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旅行

来自北海的季风席卷大陆，夹杂着深秋冰冷的暴雨，拍打在舷窗上，外面狂风卷积着一股股急速翻腾的乌云，似阵阵怪啸声从舷窗缝里传来，闪电仿佛数条紫色的银蛇在云层里穿梭来回。

黎明之星号，飞行在近万米的高空。对于在各洲际之间根据预定航线的飞行而言，这种恶劣天气还是很常见的。

圣莱曼通用飞船公司最新研制的洲际飞船，航速180，全身外壳采用铬稀合金包裹，流线型的船身宽大修长，高翘的船尾，像一条银色的逆戟鲸。平稳的飞行体验，代表着伽利略飞行协会的骄傲，安全性能更是不在话下。

真理示下，秘院的学士们多年来，通过对大陆西北高原和圣湾大峡谷两个地区气候的详细研究，经过大量的分析，重建出了最近数千年来冬季季风的强度变化。演算结果表明，末次冰期大陆土层、冰心及石笋记录的其气候波动，具有高度相似性，起码在整个纪元尺度上……并预言了在冰期极盛期间，北海经向环流减弱对季风的影响……

“真够详细的！”夏亚慢慢翻阅着杂志上的研究文章，秋季的长途旅行枯燥且乏味，舱室里的乘客们像一个个卧冬的灰仓鼠，蜷缩在座椅上。

想到即将在新教区参加学术研讨会，夏亚就充满期待，这是伟大研究成果的思想碰撞，又离真理更近一步，赞美圣者。届时各地的执教大祭祀们都会来参加……

“午安，先生，要茶吗？”身着褐色礼服的侍者推着车走过来。

“罗兰红茶。”夏亚抬起示意，这种天气的长途旅行，热饮可是必需品。

侍者熟练地沏上一杯红茶，温热适中，“祝您旅途愉快，先生。”

丝丝白气飘散在空气中，带走了长途旅行的枯燥与困倦。

杯中倒影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目像绵长的冰山永远充满凝重，目光如秋水，深色的礼帽下束着马尾。

夏亚一愣，警惕着看了看四周，悄声说“不要突然出现，虽然在万米高空，也不安全。”没等杯中人物动作就晃开茶水。

苦笑着地茗一口红茶，馥郁清香，疲劳感顿时减轻不少。

还没等翻开杂志，轰的一声巨响传来，座椅开始猛烈的摇晃起来，茶水溅了一身，他下意识抓紧了座椅边上的扶手，感觉整个人都在摇晃。

紧接着是大团火光从前舱爆出，一瞬间，夏亚听不到声音，只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眼看着一条血淋淋的胳膊重重的砸在邻座脑袋上。

整个舱室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哭喊叫骂，哀嚎着大声祈祷，混成一片。又是一声巨响，气浪随后崩出，脑袋里像似做了一个全套的祭司典礼，秘器、锥环、道铃一齐响。

“突袭，警报！”广播迅速响起，红色的雾灯刺眼旋转。

“真神在上，是污染者！”有人大喊道。

夏亚感觉到飞船开始倾斜，急速下降。“失速了，这个高度……”瞥了一眼舷窗外，掠过数架黑色枭状飞行器，怪异的折角向后翻转着，狰狞异常，前端射击口对着飞船不断喷射火焰。

猛烈的摇晃过后，浓烟滚滚涌动进来，早已破碎不堪的舱门被暴力踹开，冲进来一群黑衣人，头戴怪异的灰色面罩，呼吸管上冒着丝丝白气，一直延伸到背后，诡异的装具，透露着冰冷邪恶，像极了一群冰川残骸上饿狼。

为首一人抽出腰间长枪，挥舞着高喊道：“暗夜降临，死亡与欢愉同在，杀光伪信者！”

