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瘴气如潮水般在丹岛后山翻涌,触碰到墨玉毒峰结界的刹那,却温顺得像被驯化的兽,丝丝缕缕绕着山巅十二道毒链盘旋,最终化作漫天淡紫流霞,坠在初升的朝阳里。
丹岛上下谁都清楚,主峰后侧的毒峰是禁地,是连金丹修士踏足都要掂量三分的毒窟,是苍梧子那个老毒物的巢穴。可没人知道,今日的毒峰撤去了七十二道杀阵,崖壁上生了数百年的腐心毒藤,竟开出了一串串鎏金的花,风一吹落英满地,清冽花香漫过山岩,能定魂安魄。
韩凌站在洞府门前,指尖抚过身侧新换的墨色锦袍。衣料是冰蚕毒丝混了天蛛丝织就,触手温润,袖口绣的毒藤纹里藏着微型避毒阵,山风卷着毒瘴扫过来,刚到他三尺外,便被阵法消弭于无形。
“看什么呢?”
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赤霄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身后传来。这红发男子今日收了平日里的阴桀,赤发用玉冠束起,换了身同款式的锦袍,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晃了晃:“师尊在大殿里都等急了,几位师兄师姐也快到了,走了。”
韩凌收回目光微微颔首,跟着赤霄往山巅主洞府走。
七日之前,他对着苍梧子磕了三个头,认下了这个师父。这七日里,苍梧子没催着他啃什么艰深毒经丹法,只扔给他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毒草初鉴》,嘴上骂着 “认不全百种草就别出来丢人”,却每日深夜都会在他洞府外布下一层护脉罡气,生怕他试毒时被瘴气反噬了根基。
赤霄几乎日日都来,拎着酒,带着些稀奇古怪的低阶毒物,嘴上说着 “试试你的抗毒本事”,实则每次来都会留下些温养识海的灵药,顺带把师门里几位师兄师姐的脾性,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
两人踩着落英往前走,不过百余步,便到了主洞府的玄铁石门前。
两丈高的石门此刻敞着,往日里扑面而来的腥甜血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药香混着酒香。韩凌抬步走进去,瞳孔微微一缩。
他来过这大殿一次。那日穹顶倒悬着千具毒尸,地面铺着会呼吸的紫黑肉毯,墙壁上的夜明珠爬满虬结的血管,整座大殿像个活物的腹腔,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可今日,一切都变了。
血池被一层莹白阵法罩住,池面凝出九品莲台的纹路,池底的毒火被阵法锁住,化作融融暖光,映得整座大殿亮如白昼。地面铺着千年寒玉,光可鉴人,从殿门到主位,依次摆着九张黑檀木案几,案几上没有俗套的珍馐灵果,只有一壶壶封着泥口的毒酿,一盘盘炼化过的毒材灵草,一只只莹白通透的玉杯。
唯独最靠近主位的那张案几上,摆着一壶无半分毒性的清酿,一碟蜜渍灵果,连玉杯都比旁人的更温润几分,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主位上,苍梧子正坐在那里。
往日里总裹着一身黑袍的枯瘦老头,今日换了身深紫锦袍,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墨玉簪固定着,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竹杖,见韩凌进来,浑浊的老眼亮了亮,嘴上却依旧没个好气:“磨磨蹭蹭的,还不快过来坐?等会儿你师兄师姐们到了,看你像个木桩子似的,丢不丢人?”
