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科洛车行（1）

在野外漫无目的逃亡了数周后，我们终于抵达了数个星期以来遇到的第一个聚居地————那是一个小小的商业集镇，人们称这里是哈安莱卡。这个小小的集镇位于王国的中南部地区的商业交汇口，距离我们的目的地舒明城距离数百公里！我和阿维雷希面面相觑，饿极了的我们把迫不得已将作为重要的移动工具的马都变成了腹中食粮，当我们到达哈安莱卡时，我和阿维雷希早已经双腿发软，疲惫不堪。又听说舒明大学开学之日临近，深感绝望。

但站在原地，踏步不前也不是个合适的解决办法。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俩决定还是先进镇子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还有什么能补救的办法。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填饱肚子……我摸摸咕咕作响的肚子，想起了我们前些天只能趴在地上掘草根，啃块茎为生。身处野外，金钱也无济于事——更何况我们身上也身无分文，带的钱甚至不够要一碗热腾腾的汤糊。我们待到行脚商人路过时，甚至会趁他休息时偷偷拿走几个面包充饥，幸运的是，每次都能够轻易逃脱。

这个称为哈安莱卡的小集镇实际规模并不大，主要有两条大街道和无数的小街道组成。和所有集镇一样，这里布满了酒馆，拉货马车，各式各样的商铺和妓院，这些商铺大多也同样是本地人居住的地方，他们接待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旅行者，商人和雇佣兵，为他们提供暂时歇脚，补充物资的场所，或者一些……释放压力的交易。在集镇的中心附近，是装修精致的镇长办公室和与周围混沌杂乱的街道完全格格不入的修道院。

我们卖掉了身上在库加维亚时扒下来的守卫的装备，换取到了一些微薄的钱财————这些黑心的装备商人总是以最低的价格买入，然后再提高到最高价格卖出，再加上镇卫兵收取的商业税，我们所得到的钱币也只是寥寥数枚最低价值的铜币，最终在我们俩人的软磨硬泡和三寸不烂之舌的轮番攻击下，终于勉强凑够了足以让我们买上几片黑面包的钱。我曾经在北十字星佣兵团时吃过这个玩意儿。味道和口感实在是称不上好，不如是十分的糟糕。那黑乎乎的黑麦面包里，还掺杂了黑心面包师放入了大量的木屑和小石子。口感邦硬硌牙，味道酸涩。即便如此，这被称为“穷人救星”的面包，价格依旧说不上亲民。

解决了吃饭的问题，我们还得寻找住处。我们一边在大街上寻找，一边四处打听合适的住处。我们最后进了一个酒馆，这是一个装潢称不上好看，稍显破旧的老酒馆，但往往就是在这种地方，才能有更多搜集情报的机会。当我们推开门的那一个，随着绑在门上的铃铛作响，仿佛就把我拉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充满了昏暗的橘红色，来自大陆各地的人们聚集在这里谈天说地，倾吐自己的志向，还有的人也只是单纯地买醉。这里不乏寻找工作的人——穷苦的农民，旅行者，落魄的流浪骑士，商人，情报贩子，吟游诗人……同时，这里也不乏机遇——酒馆老板总能扮演万事通的角色，只要交上一些情报费，就总能得到一个不错的工作机会。在酒馆的告示牌上，也总会粘贴有各个公会，各个团体的招聘告示。

对于在“清风赞歌”待了好一阵子，还和佣兵混了两年多的我来说，应付这样的场面已经是非常容易了。我慢慢走到前台，把兜里仅剩的几枚铜币撇到台上：“老板，两杯麦芽酒。”

那酒馆老板放下了手上的抹布，数了数桌上的几枚铜币，立刻笑脸相迎。不多时，两杯麦芽酒放到了我和阿维雷希面前。那老板笑盈盈地，看似憨厚，但内心深处却有很深的城府，这种人，确实看似老实，越是轻视不得。更何况是在集镇的酒馆老板。

“小兄弟，你从哪来啊？”酒馆老板先开起来话头。

“我从南方的提尔比斯来的，准备要到舒明去……就是，囊中羞涩啊。在路上遇到了贼崽子，把咱俩兄弟的路费都卷光了。”

“哎呀……”

“老板，有没有什么适合我做的活计？只要知道我的来地儿，您一定就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了。”

“当然当然。”我故意把长剑配在显眼的地方。老板马上会意，他俯下身子，笑起来：“不过……这可不包含在酒钱之内啊。”

“当然，当然。”我又拿出两枚铜币，彻底掏空了钱袋子：“只求老板您能为我这样的年轻人推荐一些不错的工作。但求能吃得起一口饭就好。让我俩兄弟饿不死就行。”

那老板又摸了摸铜币，稍微打量了一会儿后，满意地把它们收入囊中：“好吧，好吧。年轻人。你当然值得一份工作！你看上去像个会用剑的家伙。”