浓烟翻滚中，人群骚乱着哭啼着，在近万米高空中的黎明之星，一瞬间变成恐怖的火场。

夏亚推开身旁的一个木板，刚刚勉强爬了起来，就被两把长枪指着头，旁边的胖乘客更是慌乱地跌坐在地上，怀里紧紧地抱着个皮包，似乎想要挣扎爬起来，他一边惊恐的喊道：“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北方商会的……”

“杀了他。”一个声音打断他，没等夏亚反应过来，胖子头部猛地爆出一团血光，栽倒在甲板上。“贪婪的商人。”

“我是名学者！”夏亚赶紧大喊，同时想找出刚才的杂志，“气候学研究。”努力了半天只抽出半张破损的杂志封面。

“我主会宽恕众生。”对面那人顿了顿，移开枪口，“很遗憾，你的旅途要结束了，学者先生。”

“但愿你运气够好。”为首那人来到他身边，发出阴笑声，好似尖锐的岩石摩擦声。还没等夏亚反应过来，脑后便被挨了一下，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似乎见到一群人，走在迷雾中，他们举着马灯，四周混沌一片，惨白的灯光下个个面容模糊，他们不停地低语，......醒来，醒来，沉睡之主！将您的恩泽遍布世间！凡您的目光所致，皆为全知！祸福所归，皆为虚妄！醒来吧！

夏亚悚然惊醒，睁开眼睛是陌生的天花板，简易的木梁支撑着斜面，吊着一盏汽灯。他艰难地爬起身来，这才赫然发现自己居然在一张木床上，脑后还是隐隐作痛，身边柜子上摆着水壶，和一个……皮包。

“皮包！这是之前那个胖子商人的包，怎么会在这里？”夏亚有些头晕。

陌生房屋中陈设单调，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老旧衣橱的味道。看来是得救了，还不知道这是哪里？

令他感到不适的右脚打着绷带，栗色的衣衫还残留一些血渍。

“你醒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这才发现床边椅子上坐着为少女，身着素裙，鹅黄的头发盘在仰帽下，一双眼睛直视前方，似乎没有焦点……是个盲人？她静静地坐在那边，两手交叉着叠放腿上书本上，抬头“看”着他的方向。

在微凉缤纷的山涧旁，

长久地凝视着眼前你，

芬芳馥郁的美丽，

想把记忆交给永不凋零的玫瑰，

但你，只和你自己定情；

从你宛若冰泉的冷淡而湛蓝的明眸里，

在不被涟漪搅扰的天边，

我那纷繁、默许的虚荣，

静谧在你温柔的心泉中。

不知为什么，夏亚瞬间想起，那首刊登在晚报上的诗篇，当时跟好友讨论了半天，摘抄到手札上。似乎想起了以前在祭仪学院的时光，那么闲静、欢乐。

“谢谢你救了我，这是哪？”夏亚望着眼前的少女问道。

随着一个笑声来人从屋外走进来，浅色短衫随意地套在皮甲上，腰间挂着手套，“是我救了你哈哈，三天前在大湖畔，从空中掉下许多机械碎块，我恰好在附近巡逻。”一边抬手示意道：“我叫洛西，冬湖镇巡警队长。那天你躺在湖边，满地的机器残骸，是遇到空难了吗？”

“洛西队长，非常感谢你的救助，我叫夏亚，来自南方的旅人。”

“别着急起来，你需要躺着休息。”洛西走到床边，“如你所见，这是我妹妹，安娜。”

“请见谅，我刚刚清醒还搞不清状况……”

“放心吧，夏亚先生，冬湖镇是个安静的小镇，三面环山，你可以在这里好好修养，是吧哥哥？”少女说完一笑，两眼弯弯好似月牙。

“嗯，我在你身边只找到这个皮箱，其他行李估计都失落了。”洛西拍了拍床边的皮箱，“好了安娜，我们别打搅夏亚先生休息了。”

盲眼少女优雅的起身提前裙子，微微点头示意，便跟随她哥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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