韩凌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免了。” 苍梧子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偷偷往上扬了扬,又飞快地压下去,哼了一声,“还算人模狗样,没给老子丢脸。”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稳得惊人,每一步落下的间距都分毫不差,带着一股冷冽沉凝的气场,刚到门口,殿内原本散漫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几分。
韩凌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她身着墨色劲装,银线绣的毒藤纹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袖口,乌发高束成利落马尾,仅用一枚玄铁毒蝎簪固定。剑眉星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不怒自威的锋芒,冷白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下颌线利落如刀刻,腰间悬着一柄玉骨毒鞭,鞭穗垂落,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她指尖戴着薄如蝉翼的乌金丝手套,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主位上的苍梧子微微躬身,声音清冷如碎冰撞玉:“弟子苏清寒,见过师尊。”
“嗯,回来了。” 苍梧子点了点头,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温和,指了指韩凌,“这是你九师弟,韩凌。”
苏清寒转过身,目光落在韩凌身上。那双冷冽的眸子没有半分轻视,只有平静的审视,片刻后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却字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九师弟,入了毒峰的门,便是一家人。日后修炼有滞涩,或是在外受了委屈,都可以来寻我。”
说罢,她抬手,一个绣着银线毒藤的锦囊稳稳落在韩凌面前的案几上。
“一点见面礼。” 苏清寒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里面是我温养了百年的锁魂毒丝,元婴之下,触之即封识海经脉,可护你三次周全。初入丹岛,带着防身。”
韩凌拿起锦囊,入手微凉,指尖触到里面细如牛毛的毒丝,竟没有半分反噬 —— 她早已抹去了上面的神魂印记,只留了护主的阵纹。他躬身行礼:“多谢大师姐。”
苏清寒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走到左手边第一张案几后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像一柄收了鞘的剑,是整座大殿的定海神针。
苏清寒刚坐下,殿外便传来了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伴随着一道温润的笑声,慢悠悠飘了进来:“师尊,弟子回来晚了,您可别罚我。”
韩凌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如冠玉,眉眼狭长,眼角一颗泪痣添了几分柔和,看着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手里把玩着一枚墨玉算盘,指尖拨动算珠,动作行云流水。腰间挂着数十个绣着不同标记的锦囊,周身没有半分毒瘴戾气,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洞悉人心的精明。
他刚走进来,先对着苍梧子躬身行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递了上去,笑着道:“师尊,这是这一季度峰里的账目,还有主峰那群人想换腐心草,弟子按您的意思,多敲了他们三株千年灵参,都入库了。”
“你小子,干得不错。” 苍梧子接过账册随手翻了两页,脸上满是满意,“没让那群兔崽子占了便宜就好。”
男子笑着应了,转过身看向韩凌,拱手作揖,语气温和:“九师弟,久仰大名。我是你二师兄温算,往后在丹岛,若是有人跟你玩阴的,或是资源上有短缺,只管来找我。”
话音落,一枚漆黑的纳戒轻飘飘落在了韩凌的案几上。
“一点小玩意。” 温算笑着道,“里面给你备了些入门的药材丹方,还有丹岛各处的门道、各个峰的底细,都写在里头了,省得你初来乍到,被那些笑里藏刀的家伙坑了。”
韩凌灵力探入纳戒,心头微微一动。里面不仅有堆积如山的灵石药材,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把丹岛各个峰的势力划分、哪些人能交、哪些人要防,甚至连主峰几位长老的喜好禁忌,都写得一清二楚,周全得滴水不漏。
他躬身行礼:“多谢二师兄。”
“自家人,不必客气。” 温算摆了摆手,走到苏清寒身侧的案几后坐下,指尖依旧慢悠悠地拨弄着算盘,眉眼间满是温和的笑意。
温算刚坐下,殿外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大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哈哈哈哈!师尊!弟子回来啦!快让俺看看新来的小师弟!”
人未到,声先至。紧接着,一个身高九尺的壮汉大步跨了进来。他虎背熊腰,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非但不吓人,反而透着一股豪迈之气。一头短发根根竖起如钢针,一身粗布劲装,腰间挂着两个磨得发亮的巨大酒葫芦,手里还扛着两坛封着泥口的酒,走路带风,酒气混着淡淡的毒瘴扑面而来,却半点不令人反感。
他把两坛酒往殿中一放,对着苍梧子躬身,声如洪钟:“弟子熊罴,见过师尊!给您带了百年份的醉仙毒酒,您尝尝!”
“你小子,就知道带酒。” 苍梧子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你那酒毒,练得怎么样了?”
“早就成了!” 熊罴拍着胸脯,笑得一脸憨厚,转头就看向韩凌,大步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看着吓人,落在身上却轻得很,“你就是九师弟吧?好样的!俺听老八说了,你敢以身饲毒,是条汉子!以后在丹岛,谁要是敢欺负你,跟四哥说,四哥帮你把他脑袋拧下来当酒葫芦!”
说罢,他解下腰间的一个酒葫芦,放在了韩凌的案几上。
“四哥没别的拿得出手的,就这手酒毒。” 熊罴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这里面的醉仙酿,对敌能喷毒雾,元婴以下沾之即瘫,平日里少喝两口,还能温养经脉,练抗毒的本事。给你了!”
韩凌拿起酒葫芦,入手温润,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蕴含的醇厚灵力。他躬身行礼:“多谢四师兄。”
“谢啥!都是自家兄弟!” 熊罴摆了摆手,大步走到第三张案几后坐下,迫不及待地拍开一坛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仰头就喝,喝得酣畅淋漓。
熊罴一碗酒刚下肚,殿外便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爽朗的笑骂:“熊罴你个憨货,又偷跑进来先喝上了?”
