想到我方这么强...也没想到对方弱成这样，一点战斗意志都没有。”按照析木的原本的设想，能杀掉一两万人就已经可以撤退了，现在几乎没有损失就干掉了十多万，以后的作战思路似乎可以更大胆一点了。

“别谦虚，你是不知道，弟兄们都把你当成大神一样，说你神机妙算啊。”

“瞎蒙的而已...你做不到吗？这根本不重要。”

“也有可能吧。”伍勇不介意析木抢了自己的功劳，他知道自己比析木还是少了点疯狂，真要是临门一脚踢不出去，那可毁了。

“还是建议，指挥让我来做即可，你最重要的是作为首领、统帅。万一捅出了娄子，你尽管跑不了，但我多担点责任的话会更好处理，我有更多脱身的方法，这点你也应该早做考虑了。”

“我们是兄弟，巴不得别人夸你牛逼呢...不过老弟，有点不好的事我得和你说说。上午我到市区里转了转，昨天那一役的战况不胫而走，全都知道了。弟兄们大部分都觉得过瘾，杀得爽，但老百姓有不少都觉得敌人太可怜了，何况你连收尸都不让。说你这种手段简直是屠杀，惨无人道啊。”伍勇很好奇析木的反应，他知道，析木从来不在乎别人的非议，但这次毕竟情况不同。

“还有人没撤走吗？什么时候才能全撤完？”析木关注的点和伍勇完全不同。

“不用担心，今天应该就能撤走了，没多少人了。说到这个，又有好消息，已经好几千人愿意参军，开心吧。还有...哎，不对啊，你别转移话题啊。我在说你啊，现在对你的评价两极分化很严重，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他们知道我真实身份吗？”

“那倒不知道，也没人会透露。再说，认识你的人也没几个了。”

“总有人可以查到的，不过知道的应该不会有太多，曝光我不见得会有好处。这件事以后麻烦你帮帮忙，尽量别让太多人知道，要是上面的人，那就管不了了。”

“我尽力...不过，你到底什么看法啊？”

析木点头表示他并不是刻意转移话题:“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怎么想，关我什么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伍勇有泪哭不出，说了半天，析木还是答非所问:“和你说话怎么就那么费劲...那你就站在上帝视角来看看这个问题吧。”

析木木讷地点点头:“原来你是这个意思...随他们，过瘾也好，可怜也好，都可以...说不定...觉得过瘾的人下次还没机会开枪便被敌人打死了，正好成全了别人，让他们过瘾。可怜的人也有可能下次就被自己可怜的人打死，之后又换别人可怜他们。无所谓，怎么样都可以，人有不同的想法是正常的。”

伍勇把头向前伸了伸:“那你到底站哪一边，别人都这么议论你，你没点表示吗？”

“我站我自己，他们我不认识，我只关心自己这一小圈人。他们要死要活都必须自己去选。”析木坦然地回答。

“好吧...你不用说了...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伍勇有些无语，再说下去也还会是这种答案，赶紧转移话题。

“让机枪部队好好休息，再让新入伍的人做好准备，很快就有别的任务让他们做。隆伊抓紧收拾，过几天就毁了吧。我先去情报部门。”

析木转身就走，伍勇没有动，吹吹风，心里也许会稍微好受一点。自始至终，伍勇完全看不出析木眼里任何情绪变化。十几万条人命，难道他一点都不在乎吗？真的那么冷血吗？印象中的析木倒也不是那种生性凉薄之人，会是战争的原因吗？

次日，析木坐在树下，虽然天上没有太阳，不过今天不像前几天那样阴沉沉的。伍勇向他走来，析木闭着眼，但已经知道有人来了。

“有什么安排吗？”

伍勇叼着根牙签，一晃一晃走到树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安排？你安排我，我就做呗。有什么指示啊，领导。”说完就把手搭在析木的肩上。

“平民已经撤完，昨晚挑了一万人去崤宁，再碰碰运气，文兰要去高仓，经过崤宁的可能性很大。”析木没经过伍勇同意就直接调动了人马，现在只是说明一下。

“那万一不走崤宁呢？”

“撤就行了，当锻炼身体。他们两国现在因为隆伊有了分歧，以后要各打各的了，对我们来说，这可比他们抱团难多了...现在再有削弱他们兵力的机会，哪怕只有一点都别放过了。”析木语气干巴巴的，像是在读报纸上的晨间新闻一样。

