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更大的噩梦

哎哟我的姥姥我的娘哟，这一场大梦把我给折腾得真够呛，腰酸背痛腿抽筋，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那只瞎了的右眼还在隐隐作痛。我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在梦中被硌得秃鲁皮的腰眼子，那里竟然长出了一个小小的肉疙瘩，内里似乎还有硬物，不禁在心里又是一惊。

我打娘胎出来时就有极严重的心脏病，嘴唇发紫，天天牙痛，走路犯喘，以至于邻居们都在私下里称我为“大脑袋，小细脖，病秧子，活不长”。12岁那年，经过十二个小时的手术，我的心脏病治好了，但右眼却失明了。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只好到处打零工，又往往因长相不好而被拒之门外。直到三十岁那年，因为经常写一些“豆腐块”的小文章而被本地的《赤岭晚报》招聘为记者，生活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我现生活在赤岭，地处塞外，号称人口近百万，却连一个像样的企业都没有，顶多算是四五线的一座小城吧。但这里又是一个让史学家们着迷的地方，曾经因出土过人类历史上最早的一条玉雕长虫而闻名于世，据说能将文明史再延长好几千年。于是，全世界的目光都开始以其各自独特的视角，重新审视起这块曾经的落后地区。大约在一百多年前，有一个叫什么鸟的日本人，发扬了国际不要脸精神，在赤岭的某座山上挖了一个大大的坑，偷走了很多远古的坛坛罐罐，发了一笔横财。打那儿以后，洋乌鸦、洋麻雀、洋狐狸、白眼狼……这个鸟那种兽的，陆陆续续地来了好多，各挖所需，挖完就走。如今，赤岭再也无古可挖了，只好本着“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原则，建起了一座规模挺大但看上去像个大棺材似的“古玩城”。因为工作的关系，我特别喜欢到这座“古玩城”闲逛，那里有一种卖假和造假的衍生物抑或叫副产品——旧书，特别适合如我这种没钱又想买书的消费阶层。

我所供职的赤岭晚报社没有“坐班”的要求，也算是一种职业特色，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昨天晚上的那场南柯大梦令我身心俱疲，在床上直躺到下午时分，这才爬起来，马马虎虎地洗了洗脸，走出家门，又朝着那座如大棺材似的古玩城走去。

我像往常那样又溜达到了那一小片卖旧书的地摊儿前，蹲下身子，有意无意地搜寻起来，翻动起来。这里的书除了那种封面充满着肉的味道、内里错字连篇的盗版刊物而外，更多的是人工做旧的所谓“孤本”。当然了，偶尔的，也能够发现一两本中意的，简直是凤毛麟角了，非常的难得。

这就叫“淘书”的乐趣吧！

突然，有一个公鸭嗓儿在头顶上沙哑地响起来，“你总算是来了……”

“啊！你是……”

我向四周瞅了瞅，见并无旁人，这才意识到是有人在跟自己打招呼，连忙顺着声音抬起头，十分有礼貌地答应着，还朝着公鸭嗓儿的方向微笑着点了点头。站在眼前的是一个同样正在朝着我微笑的老者，长得又高又大，显得十分的富态，秃秃的脑门儿在太阳的照射下泛起一层油光来。他的那肥硕的屁股正深深地陷进一把小小的马扎儿里，让那颇显单薄的木框儿不堪重负，正发出痛苦的挣扎声，“咯吱咯吱……”，还挺有节奏感的。再细观这个老者，忍俊不禁——一举一动活脱脱的像一只发财猫抑或是加菲猫，反正就是一只大肥猫。

“啊，你好，这个书摊儿是您的呀，书还挺多的呀。”

我没话找话地搭讪着，敷衍着，低下头去，继续翻动着眼前的这块烂书。

“是呀。”老头儿依然乐呵呵地答应了一声，可能见我无心闲聊，便用那双可爱的胖手笨拙地抱住那光滑的脑袋瓜子，埋下去，喉咙里竟然发出了猫一样的呼噜声！

“这个老头儿也太好玩了吧。”

我在心里暗自发笑，全然不知又要面临一场更大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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