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女子身着露臂红装,勾勒出火辣高挑的身段,小麦色的肌肤透着野性的光泽,一头利落的短发,发尾挑着墨绿,左耳钉着三枚蛇骨耳钉,一双桃花眼带着桀骜的笑意,手臂上赤色毒蟒纹身从手腕蔓延到锁骨,背后扛着一柄一人高的玄铁毒刃,走路带风,像一朵开在毒瘴里的烈火曼陀罗。
她刚进来,就对着苍梧子拱了拱手,咧嘴笑道:“弟子火鸾,见过师尊!”
“你小子,毛毛躁躁的。” 苍梧子没好气地骂道,“都快假丹后期了,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嗨,这不是见新师弟高兴嘛!” 火鸾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转身大步走到韩凌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里的笑意更浓,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比熊罴还足,却依旧收着分寸,半点没伤着他。
“可以啊小师弟!” 火鸾笑得爽朗,“老八说你敢把子母噬心毒往自己身上扎,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有胆子的!对师姐的脾气!”
她挑了挑眉,语气霸道又护短:“记住了,以后在这丹岛,谁要是敢在背后嚼你舌根,给你使绊子,你直接提刀捅!出了事,师姐给你兜着!打不过就喊一声,师姐提着刀帮你砍到他亲妈都不认识!”
话音落,她反手把背后的玄铁毒刃解下来,“哐当” 一声放在韩凌的案几上。毒刃落地的瞬间,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刃身的毒纹隐隐发亮,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裂风毒刃,是师姐我用百种凶兽骨血淬了五十年的。” 火鸾笑着道,“上面淬了七十二种奇毒,破防即死,连元婴修士的护体罡气都能划开。给你了,以后出门带着,没人敢轻易惹你。”
韩凌看着面前的毒刃,指尖抚过冰冷的刃身,能感受到里面强横的毒力,还有她留在里面的护主印记。他躬身行礼:“多谢三师姐。”
“谢什么!” 火鸾摆了摆手,大步走到熊罴旁边的案几后坐下,抢过他的酒坛,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仰头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就在这时,一阵清甜的药香随着极轻的脚步飘了进来。
韩凌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烟紫色广袖流仙裙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身段丰腴温婉,乌发松松挽成流云髻,插着几支珍珠步摇,垂落的发丝衬得肌肤莹润如玉。眉眼温柔,一双杏眼像盛着春水,唇畔永远带着浅浅的笑意,指尖染着淡淡的凤仙花色,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周身萦绕着清甜的药香,看着像个温婉的世家夫人,半点没有毒修的戾气。
她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苍梧子盈盈一拜,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弟子柳含烟,见过师尊。弟子给您炖了安神的汤药,您待会儿记得喝。”
“有心了。” 苍梧子的语气又柔和了几分,点了点头,“快见见你九师弟。”
柳含烟笑着应了,转过身缓步走到韩凌面前。她停下脚步,温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领口的锦袍微微翘起,便抬手轻轻帮他理了理,动作轻柔细致,像对待自己的亲弟弟一般。
“九师弟,初入毒峰,难免有不习惯的地方。”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修炼毒道最忌心神不宁,急功近利。若是日后有什么烦心事,或是修炼上解不开的结,都可以去我的药圃找我。师姐别的没有,安神定魂的汤药,还是管够的。”
说罢,她抬手,一个绣着紫色毒藤花的香囊,轻轻系在了韩凌的腰间。
“这是我亲手绣的幻毒香囊。” 柳含烟柔声解释,“里面的香能安神定魂,抵御心魔和外界幻境,若是遇着危险,捏碎香囊,里面的幻毒能让元婴修士都失神片刻,给你留出脱身的时间。带着吧,保个平安。”
香囊入手柔软,清冽的香气萦绕鼻尖,韩凌紧绷的神经都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他躬身行礼:“多谢五师姐。”
“不必客气,小师弟。” 柳含烟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缓步走到火鸾旁边的案几后坐下,打开食盒,把里面的点心一一摆出来,分给众人。
大殿里越来越热闹,可韩凌却敏锐地察觉到,大殿西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他本就长在阴影里一般,没有半分灵力波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若不是韩凌二世识海强横,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男子身着玄色衣袍,身形清瘦挺拔,面容清冷俊逸,五官线条冷硬如刀刻,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一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情绪。他腰间挂着数十个毒针囊,背后背着一张玄铁毒弓,整个人像一把藏在鞘中的毒箭,不出则已,一出必见血封喉。
他似乎察觉到韩凌的目光,抬眼望了过来,随即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对着苍梧子微微躬身,没有说话,却已是行了礼。
“回来了。” 苍梧子点了点头,早已习惯了他的性子,指了指韩凌,“这是你九师弟,韩凌。”
