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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第二比就被看上了?

《天寻书》 不悔道/著, 本章共16235字, 更新于: 2025-04-21 13:24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一重重浸透了贯清岛的每一寸角落。

弱水海的夜来得格外早,夕阳刚沉入海平面,墨色的夜雾便从海面翻涌而上,将整座岛屿裹入其中。咸腥的海风卷着毒瘴的微涩气息,掠过岛上的亭台楼阁,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动,却发不出半分声响 —— 所有铃铛的铃舌,都被丹岛布下的禁音阵纹牢牢锁住,唯有丹火燃烧的噼啪声,从七十二座丹阁中隐隐传来,在死寂的夜色里,透着几分诡异的生机。

韩凌立在丙字区洞府的琉璃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上蚀刻的繁复丹纹。

这座洞府看似简陋,实则暗藏乾坤。窗棂上的丹纹并非装饰,而是三座重叠的聚灵阵的阵眼,阵纹层层嵌套,彼此呼应,将天地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引入洞府。此刻洞内的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韩凌掌心一握,冰凉的灵气便在掌心凝出晶莹的灵露,顺着指缝缓缓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的水渍,转瞬又被浓郁的灵气蒸散。

檐角悬挂的九星盘转动不休,青铜铸就的星斗映着海面碎月,将三十六道禁制光纹投射在玄铁门扉上。光纹流转间,透着淡淡的元婴级威压,别说寻常筑基修士,就算是金丹期修士贸然闯入,也会被禁制瞬间绞杀。

“丹岛果然大手笔,这般规格的聚灵阵与禁制,竟只是给初试过关的参赛者暂住的洞府。” 韩凌望着掌心缓缓消散的灵露,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白日辨药大比落幕,他以九百株全对、仅错十二株的成绩,拿下了初试第一的名次,早已传遍了整个贯清岛。可没人知道,他故意错认的最后十二株灵药,其实每一株他都认得清清楚楚。

《醒目决》加持下的神念,早已看清了那些灵药叶片上,隐刻的丹岛专属铭文。那是丹岛秘境独有的标记,从未对外流传,也是丹岛用来甄别外来修士的核心手段 —— 若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外海散修,连这些秘境独有的药材都能尽数认出,那必然是其他宗门安插的奸细,等待他的绝不会是拉拢,而是无休止的试探与抹杀。

故而他刻意装作不识,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措。没想到这个 “失误”,反倒让丹塔顶层的那些执事长老,彻底放下了大半戒备,愈发确信他是个毫无背景、却天赋卓绝的外海散修,看向他的目光里,拉拢之意更盛,忌惮之心却降了三分。

韩凌指尖轻轻一捻,掌心的灵露瞬间化作飞散的灵气。他靠在窗棂上,目光望向岛中央的丹岛主峰,眼底的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冽。

丹岛看似中立,实则暗流汹涌。从白日里那些执事的明争暗斗,到窥天镜一次次隐秘的探查,无一不说明,这座丹道圣地,早已不是古羊口中那个悬壶济世的净土。更何况,王蕊逃回内陆,必然已经将他的样貌、功法通报给了十三圣宗,掩月门与凤凰舫的追杀,随时可能降临贯清岛。

他如今身处险地,步步都需谨慎,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就在这时,周遭的海风突然凝滞。

带着咸腥的水汽戛然而止,洞府内流动的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住,连檐角九星盘的转动都慢了半拍。怀中的魔泪蛛突然躁动起来,八只复眼同时亮起幽紫光芒,蛛腹上的八道金纹亮起细密的符咒,发出轻微的嗡鸣,小小的身子弓起,摆出了攻击的姿态,显然是察觉到了极强的异常气息。

韩凌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安静些。”

魔泪蛛瞬间乖顺下来,却依旧死死盯着虚空,八只眼睛一眨不眨,喉咙里发出细碎的 “呱呱” 警告声。

韩凌转身的刹那,九道金铃虚影在虚空骤然绽开,如同月下雪莲般,在夜色里缓缓绽放。

秋飞薇踏着月华凝成的白玉台阶,款款而来。素白的裙裾拂过满地星辉,竟未沾染半分尘埃,仿佛她不是踏在虚空,而是走在云端之上。她发间斜插的青玉簪泛着温润的幽光,簪头雕刻的龙鱼纹清晰可见 —— 那是圣国皇室特有的标记,除了皇室直系血脉,任何人私用都是谋逆大罪。

三年前黑曜城的拍卖会上,那个戴着同样龙鱼纹面具、在暗处告知他可化名参加丹岛大比的蒙面女子,此刻与眼前的身影,在韩凌的脑海里渐渐重合。

“侯爷好机警,妾身才到洞府外,就被侯爷发现了。” 女子轻纱遮面,唇角微翘的弧度透过薄纱隐约可见,皓腕上的九转金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清脆悦耳,却又带着能安神定魂的奇异力量,“真是一点也不好玩,还以为能偷偷看一眼侯爷,再给侯爷一个惊喜呢。”

韩凌瞳孔微缩,袖中的魇魔气悄然运转,在周身结成无形的困阵。他刻意佝偻起身子,发出一阵沙哑的咳嗽声,维持着白日里那副病弱丹修的姿态,语气平淡疏离:“仙子认错人了。在下刘羽,不过是外海来的普通丹修,并非什么侯爷。”

他的话音落下,周身的困阵已然蓄势待发。只要秋飞薇有半分异动,这困阵便会瞬间爆发,将她牢牢困住,哪怕她是金丹期修士,也绝不可能在瞬息间挣脱。

“宋祖他老人家倒是越来越大气了呢~都舍得将亲手炼制的飞天舟送人了。”

秋飞薇忽然抬手,指尖灵光流转,凝出一艘巴掌大小的楼船虚影。船身的罡玉纹路、帆上的山河社稷图,甚至船舷两侧灵铳炮的排布,都与宋祖赐下的飞天舟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指尖轻轻点在楼船虚影的龙骨位置,轻笑一声:“这‘飞天舟’乃是宋祖亲手炼制,龙骨上还刻着圣国专属的圣文 ——‘怀王’二字。整个圣国,能得宋祖如此厚赠,又被圣皇亲封淮王、怀王双王爵的,可只有一人。”

