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琪之死

方小琪的尸体被发现，是九月四日的早上。

凤凰小区的保安在例行的巡逻中，发现她倒在二十三幢B座十三楼下的水泥地上，头部有少量出血。

坠落的地点在大楼绿化带的水沟边，她的头部猛撞在水泥地上。身上穿着瑜伽练功服，赤着双脚。

富林市110指挥中心接到凤凰小区保安人员的报警电话，随即指示附近的环西派出所的民警，火速赶赴案发现场对尸体保护起来。

由于是早上，环西派出所的警察赶到时，现场已经被围观的媒体记者和附近住户完全破坏了。

带队的副所长紧忙疏散聚集在一起议论的众人，布置警戒带，派警员阻拦探头往里看热闹的观众，保护现场，并初步询问发现尸体的保安人员和知情人。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陈一波支队长在到达现场时，见到了最早赶到那里的副支队长黄确，他正在向现场知情人了解情况。

这人刚从省公安厅刑侦总队调回来。陈一波在公安厅开会时曾见过黄确几次，对他并不熟悉，也没打过招呼。

黄确是因为也曾是警察的父亲去世后，母亲独自一个人生活，年岁已大，需要人照顾。所以，黄确向省厅总队长邵华提出，调回母亲居住地的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就近照顾年迈多病的母亲。

陈一波看着在勘查现场的黄确，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想法，据说黄确毕业于公安大学，在省刑侦总队时靠敏锐的洞察力和缜密的逻辑分析，侦破过几起使人认为颇为棘手的重大凶杀案。

黄确有着一头天然微卷的浓密黑发，黝黑的脸膛，嘴角微微上翘，一米八二高的身体上穿着休闲裤，从黑色T恤上隐约可看到他身上的六块腹肌。

陈一波自黄确调到市刑侦支队，与他接触几次之后，对他的传闻似倍感失望。

他心想，这样的人没什么特别的嘛，或许是省公安厅的人太夸张了，还被邵华总队长誉为"三眼神探"，职务都因功破格提升了，甚至迫近了自己，担任了副支队长，不免有几分担忧。

黄确在调到刑侦支队的这些日子里，由于没有发生过大案要案，陈一波也习惯了黄确在分析问题时习惯捏下巴的动作。

他甚至在开会时也会陷入沉思，需人提醒才会猛然醒悟过来，然后尴尬地笑笑。

这样的人实在太平常了，或许是省厅总队的人接的重大案件少，一般的刑事案件都由所在发生地的刑警侦破，他们只是参与指导破案罢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至于他们说的黄确有着非凡的头脑和特有的猎犬般的眼睛，在这段时间里都没有发现。

这是陈一波对他来到刑侦支队工作后的第一印象。

关于方小琪，她的基本情况很快就查清楚了，她是一家精品服饰店的老板，今年二十九岁，之前曾是一家瑜伽教练馆的教练。

身材娇小玲珑，面容清瘦靓丽。

她在一年前就买下了这个小区的二十三幢B座十三楼的零四号套房。据小区里熟悉她的人说，她下班后，总喜欢待在房间里，与人接触很少。

方小琪坠落的地点就在她十三层的阳台下面水泥地上，由于三号晚上下大雨，在雨水的冲刷下，尸体被发现时，地上的血迹并不多。

据法医张中林对方小琪的尸体进行体表检查，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应该是三号晚上的八点到十点之间超过了八小时。

尸体被放进尸袋由法医移走后，除了地上仍有少量淡淡的血迹，就不再有什么了。

痕迹检验组的夏晓兰在附近的花圃和灌木丛中，也找不到任何有关的线索。

陈一波和黄确一行人乘电梯到了方小琪位于十三层的四号室里。

方小琪的套房是朝南座北的三居室。从玄关进去后，是一个会客厅， 然后是三个居室和卫生间，

厨房在进门玄关的旁边，整个房屋清理得非常整洁。

客厅里的墙上挂看三幅时尚的风景画。摆着成套的奶白色真皮沙发，电视机座落在对面的长条矮桌上。

左手边是一排奶白色的橱柜，柜里的格栅上面放着各种装饰物，酒架上有多瓶不知名的红酒。

客厅的地面上铺着浅灰色厚绒羊毛毯。

最先进入房里的是痕迹检验组的夏晓兰等人，几个人在屋里采用光谱仪和药物检测，门窗的把手和家具似乎经过了擦拭，除了发现一些毛发、陈旧精斑和手纹，和在阳台上的一个鞋印，就再也找不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了。