男子微微颔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韩凌面前。他定定地看了韩凌两秒,抬手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韩凌接过锦盒,只听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像许久未曾开口说话,却带着十足的分量:“保命。”
说完,他便转身走到大殿最角落的案几后坐下,周身气息再次收敛,仿佛又融入了阴影之中,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韩凌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把巴掌大小的玄铁弩,通体漆黑,没有半分花纹,旁边摆着一匣细如尘埃的毒针。他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无影毒弩,用天外陨铁配合千种毒虫毒囊淬炼而成,无声无息,能穿透元婴修士的护体罡气,是暗杀保命的至宝。
他合上锦盒,对着角落里的男子躬身行礼:“多谢六师兄。”
角落里的墨影微微抬了抬眼,对着他轻轻颔首,算是回应,随即又垂下了眼眸,仿佛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叮铃 —— 叮铃 ——”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突然从头顶传来,伴随着小女孩脆生生的笑声,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赤着一双白玉无瑕的小脚,稳稳地落在了韩凌面前。
小姑娘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肌肤雪白如瓷,一张圆圆的娃娃脸,水汪汪的杏眼带着天真的笑意,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可爱至极。她一头齐腰墨发扎成双丫髻,系着墨绿色的丝带,身上穿着短短的嫩绿色罗裙,脚腕和手腕上都系着银色的铃铛,一动就叮铃作响,怀里抱着一个布偶兔子,兔子的眼睛是用毒蝎尾针做的,透着几分诡异,却被她抱在怀里,只显得灵动。
她围着韩凌转了两圈,铃铛叮铃作响,随即停下脚步,仰着小脸看着他,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得眉眼弯弯:“你就是师尊新收的九师弟吗?我是你七师姐蛊灵儿!以后在丹岛,我罩着你!谁敢欺负你,我就让我的蛊虫咬他!让他痒一年!”
说罢,她把一个温热的暖玉瓶塞进了韩凌手里,里面隐隐有东西在蠕动。
“这里面是子母同心蛊!我用本命灵力养的!” 蛊灵儿脆生生地跟他解释,“母蛊给你,子蛊我留着!你要是遇到危险,捏碎母蛊,我立马就能知道,带着我的蛊虫大军去救你!它还能帮你挡一次致命的剧毒,会把毒全都吃掉哦!超厉害的!”
说完,她又从怀里掏出一把灵蜜做的糖,塞进韩凌手里,小声道:“这个给你,甜甜的,没有毒!他们都给你送毒,我给你带糖吃!”
韩凌看着手里的暖玉瓶和糖,看着眼前赤着脚、满眼真诚的小姑娘,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蹲下身,对着她微微躬身,认真道:“多谢七师姐。”
“不用谢不用谢!” 蛊灵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拉着他走到案几后坐下,像个小尾巴似的黏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讲着自己养的各种蛊虫,半点不认生。
至此,八位师兄师姐,尽数到齐。
韩凌坐在案几后,看着面前的一件件至宝,看着主位上嘴硬心软的苍梧子,看着身边或冷冽、或温润、或豪爽、或沉默、或灵动的师兄师姐们,指尖微微收紧,心头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熨帖暖意。
就在这时,身边的赤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枚漆黑的骷髅令牌放在了他的案几上,挑眉道:“他们都送了,师兄我也不能落下。这万毒骷髅令,拿着它,整个毒峰的毒虫毒瘴都伤不了你,还能号令我养的毒火毒虫,算是师兄的见面礼。”
韩凌拿起令牌,对着赤霄躬身:“多谢八师兄。”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赤霄笑着摆了摆手,给他倒了一杯清酿。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苍梧子,竹杖重重磕了一下寒玉地面。
“咚” 的一声闷响,整座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上的苍梧子身上。
苍梧子缓缓站起身,枯瘦的身影在暖光下,竟显得格外高大。他浑浊的老眼扫过下方的九个弟子,眼底满是骄傲与满意,最终,目光定格在了韩凌身上。
“今日,是我苍梧子收关门弟子韩凌的日子。” 他的声音裹着元婴修士的威压,缓缓传遍大殿,没有半分狠戾,只有沉甸甸的郑重,“没有外客,没有旁人,只有我们毒峰自己人。”
“韩凌,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苍梧子的第九个弟子,是毒峰的人。” 他看着韩凌,一字一句道,“入我毒峰门,守我毒峰规。我教你毒道,教你丹道,不是让你恃强凌弱,滥杀无辜,更不是让你背弃师门,忘恩负义。”
“你要记住,毒无善恶,人有善恶。世人骂我们是邪魔歪道,是毒瘤,那便让他们骂去。只要我们守得住本心,护得住师门,便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己。”
“若是日后,你敢用所学为非作歹,敢背弃师门,老子第一个废了你。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狠戾,可眼底的期许,却藏都藏不住。
韩凌猛地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苍梧子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寒玉地面上,声音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弟子韩凌,谨记师尊教诲。此生定不负师门,不负本心。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好!好!好!”