空气陡然凝固。

洞府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韩凌周身魇魔气凝成的困阵几乎要忍不住爆发。他眼底的病气寸寸剥落,紫色的魇魔气萦绕瞳孔,露出了原本锐利如鹰隼的轮廓,周身的气息瞬间攀升,哪怕刻意压制,也依旧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魔泪蛛瞬间跃上韩凌肩头,八道紫光同时射出,直指秋飞薇周身八大要害。它虽未真正认主,却早已将韩凌视作唯一的依靠,但凡有半分威胁,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仙子究竟何为?” 韩凌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若是为十三宗而来,那便不必多言了,手底下见真章吧。”

“侯爷莫要动怒。”

秋飞薇不退反进,素手轻挥,腕间的九转金铃同时响起,九道金铃虚影瞬间化作淡金色的屏障,一道简单却强效的隔音法阵瞬间展开,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别说洞府外的修士,就算是丹塔顶层的元婴执事,也绝不可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她缓步走到韩凌面前,目光落在他腕间缠绕的魇魔气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浅笑。腰间的天蚕冰丝无声无息缠上韩凌手腕,丝线末端缀着的小玉铃轻轻颤动,竟将缠绕在韩凌腕间的少许魇魔气,悄无声息地吞噬殆尽。

“最重要的是,三日前你入岛时用的储物袋,内侧刻着圣国工部独有的暗记,那是只有皇室亲赐之物才有的标识;玄甲阁交易时,你出示的大唐乙等金卡,虽能通行大唐所有产业,可有心人顺着金卡溯源,终究能锁定到圣国怀王头上。”

她忽然顿住,抬眼看向韩凌,轻纱下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宋祖赐舟、圣国封侯,这两项殊荣集于一身的,唯有你 —— 韩凌,韩淮王。我说的对吗,侯爷?”

“原来那日在黑曜城拍卖会上的人,是你。”

韩凌终于撤去了周身的魇魔困阵,肩头的魔泪蛛也乖顺地爬回他的衣襟,蜷缩成一团,却依旧警惕地盯着秋飞薇,不肯放松半分。他看着眼前的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圣皇陛下曾说,内陆有他安插的暗棋,会在我入内陆时相助于我,没想到竟是素问阁的圣女,秋飞薇。”

秋飞薇眼中的光芒骤然一暗,提及 “圣皇” 二字时,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波动,有感激,有疏离,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说我是暗子么?”

不过片刻,这份波动便被她悄然收起。她指尖拂过窗棂,月华在她掌心凝成细碎的星子,最终化作一幅完整的星图。她忽然敛了笑意,对着韩凌屈膝行礼,素白的裙摆铺开如月华下的雪莲,恭敬却不卑微。

“圣国九公主,秋飞薇,见过韩怀王。”

韩凌心头剧震。

当日在黑曜城,他便从伺候的女婢口中听闻,圣皇有一位自幼失踪的九公主,是圣皇唯一的女儿,极受宠爱,却在十年前被仇家掳走,从此杳无音信。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失踪的公主,不仅还活着,竟成了十三宗之一素问阁的圣女,在丹道上有着如此高的造诣。

难怪圣皇的密信中说 “入内陆后,自会有人助你”,原来这枚暗棋,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埋下。

“仙子既已脱离皇室,入了素问阁,为何还要相助于我?” 韩凌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她如今已是素问阁圣女,地位尊崇,完全没必要再卷入圣国与十三宗的纷争之中,更没必要为了他,得罪丹岛,甚至整个十三圣宗。

“侯爷请看。”

秋飞薇突然扯开左袖,雪腻的手臂上,一道狰狞的黑龙刺青泛着幽光。那黑龙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龙目猩红,死死盯着她的丹田气海,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禁锢之力。

“这是圣国皇族出生便会种下的‘锁龙印’,是季国为了防止下级修真国染指国运大局,强行施加的禁制。” 秋飞薇的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此印会随着修为增长而愈发强大,一旦修为触及元婴境,便会瞬间引爆,将修士的丹田、神魂尽数炸碎,永世不得超生。”

她腕间金铃轻摇,一道清冽的灵光注入手臂,那道黑龙刺青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铃铛之中,消失不见。可韩凌能清晰地察觉到,那禁制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制了。

“三年前,素问阁的长老发现了我身上的这枚印记,按门规,身带他国皇室禁制者,当以叛族论处,我本该死在天刑台上。” 她放下衣袖,抬眼看向韩凌,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是父皇…… 不,是圣皇陛下,用半截国运龙脉为我遮掩印记,保住了我的性命。这份因果,总要还的。”

海风穿堂而过,带着咸腥的水汽,吹动两人的衣袍。

韩凌的目光落在秋飞薇腰间缠着的冰蚕丝绦上,绦子末端坠着的玉牌,正面刻着 “素问” 二字古篆,背面却隐约可见圣国皇室的蟠龙纹。这女子竟将两重身份化作实物,日夜佩戴在身,不知心中藏着多少矛盾与挣扎,又在这两大势力的夹缝中,熬过了多少艰难的日夜。

“白日在报名处,为何要帮我?” 韩凌突然开口问道。他不信仅仅是为了偿还圣皇的因果,便能让她如此倾力相助,甚至不惜暴露自己与圣国的关联,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他这个外海修士站台。

秋飞薇转身望向窗外的星海,素雪鲛绡裙在月光下泛起点点星芒,如同缀满了碎钻。海风吹起她的长发,轻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她线条优美的下颌,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又藏着几分不甘。