“这两天有个叫“科洛车行”的运货车队即将要到达这里修整。你可以去试试运气！要是目的地相同的话，你也可以蹭他们的车队。不过，你要注意，这些家伙可都不是惹的！！他们的领头也是个狠人物。”酒馆老板做出一个鬼脸，然后继续擦起了酒杯。

“没问题。”我笑了笑：“很有用的情报，老板。”

现在，只要实时留意进来的客人，工作的问题也就算解决了。就算听上去薪资不高，但再这么说，在正式录用前，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就是那该死的居住了。

虽然我们待的时间不长，但总归还是要有个睡觉的地方的。我身上已经没有足以支付任何一间房间的钱了，我只得央求酒馆老板，允许我们俩呆在马厩附近。这个好心肠终于还是把我们安排到了马厩旁的一个小库房里。这件库房虽然早就落满了灰泥，但还能勉强应付应付。

酒馆老板告诉我们俩，这不代表免费给我们住，而是赊账！我们告诉他，只要成功拿到第一笔工资，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把居住费送来的！

第二天，第三天。我们一边在酒馆打零工，一边等待“科洛车行”的到来，但一直都杳无音讯，我甚至怀疑这个酒馆老板是不是在造假情报，只是为了找两个冤大头打零工。

我已经没有耐心了，舒明大学开学的时间日渐逼近，要是错过了开学的日期，那对于我的印象一定会在克里斯汀女士心里大打折扣，这样我日后的路途就难以保证了。我看着手里的擦了一遍又一遍的被子，心中的焦躁却根本压制不下去，反而越发不安。

艰辛忙碌了三天后，我终于在深夜结束了我的工作，并拿到了属于我的第一份工钱——整整十枚新铜币！这个待遇可以说比周围其他的酒馆服务员要好得多了，最起码能支付得起一天的消耗了。

在收拾好以后，我决定到街上去逛逛，而阿维雷希则打算就此睡下了。为了不显得太显眼，我决定把长剑留在我和阿维雷希居住的库房，在准备好一切后，我披上了一件外套，走出了酒馆。

深夜的集镇和普通的大城镇很不一样，这里虽然也有巡夜的守卫，但几乎没有严格的宵禁管制。就算到了深夜，也有许多酒馆和商铺在开张，就连不远处的红灯区也才是刚刚开放。

哈安莱卡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穿梭在醉鬼，妓女，奸商之间，耳朵周围都灌满了各种各样的叫卖声，怒吼声和妖娆的邀约声。夜晚，这里灯红酒绿，繁花似锦，跟白天比起来，这里才是真正的自由之地！是成年人的天堂！形形色/色的人们在这里寻欢作乐，高声喧闹，完全地放飞自我。

我钻入一间酒馆，两旁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招待很快就围了上来，这些女人们摆弄着婀娜的身姿，将自己的身材展露无余，她们不厌其烦地搂着我的臂膀，贴着我的肩头，眼神里流露出对榨干我的钱袋子的渴望。这些女孩才不在乎我是谁，他们只想掏空每一个人身上的每一个硬币。

打发走这些女招待后，我找了个还算安静的座位，要了一大杯麦芽酒。正当要跟老板谈谈是否知道科洛车行的去向时，一旁的一桌人突然闹了起来。

“我跟你说清楚！别仗着你是科洛车行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老子可不怕你！！”首先爆发的是一位打扮威严的高大男子，他的一旁还有一位穿着朴素的侍从不停地安抚他：“阁下……”

“老子可是这个镇子的书记官！在我的耐心被消耗掉之前，快把我要的东西给我！要不然谁都别想走！”

“大人，我们今天真的已经不再售卖东西了，而且……这里离我们停靠的地方也比较远，您看，要是可以的话，您也可以参加我们明天的售卖会？我以本车行的名誉保证，明天一定会为您提供最优质的产品。”

“哼！你是在挑衅老子吗？”

“阁下……这位可是科洛车行的大人，您知道，科洛车行也是很有背景的，就算是女王陛下也曾亲自接见过他们……”

“闭嘴！”那个嚣张跋扈的男子一声呵斥，那侍从便吓得瑟瑟发抖。

我看不下这种嚣张跋扈的家伙在这里横行霸道！年轻人的冲动劲让我不由得站出来，酒馆老板想要拉住我，但等到反应过来时，我就已经站在他们两人之间了。

“啊，你是谁？”那个高大的男子拔出腰间的剑，怒道：“平民赶紧滚开，这里没你的事！”

“这位先生，还请您把剑收回去，稍微冷静一下…”

“哼！平民居然敢站在我的面前对老子我指手画脚！？看我先解决了你！！！”说罢，那男子便朝我举剑冲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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