苍梧子连说三个好字,枯瘦的手掌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里,竟泛起了一丝水光。他抬手,两道流光瞬间飞入韩凌手中。
一本封皮漆黑,透着浓郁毒意的古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古字 ——《苍梧毒经》。
一本封皮莹白,带着纯阳丹力的典籍,正是丹岛正统传承《九转丹法》。
除此之外,还有一枚刻着毒藤花纹的墨玉令牌。
“这《苍梧毒经》,是我一生毒道修为的总结,是我毒一脉的核心传承。” 苍梧子看着他,缓缓道,“《九转丹法》,是丹岛最正统的丹道传承。这枚令牌,是毒峰弟子的身份牌,持此牌,丹岛之内,无人敢动你。”
说罢,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手札,扔给了韩凌,嘴上依旧骂骂咧咧的:“这是老子修炼几百年的心得,哪里容易走火入魔,哪里有诀窍,都给你写清楚了。别给老子偷懒,好好学,要是学不好,看我不抽你。”
韩凌接过手札,入手沉甸甸的,翻开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苍梧子亲笔写的批注,一笔一划,都透着十足的用心。他再次对着苍梧子深深叩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弟子谢师尊传法。”
“行了,起来吧。” 苍梧子摆了摆手,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坐回主位,竹杖一挥,嗓门洪亮,“开宴!”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热闹了起来。
熊罴和火鸾举着酒碗拼酒,一碗接一碗,喝得酣畅淋漓,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温算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酒,时不时跟苏清寒低声说着峰里的事,苏清寒冷着的脸,也偶尔会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柳含烟温柔地给身边的蛊灵儿剥着灵果,时不时给韩凌递过来一碟点心,细心至极。
墨影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酒,可每次有人要给韩凌倒毒酒的时候,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抬手,指尖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力闪过,酒杯里的毒酒便换成了清酿,动作快得没人察觉。蛊灵儿黏在韩凌身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讲着毒峰里的趣事,时不时塞给他一颗糖,笑得眉眼弯弯。赤霄坐在他身边,跟他讲着丹岛宗门大比的规矩,说着其他峰弟子的底细,教他怎么应对那些人的挑衅。
韩凌坐在人群中,手里握着酒杯,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众人,看着主位上嘴上骂骂咧咧,却不停往他案几上夹珍稀毒材的苍梧子,看着八位真心实意接纳他、护着他的师兄师姐,心头像是被温水泡着,暖得一塌糊涂。
他两世为人,并非没感受过师门温情。前世他自幼被大尊收入门下,师门上下待他和和气气,师兄师姐们也处处护着他这个小师弟,可他前世耽于玩乐,一身功法驳杂却样样不精,师门众人只当他天赋卓绝随性而为,从没人能一眼戳破他根基里的虚浮,更没人能在丹、毒两道上,给他这般毫无保留的传承与指引。
世人皆惧毒修狠戾,视毒峰为丹岛禁地、邪魔巢穴,可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这些被唾骂为毒魔的修士,守着最直白的赤诚,认你是自己人,便掏心掏肺地护着,半点不掺虚与委蛇的算计。
韩凌端起酒杯,将杯中清酿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他在心中暗叹,世人总以正邪定高下,却不知,心之清浊,从来与修的是丹是毒无关。这些修毒之人的一颗心,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处处算计的伪君子,要干净得多,坦荡得多。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众人,眼底的疏离尽数散去,只剩下了全然的认同与归属。
宴席一直闹到夜半时分,才渐渐散去。
师兄姐们挨个跟韩凌道别,给他留了自己洞府的位置,跟他说,不管遇到什么事,随时都可以去找他们。蛊灵儿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跟他约定,明日带他去看自己养的蛊虫。
很快,大殿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了苍梧子和韩凌。
苍梧子喝了不少酒,枯瘦的脸上带着红晕,看着站在殿下的韩凌,竹杖轻轻敲了敲地面,语气柔和了不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小子,今日,可还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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