“十三圣宗最近动作频频,各大宗门明争暗斗,素问阁在丹道大比上年年垫底,宗门资源被一再削减,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年,素问阁便会被踢出十三圣宗,沦为二流宗门。而圣国在七国之中本就势弱,季国步步紧逼,国运上也屡屡受挫,早已是风雨飘摇。”

她回过头,看向韩凌,眼中带着几分期许:“侯爷若能在丹岛站稳脚步,入了丹岛宗门,于素问阁、于圣国,都是转机。更何况……”

她忽然轻笑一声,清冷的嗓音染上些许温度,指尖轻点虚空,指向岛中央的千瘴渊方向:“明日第二试是‘炼百毒’,丹岛的那些人对你态度暧昧,既有拉拢之意,又有忌惮之心,此关怕是有人会暗中动手,你需万分小心。千瘴渊里的毒物,不仅能杀人,更能乱人心智,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我不亡,圣国不亡。” 韩凌看着她的背影,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他明白秋飞薇的顾虑,也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圣国是她的根,素问阁是她的归宿,而他,是唯一能同时护住这两者的人。

“错了。”

秋飞薇突然转身,并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一缕清冽的药香顺着指尖渡入他的识海,带着安神定魂、稳固道心的功效,瞬间抚平了他体内因白日炼药而躁动的灵力。

“圣国如何,我并不在意。父皇给了我性命,保了我一次,这份因果,我用这次的相助还了便是。” 她的目光清澈,直直地看着韩凌的眼睛,语气认真,“如果侯爷能在丹岛站稳脚跟,便算欠妾身一个人情,如何?”

韩凌瞳孔骤缩。

他实在猜不透这个女子的心思。她是圣国公主,又是素问阁圣女,身处两大势力的夹缝之中,行事却处处透着出人意料的洒脱。她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又似乎什么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像一团迷雾,让人看不透,摸不清。

秋飞薇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腕间九转金铃轻响,身影已退至玄铁门扉边。月华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身影显得有些虚幻。

“圣皇予我新生,素问阁授我大道 —— 妾身的因果,妾身自己还。” 她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带着几分笑意,“也许有朝一日,妾身身陷绝境,还需侯爷照拂呢。”

说罢,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门扉闭合的刹那,韩凌听到风中飘来她未尽的话语,带着几分凝重与警示:“…… 小心丹岛的人,现在这群家伙,可不是当年悬壶济世的主儿了。千瘴渊里,藏着吃人的东西。”

洞府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檐角九星盘转动的细微声响。

韩凌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抚过眉心,那里还残留着秋飞薇指尖的微凉触感,以及那缕安神定魂的药香。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无论秋飞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至少此刻,两人的目标是一致的。而他,也确实需要在丹岛站稳脚跟,这是眼下唯一能避开十三宗追杀,又能深入内陆的稳妥之路。

子时三刻。

海雾如潮水般漫过洞府外的星纹石阶,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淡淡的毒瘴气息,将整座丙字区洞府都笼罩其中。夜空中的星月被浓雾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远处丹阁的灯火,在雾中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晕,如同鬼火般摇曳。

韩凌正盘膝坐在玉榻上,推演着明日炼毒所需的丹诀,忽然察觉到怀中的魔泪蛛躁动起来。它八只复眼同时转向东南方,对着浓雾深处发出急促的 “呱呱” 乱叫,蛛身紧绷,毒牙微微张开,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韩凌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他的神念早已铺展开来,三百里外的海面上,十二盏青灯正破浪而来,灯火泛着诡异的墨绿,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正是丹岛弟子专属的渡厄舟。舟上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白日里在报名处带头嘲讽他的那个胖修士,此刻正立在船头,手中托着一尊青铜蟾蜍,蟾蜍的双目泛着幽绿毒光,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丹岛的渡厄舟,倒是来得挺快。” 韩凌捻碎掌中凝聚的沙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早就料到,白日里他拔得头筹,抢了那些内陆天骄的风头,必然会有人按捺不住,暗中出手。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沉不住气,当夜便敢找上门来。

船头的胖修士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对着青铜蟾蜍低声念动咒语。那蟾蜍突然张口,喷出大片墨绿毒雾,如同乌云般朝着韩凌的洞府笼罩而来。毒雾所过之处,石阶上的青苔瞬间枯萎发黑,坚硬的青石板都被腐蚀出细密的孔洞,毒性霸道至极,正是南疆最阴毒的腐心瘴,一旦吸入半分,便会心魔丛生,丹田溃烂,最终沦为废人。

韩凌冷笑一声,正要催动魇魔气驱散毒雾,却见秋飞薇白日里留在他袖口的金铃印记突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从袖口扩散开来,在洞府前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毒雾触及青光的刹那,竟瞬间凝成冰晶,簌簌坠落,砸在石阶上,化为无害的清水,连半分毒性都未曾剩下。

“嗯?” 胖修士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会有变故。

就在这时,东南方的夜空中突然爆出冲天火光。十二盏青灯在火光中瞬间熄灭,渡厄舟的船身被一道金色剑气劈开,木屑纷飞。秋飞薇的清叱穿透夜幕,带着冰冷的怒意,响彻整个丙字区:“怎么?丹岛便是如此待客的?竟敢对妾身的人动手?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鎏金牌匾上的龙虎之气瞬间被引动,化作金色锁链,如同猛龙出海般缠住那尊青铜蟾蜍,在秋飞薇的灵力催动下,瞬间将其绞成碎片。毒雾失去了源头,瞬间被海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凌飞身掠出洞府,正见秋飞薇凌空而立。

她今夜换了一身月华鲛绡战甲,流云广袖上缀满星屑,腰间冰蚕丝绦系着七宝药囊,发间新增的九翎凤钗尤为夺目 —— 每根翎羽都封印着不同属性的丹火,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晕,九道丹火环绕周身,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威慑力十足。

她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的温婉清冷,眉眼间满是怒意,周身金丹大圆满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压得渡厄舟上的胖修士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仙子来得及时,多谢仙子出手相助。” 韩凌故意咳嗽两声,再次维持着那副病弱模样,心中却暗忖,这女人怕是一整晚都没离开丙字区,一直在暗中保护他。否则不可能在毒雾刚出现的瞬间,便精准地出手拦截。

“小人惶恐!仙子恕罪!是功法失控,并非有意冒犯,小人这就给仙子赔罪!给这位道友赔罪!” 渡厄舟上的胖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对着秋飞薇和韩凌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外海来的穷酸小子,竟真的是秋飞薇的心腹,为了他,秋飞薇竟不惜当众动怒。

“哼!”