“行，你说了算。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又有一万多平民加入你们了，很好。照这个情况，以后会更多，临时军人才是以后作战的关键。平民都撤到奉郢了，你去再多动员一些人，越多越好，没传染病的成年男性，身体差不多即可，其他市民如果愿意帮忙，就安排后勤补给工作，让他们去齐克那里帮忙。这都要你去做，我没有亲和力、感染力，你比我强。”析木一向不喜欢演讲。

“那我具体要说些什么呢？。”伍勇想着，析木既然提了要求，那多半就是有想法了，自己尽量顺着他的思路办事就好。

“具体内容不是关键...比如...你可以派些人混进他们中，用暗示之类的方法，把入伍的思想在人群中传染开。明面上做宣传一定要多汇聚一些人，越多越好。公开的演讲集会，语言不需要过多的逻辑性，夸大其词、妄下断言、反复说明就可以，不用采用严格的推理，多采用一些笼统模糊的概念，保家卫国、报仇、和平这些都好。让他们觉得这么多人只要团结在一块便所向披靡。去动员演讲的时候，注意这些就行了。记好了，‘断言越简洁，论证越贫乏，影响力反而越大’。好好利用我们的声望，让他们崇拜也好，恐惧也罢，都可以。别让他们有太多的时间独立思考，整体比个人好忽悠多了。具体细节随机应变即可。”析木简单阐述了一番，他虽然没有实践过，但却有八九成的把握。

“听着好像没毛病，不过你就不怕那些新入伍的平民打退堂鼓吗？就算一时冲昏头脑，信了我们的邪，但到了战场要是像查奥和文兰那些人一样就不好了，打仗可是要死人的。”伍勇有些担心，尤其是见识到了敌方那群蠢萌蠢萌的饭桶之后。

“不排除这样的人。你我都没有亲身打过仗，只是泉水指挥官。但是之前你没有注意那些士兵的表现吗？开始表现那么激昂可能是因为这些外因，但打起来了以后，他们的眼神和行为便不再如开始那般，自发性的行为不需要虚的东西了。知道了会死人，战争让人疯狂，杀人是会上瘾的。何况敌人那些饭桶的立场也与我们大相径庭。”析木目光扫向伍勇的面庞。

伍勇也扭过头，目光交会时，伍勇从那只黑眼中第一次看见那样阴森恐怖浓郁的杀意。

“不必太操心...勇哥，你不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抓大头就好了。事必躬亲会累死的，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些，其他的还是得交给下面人去做。”

“我明白了...那，我就先撤了。隆伊这边你自己安排。”伍勇慢慢爬起来，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缓缓离去。

树下又只剩析木一人，烽火乱世，偷得浮生半日闲，可惜，光不足够让影显现出来。柔软的云有时也可以切断世界间的羁绊，但凭着流动而织成的单向的密密麻麻却斩不尽。

崤宁几乎也都是山地，今年天气异常，云雾缭绕，连飞鸟都没有几只了。山谷间有一条不宽的公路，此地铁路已经被破坏了。从隆伊来的一万多人埋伏在山地两侧，他们已经在这等了好些天了，心中不免有些怀疑，附近这些天连个鬼影都看不到，那些人真的会蠢到从这经过吗？

这些人没有像在隆伊那时穿着厚厚的防弹衣，穿着以轻便为为主，枪械方面却一点不含糊。所有的机枪包括冲feng枪全都带来了，弹药充足。他们接到的命令目前还是待命，在确定文兰士兵的确切位置前在此待命。此处的地形十分利于埋伏，如果敌人经过，一定是由南向北行军。一万人被分成三波，南北两侧人数相对较少，主要是在中间，机枪大多留给中间部队和北方部队。一旦有人经过，南边先与其他两波人取得联系，待到敌人将要抵达北方部队时所有人火力全开，不用太多虚招，简单粗暴就好。前提是先尽力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这之后，能杀多少杀多少。

“老张，鲸落先生怕不是和我们开玩笑吧！这么多天就看到了几只山鸡，还不够塞牙缝的。”一个黑汉子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抱怨。

“我也不晓得啊。但军座都发话了，我看鲸落先生不会忽悠我们的，没把握的事不会让我们做...等等，队长打电话了。”瘦小的男人接通了电话。

接完电话后，老张望向周围的战友。

“准备待命，人来了！”

所有士兵严肃了起来，端起枪，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公路。没多久，一大堆穿着蓝色制服的士兵乘着车整齐地行来，悠哉悠哉，不慌不忙。

这次是一千年以来的第一次伏击战，和隆伊一样这一次将再次横尸遍野，和平早己经倾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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