开通了安全通道，黄确穿着鞋套走到客厅的正面，拉开客厅的推拉门，是一个大阳台。

阳台的顶部中央上面有一个不锈钢钩，挂着浅蓝色的瑜伽练习带，在它旁边的墙上一米六左右的高度，还贴了一块长方形羊毛毯，中间的地上铺着一块瑜伽练习垫。

从阳台上不锈钢栏杆弯腰往楼下看去，下面就是方小琪坠落的地方。再往前看，是一个绿植花圃，再往外就是一个约五十米左右的小广场。

黄确回头看了看悬挂着的瑜伽练习带，用手拉了拉，发觉带子非常柔软和坚韧。

从阳台的位置判断，方小琪似乎是在进行瑜伽练习时，不慎从带上脱出，坠落在楼下的。

黄确看着练习带，自始至终设有说一句话，心里却装满了疑问，从楼层的高度看，似乎不太适合悬挂这样一条瑜伽空中练习带。

但方小琪却在这里挂上这条带子，虽说这是家庭练习型带子，但楼层高度在三米左右，带子仍有点长，在挂钩上有折叠，显然是为了平时进行瑜伽空中练习时用的，以保持其身材的柔软和优美。

从不锈钢挂钩的牢固度来看，钢钩没有松动，瑜伽练习带是韧性很高的材料编织成的。

黄确用眼测量了一下带子到栏杆的距离，大概有八十多厘米左右，带子离地面高度约五十多厘米。

再看墙上贴的那块羊毛毯的位置距离阳台的栏杆，还有一段约三十厘米左右的距离。

如果当时方小琪在吊带上练习，就算她是 像荡秋千一样倒吊着荡摆，她也是不会甩出去，并且越过栏杆落到楼下地面上的。

要做到这样摇荡摆动，那就需要一个使身体产生助力的地方。

黄确看了吊带的位置与玻璃门的距离，方小琪因练功带的缠绕，不可能用脚蹬玻璃门和两边的墙壁。

那么就不能产生助推动力，方小琪是怎么脱手甩出去的呢？

显然，没有助推力，她就不可能掉到楼下去。黄确将目光放在旁边贴的那块羊毛毯上。

那块羊毛毯的中心部位有个明显的压窝，颜色明显与整块的颜色偏深，是什么东西造成这个压窝呢？

他看了看地面，瓷砖上有明显的踩踏斑迹，用自己的身高试了试高度，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明白这块羊毛垫的作用了，内心一阵狂喜，昨晚方小琪可能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从客厅进来的陈一波看到黄确在那里比比划划，又怔怔地陷入了沉思，用手轻轻碰了他一下，“喂，想什么呢？”

“没有，我是在想，如果方小琪昨晚是在这条带子上做训练时，她是怎么会脱手甩出去的？″

“她是甩脱出去的，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在想，方小琪昨晚肯定是在阳台上掉下去的。这里悬挂着瑜伽空中体位练习的带子，就值得注意。

我就猜想，如果当时她正好在这带子上练习，怎样才能使方小琪甩出去，并越过阳台的栏杆，跌到楼下去。

如果这样做，就必须得有足够的推力，才能从阳台上像荡秋千一样摆动，并且摆动幅度必须够大，正面是玻璃门，没有支撑物，一个人显然很难做到。

但如果有人在帮她，她的双手也会抓紧吊带，像她这样专业的教练，不会不知道脱手意味着什么。”

“你是说，当时方小琪在练习时，有人帮她推动了吊带？”

“有这个可能。但像方小琪这样的专业教练，她不可能脱手，就算她真的脱手了，以这房顶的高度，她也不会超越栏杆，掉不到地上去。啊，那除非…”

“除非什么？”

“她是处于头脑不清醒的状态下，被人从身后突然袭击，抱着摔下楼的。″黄确捏住下巴，对急于知道答案的陈一波微微一笑。

“你是说她服了药？”

“有这个可能。不过要经过法医对尸体进行检测，看有没有服过药的迹象。”黄确又用上了自己的口头禅，“还有一个可能。”

“还有一个可能？”

“是的，”黄确指着阳台靠栏杆边的墙壁，在一米六左右高的上面，有一张用长方形羊毛垫贴在墙上不知是怎么用的垫子。

黄确指着垫子对陈一波问道：“你知道这垫子的作用是干什么用的吧？”

陈一波用手摸了摸，约有一厘米厚，似是一种专门为了训练而设置的东西，他满脸茫然地说道:“软软的，毛绒绒，似是从地毯上剪下来的一角。我哪里知道这垫子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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