秋飞薇冷哼一声,挥袖间一道丹火射出,将胖修士的渡厄舟烧得只剩残骸,却并未伤他性命。她掩住脖颈处被丹火余波燎到的肌肤,身影化作流光远去,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入韩凌耳中:“侯爷若真过意不去,明日大比结束后,陪我去个地方。”

韩凌望着她远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金铃印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笑,转身回了洞府。

经此一事,后半夜再无人敢来冒犯。韩凌盘膝坐于玉榻上,将明日炼毒所需的丹诀、毒物特性,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数遍,前世《九毒真经》的记忆,也在不断苏醒、融合。天快亮时,他才缓缓收功,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次日清晨。

秋飞薇留下的金铃印记在袖口泛着微光,如同一个护身符,让沿途遇到的丹岛弟子,都不敢对他有半分不敬,纷纷躬身行礼。韩凌负手立于渡厄舟头,晨雾中的丹岛主峰,在他眼前缓缓揭开了面纱。

整座主峰犹如一尊倒悬的墨玉丹炉,稳稳地坐落在贯清岛中央,山壁上开凿着七十二座丹阁,每一座丹阁都升腾起一道紫烟,七十二道紫烟在半空交织缠绕,最终结成 “百毒” 二字古篆。烟尾游动时,竟似活蛇吐信,将漫天晨光都蚀出细密的孔洞,透着阴森诡异的气息,让人心头发寒。

“这次大比,倒是比往年热闹得多。”

渡厄舟在千瘴渊前停驻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讥笑声。昨日在辨药环节刻意挑衅他的胖修士,正站在不远处,阴恻恻地盯着他。他的一只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显然是昨夜被秋飞薇的丹火所伤,此刻眼中满是怨毒,摩挲着腰间的玉蟾,三枚淬毒银针在他指缝间若隐若现,针尖泛着幽绿光泽,倒影里赫然映着韩凌的脖颈要害,显然是打算在大比中,再次对他暗下杀手。

韩凌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对他而言,这种跳梁小丑的暗算,连让他分心的资格都没有。

玄铁铸就的舟门轰然洞开,腥风裹挟着墨绿色的毒雾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修为稍弱的修士,瞬间便脸色发白,连连后退,运起灵力抵御毒雾的侵蚀。

韩凌垂眸扫过脚下的千瘴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千丈绝壁之下,是翻腾的黑红色血沼,数以万计的毒虫在沼中互相吞噬、厮杀,斑斓的甲壳撞击声、粘液翻涌的咕嘟声、毒虫嘶咬的厉啸声交织在一起,竟在渊底凝成肉眼可见的猩红音浪,震得人耳膜生疼,神魂都在微微颤抖。

当第一缕阳光刺穿毒雾,落在渊底的刹那,某种类似脊椎摩擦的咯吱声从地底深处传来。无数白骨手臂破开岩壁,指节死死扣在修士们立足的崖边,指甲缝中还残留着发黑的腐肉,透着浓浓的死气。那些白骨手臂的主人,都是往届大比中陨落的修士,死后尸骨被毒瘴侵蚀,化作了行尸,日夜徘徊在千瘴渊中。

“第二试,炼百毒!”

丹岛执事长老的声音,裹挟着元婴级别的威压,从崖顶传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修士的耳边。

韩凌抬眼望去,说话的是个左眼嵌着翡翠蛇瞳的老者,面色阴鸷,脸上布满了褶皱,如同老树皮一般。他手中的蛇头杖重重顿地时,杖首的毒牙突然咬穿了自己的掌心,黑红色的毒血滴落在地的刹那,整座山谷突然如同活过来般扭曲蠕动。

无数紫黑色藤蔓破土而出,藤蔓末端绽开的食人花中,竟都包裹着形态各异的炼丹炉。炉膛内壁残留的焦黑指痕依稀可辨,炉身上还沾着早已干涸的血迹,显然是往届试炼者留下的痕迹,甚至有不少炉子里,还嵌着枯骨,透着森森鬼气。

“午时三刻前,入渊取三种相生相克之毒,炼成毒丹。” 蛇瞳长老的独眼扫过众修士,嘴角裂开诡异的弧度,开裂的皮肉间,可见青色蛇信吞吐,透着令人心悸的残忍,“成丹者,需在子时前,服下自炼之毒,扛过药性相冲,方算过关。”

“若撑不过药性相冲……”

他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亮起十八面水镜,映出了历届试炼者毒发时的惨状:有人浑身溃烂,骨肉在毒雾中一点点消融,最终化为一滩血水;有人被心魔反噬,双目赤红,生生将自己的五脏六腑掏出,自残而亡;更有甚者,浑身长满毒疮,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了三天三夜,才最终气绝。

画面最惨烈的一具,正在溃烂的躯体突然撞破镜面,腐肉飞溅在最近的一名女修脸上。那女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面部,竟将自己整张脸皮生生撕下 —— 原来她早已在踏入千瘴渊的瞬间,中了无形的瘴毒,此刻被幻象刺激,毒发攻心,已然疯魔。

蛇瞳长老对此视若无睹,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挥了挥手,便有两名丹岛弟子上前,将疯魔的女修拖走,扔进了下方的毒沼之中,瞬间便被无数毒虫分食殆尽,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

“现在,想要退出的,还来得及。” 蛇瞳长老的独眼扫过众人,语气冰冷,“一旦入渊,生死自负,丹岛概不负责。”

崖顶瞬间陷入死寂,不少修士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放弃了比试。可更多的修士,眼中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丹岛的门槛太高,哪怕只是通过第二试,也能入丹岛药庐修行,这对无数散修而言,是天大的机缘,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搏上一搏。

韩凌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金铃印记,铃心暗刻的 “薇” 字,在灵力激荡下微微发烫。当其他修士争先恐后跃下山崖,抢夺毒物时,他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岩壁上几处不自然的凸起上。

那些看似普通的青苔之下,分明是丹岛用来监视试炼者的 “千目蛊”,此刻正随着修士的移动,不断调整着瞳孔焦距,将每个修士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传送到丹塔之中。

丹岛的用意,根本不是选拔丹道人才,而是在筛选能为他们所用的棋子。

“这位道友,可是怕了?”

胖修士突然旋身撞向韩凌肩头,三根淬着 “牵机引” 的银针顺势刺出,角度刁钻阴狠,直指韩凌心口大穴。

这 “牵机引” 最是阴损,无色无味,哪怕只是针尖擦破一点皮,毒素也会瞬间侵入经脉,诱发修士的心魔。寻常修士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丹田溃烂,沦为废人。胖修士昨夜受了奇耻大辱,此刻便是要让韩凌在大比开场,便彻底失去资格,甚至落得个修为尽废的下场。

然而,当针尖触及韩凌青衫的刹那,袖中突然飘出几缕丹砂。

那是昨夜洞府琉璃窗上的灵露结晶,经他以魇魔气温养整夜,又融入了辟邪朱砂,专克天下阴毒。

“叮!叮!叮!”

银针被丹砂击落的声响,混在风里,细不可闻。韩凌恍若未觉般继续前行,靴底踏过胖修士故意洒落的 “腐骨粉” 时,看似随意的步伐,却暗合七星方位。他周身罡气悄然运转,凝成微型阵图,那些触之即溃的毒粉,竟被罡气引动,反顺着胖修士的衣摆攀附而上,最终在他腰间的玉蟾肚皮上,烙出了北斗形状的灼痕。

“你!”

胖修士突然捂住心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抽搐起来。他腰间的玉蟾不知何时变成了紫黑色,本该用来暗算韩凌的牵机引,此刻竟在他自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将丹田气海搅成了沸腾的毒潭。剧痛让他冷汗直流,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在两名丹岛弟子的搀扶下,狼狈地遁走,找地方解毒去了。

自始至终,韩凌都未曾回头看他一眼。

这种跳梁小丑的暗算,在他眼里,与孩童的把戏无异。

他无视了身后的骚动,在崖边驻足,俯视着深渊中沸腾的毒瘴。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罩住某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灰衣修士。那人袖中藏着的 “百足蜈蚣” 刚探出头,就被影子里渗出的至阳魇魔气灼成焦炭,爆开的毒囊溅在主人手背上,顷刻间,那条手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最终化作森森白骨。

那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心不稳,一头栽进了毒沼之中,连一声遗言都没留下,便被蜂拥而至的毒虫分食殆尽。

“如此大比,丹岛看来和古羊说的并不一样。” 韩凌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古羊曾说,丹岛是悬壶济世的丹道圣地,是修真界的一片净土。可如今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圣地,分明是个充斥着阴谋、杀戮与弱肉强食的修罗场。所谓的丹道大比,不过是他们筛选棋子、收割人命的游戏罢了。

话音未落,韩凌纵身跃入毒雾之中。

下落过程中,他十指如飞,在岩壁间快速轻点,每次触碰都激起细微的灵力涟漪。当第七道涟漪荡开时,整片山崖突然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 —— 这是丹岛布下的 “九转锁灵阵”,本该在子时才会显现的禁锢阵法,此刻竟被提前激活了!

崖壁上千年藤妖的根须疯狂扭动,如同无数条绿色长蛇,带着倒刺的藤蔓瞬间暴涨,将数十名猝不及防的修士缠成碧绿蚕茧。藤蔓表面的倒刺刺入修士体内,疯狂吸食着他们的精血与灵力,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山谷中回荡不绝。那些被吸干精血的修士,身躯瞬间化作干尸,被藤妖随手扔进毒沼,沦为毒虫的养料。

混乱的惊呼声从头顶传来,那些跟着跳下的修士猝不及防,纷纷撞在突然出现的灵网上,被藤妖拖入毒雾深处,生死不知。韩凌却借着灵网的反震之力加速下坠,玄色腰带在风中猎猎作响,转眼便落在了渊底一处毒泉旁。

这处毒泉呈九色流转,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颜色,交替变幻,每变色一次,就喷涌出不同属性的毒雾,或灼热、或冰寒、或腐蚀、或麻痹,层层叠叠,将周遭百丈都化作了绝地。泉底沉着九具金丝楠木棺,棺盖缝隙渗出与泉水同色的毒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棺木上刻满了镇魂符咒,显然里面封印着极为凶戾的东西。

韩凌并指如刀,竟徒手劈开了泉眼旁的血纹巨石。石屑纷飞中,石缝里藏着的三枚晶莹剔透的虫卵,显露出来。蛋壳泛着淡淡的七彩光芒,正是炼制 “三劫转生丹” 所需的核心主材 —— 混沌蛊。

卵壳上映出他深邃的瞳孔,某个古老的印记在他眼底一闪而逝,那是前世修炼《九毒经》时,留在神魂深处的烙印。这《九毒经》,是上古毒道至宝,早已失传万年,若非他二世为人,神魂中带着前世的记忆,绝不可能认出这混沌蛊,更不可能知晓其炼制之法。

“道友好眼力。”

一道阴柔的嗓音突然从毒雾中传来,带着几分娇媚,又透着几分刺骨的诡异。一名戴着青铜鬼面的女修款步而出,她身着黑色纱裙,裙摆上绣着无数毒虫图案,随着她的步伐,那些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在裙摆上缓缓蠕动。

她手中握着的不是丹炉,而是个不断渗出黑血的骷髅头,天灵盖上插着七根镇魂钉,钉头泛着幽绿光泽,正是南疆巫修的本命法器 —— 噬魂骷髅。

“可惜这三生蛊小女子也想要呢。” 女修咯咯娇笑起来,声音却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骷髅头突然张开下颌,喷出腥臭的血雨。每滴血珠都在半空化作拇指大小的毒蜂,尾部闪烁着幽蓝磷火,正是南疆巫修特有的 “血魂蜂”。

此蜂剧毒无比,一旦被蜇中,魂魄都会被强行禁锢在蜂巢之中,沦为蜂后的养料,永世不得超生。蜂群振翅的嗡鸣声,与女修腕间的骨铃共鸣,竟在虚空凝出密密麻麻的锁魂咒文,形成无形的牢笼,封锁了韩凌所有退路,连一丝逃脱的缝隙都没留下。

韩凌不退反进,左手虚握成鼎状,体内阴阳二气同时运转,丹田内的魇魔气与沙灵气完美交融,形成一股强大的吸力,竟将漫天血蜂尽数吸入掌心。

右手指尖在虚空连划七道丹诀,本该需要丹火催动的 “熔金手”,被他用至阴至阳两股罡气完美模拟出来。掌心光芒闪烁,刚猛霸道,阴阳二气如同磨盘般疯狂绞杀,漫天血蜂瞬间被凝成血晶,又被混沌蛊的卵壳尽数吸收。卵内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显然是在吞噬血蜂的能量,加速孵化,蛋壳上的七彩光芒愈发耀眼。

“礼尚往来。”

韩凌袖袍轻挥,吸收了血魂蜂能量的虫卵,突然射向女修。鬼面女子脸色一变,慌忙祭出一面黑色盾牌,盾面上浮现出无数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啸,想要挡住虫卵的冲击。

却见虫卵在触及屏障的刹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 那不过是韩凌用毒泉雾气制造的幻象,真正的三生蛊,早已被他收入怀中的温玉盒之中。

就在女修意识到上当的瞬间,她发间的银饰突然炸裂,露出半张布满细小蛊虫的面孔。那些蛊虫在她皮肤下游走,不断蠕动,看着令人头皮发麻。原来她的半张脸,早已被蛊虫啃噬殆尽,只靠着巫法勉强维持着人形。

当女修怒极攻心,想要再次出手时,韩凌早已遁入毒雾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前世的丹道与毒道记忆,正在快速苏醒,千瘴渊中每一株毒草、每一种毒虫的位置、特性、毒性,都清晰地映在识海之中,如同亲眼所见。

经过腐骨藤丛时,他刻意用衣袖拂过叶片,沾染的毒粉正好化解了前方修士布下的 “七步绝” 毒阵。那布阵的修士刚踏入自己布下的毒阵范围,便浑身抽搐着倒地,七窍流血,气绝身亡。他怀中掉出的紫玉葫芦,竟与韩凌百年前遗失的法器一模一样,让他不禁停下脚步,想起了前世与师兄一同闯荡南疆,寻药炼毒的往事,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三个时辰后,韩凌停在一处环形山谷。

此地寸草不生,地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唯有一座青铜丹炉矗立中央。炉身刻满了封印厉鬼的符咒,符文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透着森森鬼气。他注意到炉耳处细微的裂痕 —— 那是百年前某位丹道大能炼制 “万鬼噬心丹” 时留下的痕迹,裂口处残留的怨气,正与他袖中金铃产生共鸣,发出轻微的嗡鸣。

“相生相克……”

韩凌将收集的十二种至毒之物,一一铺在随身携带的玄冰玉上:混沌蛊卵、九色泉晶、腐骨藤芯、血魂蜂晶、百足蜈蚣毒囊、鬼面花汁、蚀骨水、腐心瘴、噬魂草、万蛊涎、阴冥土、三生石粉。

每一种都是至毒之物,单独使用便能杀人于无形,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他指尖依次点过混沌蛊、九色泉晶和腐骨藤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三种毒物属性各异,混沌蛊阴阳相生,九色泉晶寒热并存,腐骨藤芯蚀骨销魂,三者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暗合天地阴阳五行之理,恰好符合 “相生相克” 的要求,既能炼出至毒之丹,又能以药性彼此制衡,不至于服下后瞬间毒发身亡。

想通了其中关窍,韩凌不再犹豫。

他突然并指为刀,划破掌心,鲜红的精血滴落而下。鲜血触及三种毒物的刹那,它们突然互相缠绕起来,在至纯人血的催化下,竟开始逆向融合。

毒雾中浮现出模糊的毒物虚影,时而化作蛊虫,时而化作泉水,时而化作藤蔓,彼此吞噬,彼此融合。在融合的至高时刻,韩凌调动本命灵气,指尖飞速结印,在丹药表面烙印下一道灵蛇铭文,作为控毒的印记。

嗡 ——

一道三色流光闪过,一颗三色相间的毒丹,稳稳落在韩凌掌心。丹身晶莹剔透,毫无半分杂质,隐隐有灵蛇虚影在其中游动,吞吐着毒雾,正是三转上品毒丹!

当三色毒丹落入掌心的瞬间,韩凌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细密的金铁交鸣声。

千瘴渊上空漂浮的七十二盏引魂灯同时亮起,惨白的灯光将整座山谷照得纤毫毕现。那些缠绕在岩壁上的藤妖根须,如退潮般缩回地底,取而代之的是三十六道垂落的玄铁锁链。每根锁链末端都系着一尊青铜丹炉,炉耳处镶嵌的留影石正缓缓转动,将下方每个修士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记录下来,实时传送到丹塔顶层。

“收丹时辰到 ——”

蛇瞳长老的嗓音裹着腥风席卷而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山谷中不断回荡。

韩凌注意到,那些垂落的锁链并非静止,而是以某种玄奥的轨迹徐徐摆动,锁扣处隐约可见游动的丹纹,显然是某种辅助验丹的阵法。他掌心的毒丹突然发出尖锐啸鸣,三色丹雾竟在虚空凝成半尺长的灵蛇虚影,蛇尾扫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霜花,丹灵显形,异象惊人!

“这是…… 丹灵显形?” 崖顶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显然是丹塔的执事们,通过留影石看到了这一幕,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要知道,就算是丹岛的核心弟子,也极少有人能在炼毒丹时,让丹灵显形。更何况韩凌只用了三个时辰,还是在危机四伏的千瘴渊中,用最简陋的条件,炼出了三转上品、丹灵显形的毒丹,这等丹道造诣,简直是闻所未闻!

韩凌不动声色地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方才炼制时,他强行逆转阴阳二气,以精血引动毒物融合,让他体内经脉受到了些许暗伤。他故意踉跄两步,让衣襟沾染些许毒泉腐液,装作炼制过程并不顺利、勉强成丹的模样,这才踏着锁链纵身而上。

玄铁链感应到丹气,表面突然浮起万千细小的丹鼎虚影,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清脆的金铁相击之声,如同奏响一曲丹道乐章。

当韩凌跃上崖顶时,已有七名修士等候在青铜方台前。他们面前悬浮的毒丹,或黑雾缭绕,或血光冲天,或腥臭扑鼻,虽都成丹,却无一人能像韩凌这般凝出丹灵,高下立判。

那个戴着青铜鬼面的女修,正死死盯着他,碎裂的银饰间,可见蛊虫不断钻入耳孔,眼中满是怨毒与杀意,显然对他恨之入骨。

“验丹。”

蛇瞳长老的蛇头杖重重顿地,杖首突然裂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毒牙,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瞬间扩散开来。几名丹岛弟子从阴影中走出,每人手中都托着一盏青玉莲灯,莲心跃动的不是火焰,而是某种活物般的碧绿丹气,透着诡异的气息。

韩凌排在最后,冷眼看着前面修士的毒丹,被逐一投入莲灯之中。

当第二枚赤红毒丹落入灯盏时,莲瓣突然闭合,丹气瞬间反噬,化作一头青面獠牙的厉鬼,将那名献丹的弟子整个吞噬。凄厉的惨叫声中,蛇瞳长老的蛇头杖突然伸长,杖首毒牙刺入那名弟子的脖颈,将他连同毒丹一起吞入腹中。杖身顿时鼓起数个蠕动的肉瘤,显然是在吸收弟子的精血与丹气。

“废物。” 长老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蛇信吞吐,眼中满是残忍,“连二转毒丹都镇不住,也配参加丹岛大比,死不足惜。”

崖顶的修士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终于轮到韩凌。

当三色毒丹落入莲灯的刹那,托灯的丹岛弟子快速掐诀,莲座底部浮现出北斗七星阵图。本该吞噬丹气、检验丹品的碧绿火焰,却突然凝固不动,仿佛被某种力量禁锢了一般。

下一秒,毒丹中的灵蛇虚影猛然窜出,盘踞在灯盏之上,张开巨口,竟将七道碧绿丹气尽数吸入腹中。青玉莲灯的莲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最终轰然炸裂。碎片还未落地,就被灵蛇追上去吞吃干净,化作精纯的能量,重新融入毒丹之中。

毒丹飞回韩凌掌心,表面的光泽愈发莹润,灵蛇虚影在丹身中缓缓游动,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三转上品!” 执事中年纪最轻的白须老者突然起身,手中玉尺迸射青光,指着毒丹中的灵蛇虚影,满脸激动,浑身都在颤抖,“丹灵显形,铭文不灭,这是三转上品毒丹!骨龄二十三?这…… 这怎么可能!如此年轻,怎能炼出这般等级的毒丹!”

要知道,就算是浸淫毒道数十年的老丹师,也未必能炼出三转上品的毒丹,更别说让丹灵显形了。韩凌才二十三岁,便有如此造诣,这等天赋,简直是万年难遇!

蛇瞳长老的独眼几乎要瞪出眼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被浓浓的贪婪所取代。他手中的蛇头杖突然暴起,却不是攻向韩凌,而是将身后的七名执事尽数扫飞。

杖首毒牙瞬间刺入白须老者的脖颈,汩汩吸食着他的元婴精血。白须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为一具干尸。

“废物。” 蛇瞳长老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独眼死死盯着韩凌,蛇信不断吞吐,“丹岛第三十七条铁律,验丹失仪者……”

“当诛。”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突然自云端传来。

整座千瘴渊,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七十二盏引魂灯同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九轮金阳悬空 —— 那竟是九尊药鼎虚影,鼎身缠绕的锁链上挂满了骷髅头,每个骷髅的天灵盖都刻着丹纹,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天地间的灵气瞬间凝固,连风都停止了流动,所有人都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压得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唯有韩凌,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他认出了这九尊药鼎,这是传说中的九阳锁魂鼎,曾听古羊提起过,此鼎乃是丹岛的镇岛之宝,唯有大执事以上的人物,才能催动。

鼎耳处垂落的玄铁链突然绷直,如同利剑般射向蛇瞳长老。那长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连同蛇头杖一起,被玄铁链绞成血雾。血雾在空中凝成一枚血色丹丸的刹那,有个麻衣老者踏着丹丸,从虚空缓缓走下。

老者身着朴素的麻衣,手中握着一根普通的竹杖,看起来就像个山野老农,可他杖头挂着的紫金葫芦,却让韩凌的识海剧震 —— 那是能装下一整条灵脉的 “吞海葫”,传说中丹岛大执事、丹道第一人,苍梧子的专属法宝!

“大执事!” 剩余的六名执事慌忙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浑身抖如筛糠,不敢有丝毫异动。

苍梧子看都不看他们,竹杖轻轻点在那枚血丹上,血丹瞬间化为飞灰,消散在风中。他的目光落在韩凌掌心的毒丹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二十三年骨龄,精血凝丹,丹灵显形,倒是炼毒的好材料。”

韩凌突然感觉袖中金铃印记发烫,秋飞薇的气息在东南方一闪而逝,带着明显的忌惮与紧张,显然是对这位大执事极为畏惧。他掌心毒丹中的灵蛇虚影突然躁动起来,疯狂挣扎,却被老者袖中飞出的药铲钉在虚空,铲柄处泛起血光,瞬间便压制住了丹灵的异动。

“小友可知这灵蛇铭文的来历?” 苍梧子枯瘦的手指划过毒丹表面,感受着其中的能量波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南疆巫蛊、北海毒泉、西极腐骨藤…… 看似相克,实则同出《九毒经》。”

他抬眼看向韩凌,目光仿佛能洞穿神魂,“能在骨龄二十有三时,参透三毒逆转之法,实属罕见。告诉老夫,你从何处得来《九毒经》残篇?”

话音未落,老者突然并指为刀,竟将自己的左臂齐肩斩下!

断臂落地的瞬间,化作九条碧绿小蛇,如同活物般将韩凌团团围住。每双蛇瞳中都映出不同的景象:有丹师被投入毒池,哀嚎至死;有修士被抽魂炼鼎,魂飞魄散;最后一条小蛇眼中,赫然是秋飞薇在素问阁受刑的画面 —— 她被绑在天刑柱上,身上爬满蛊虫,神色痛苦却倔强不屈!

“这是九幽问心阵。” 大执事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催眠般的魔力,钻入韩凌的识海,“告诉老夫,你从何处得来《九毒经》残篇?如实招来,可免你魂飞魄散之苦。”

韩凌看着蛇瞳中的幻象,忽然笑了。

他任由小蛇缠上脖颈,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条小蛇的七寸之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傲然:“大执事可曾听闻‘以毒攻毒,不如以毒养毒’?晚辈并不知道前辈所言的《九毒经》为何物,只是在海外偶然得到一部残卷,悟得些许炼毒之法,想来与前辈所说的真经,不过是异曲同工之妙罢了。”

话音未落,九条小蛇突然互相撕咬起来,鲜血飞溅。韩凌识海中,前世《九毒经》的真谛尽数苏醒,周身毛孔渗出漆黑毒雾,竟在背后凝成模糊的魔神虚影,正是《九毒经》记载的至高法门 ——“饲魔诀”!

当最后一条小蛇吞下同类,身躯暴涨数倍,朝着韩凌扑来的刹那,韩凌突然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魔神虚影眉心。虚影瞬间凝实三分,发出低沉的咆哮,震得周围的毒雾都在疯狂翻滚,九条小蛇瞬间被魔神一口吞下,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苍梧子浑浊的眼中爆出精光,显然是被韩凌的手段彻底震惊了。他活了近千年,从未见过有人能以如此年纪,将毒道领悟到这般境地,甚至能破掉他的九幽问心阵!

“好!好!好!”

苍梧子连道三声好字,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突然将手中的紫金葫芦抛向高空。葫芦口倒转,一股磅礴的吸力爆发,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涌入其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第九位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六名执事同时抬头,眼中翻涌着嫉恨与不甘。尤其是那个曾暗中出手的胖修士的师尊,袖中隐隐有银光流转,显然是心怀不满,想要暗中动手。

苍梧子忽然转身,竹杖在虚空划出玄奥轨迹,七道丹火凭空浮现,如同火龙般扑向六名执事,将他们烧得惨叫连连,衣衫尽燃,头发都被烧得精光,却不敢有半分反抗。

“暗处的事儿,别以为老夫没看见。” 老者吹了吹竹杖上的青烟,语气冰冷刺骨,“此子既然入了老夫门下,你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给老夫收起来!”

杖头的紫金葫芦突然倒转,一股强大的吸力再次爆发,将六人仓促祭出的法宝尽数吸入葫芦之中。有面青铜镜不甘挣扎,镜面映出韩凌面容的刹那,竟被葫芦中喷涌的玄冥真水蚀成废铁。

“再让老夫看见你们暗中动手,便把你们扔进万毒潭当药引,永世不得超生!”

对所有人略施惩戒后,苍梧子不再理会他们的反应,转头看向韩凌,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与欣赏:“随老夫回丹峰,老夫传你真正的炼毒之道!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丹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毒术!”

“我不愿!”

韩凌的拒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崖顶。

跪在地上的六名执事,吓得浑身一颤,连惨叫都停了下来,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韩凌,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苍梧子是什么人?丹岛大执事,整个内陆丹道第一人,元婴期的顶尖大能,多少人挤破了头,想拜入他的门下都没有机会。如今他主动收徒,这个外海来的小子,竟然敢当面拒绝?!

就连暗中关注的秋飞薇,也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大执事喜怒无常,手段狠辣,韩凌竟敢当面拒绝,简直是自寻死路!

韩凌却依旧神色平静,袖中滑落半截腐骨藤芯,藤芯接触地面的瞬间,生出无数血色根须,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将苍梧子暗中布下的窥心蛊,尽数吞噬,彻底断绝了他窥探自己心思的可能。

他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苍梧子突然收他为亲传弟子,看似是看重他的天赋,实则必然另有图谋。从千瘴渊的诡异阵法,到蛇瞳长老的残暴,再到苍梧子的九幽问心阵,无一不说明,丹岛藏着巨大的秘密,贸然拜入其门下,无异于自投罗网。

苍梧子的白眉微挑,显然也没料到他会拒绝。他愣了愣,突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群山都在颤抖,千瘴渊的毒雾都在疯狂翻腾,元婴大能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匍匐在地,唯有韩凌,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半步未退。

“老夫收徒,还管你小子乐不乐意?” 苍梧子止住笑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你小子敢拒绝老夫,很好,很对老夫脾气!”

说罢,大执事袍袖一挥,一股磅礴的腥风瞬间卷起韩凌,无视他的挣扎,朝着丹岛主峰疾驰而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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