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科洛车行（2）

我们俩人的争吵让人们把周围都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不愿意错过这么一个难得的好戏。人越聚越多，有的甚至已经开始主持下注了。那个男人的再一次攻击被我躲开后，便又退回去，握着长剑摆好攻击姿态。

“上啊上啊！！！”

“别愣着，快点砍上去啊！！”周围的酒客只是在事不关己地起哄，就像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决斗一般。鉴于对方的身份特殊，我只能不断地躲闪，依托横竖交错的酒桌作为掩体，挡住男人的攻击。他的剑法毫无章法，几乎只是漫无目地胡乱挥舞，但也正是如此，才更加危险。在他的不断攻击中，甚至有几次差点伤到了围观起哄的观众。但他的攻击很具有侵入性，就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一般，他的剑锋从来都是向前突进的。

“胆小鬼！！来啊！来啊！！”那个男人似乎也收到了周围围观者的鼓舞，越来越兴奋。他的脸涨得通红，挥舞手中的剑的频率更加地快速更加的急切。感觉真的要把我置于死地。

我当然不会被他的话所左右。我可不想白白在这种人面前丢了性命。我利用自身矮小灵活的身体，不断地上蹿下跳，左躲右闪。在被逼到墙边时，迫不得已只得抄起一条木椅子，毫不犹豫地往他的身上砸去，竟把那个男人砸得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去。却不曾想，男人脚底一滑，踩到了刚刚扫落在地上的食物，全身上下向后仰成了一个夸张的角度，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手中的剑也从手上弹出去，男人的后脑勺狠狠地磕在了后方的一个桌角上，，顿时酒馆的地上溅满腥红，鲜血横流，那个男人的惨白是脸上，凝固着惊讶、恐惧、不可置信的神情。

所有人都安静了。酒馆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一切都凝固在了这一刻。所有人都无言地看着鲜血从这个高大威猛的男人的脑袋里喷涌出来，然后染红了地上的一切。

————

直到女招待的一声刺耳的尖叫，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所有人都开始惨叫着：“死人了！死人了！”然后慌乱地逃出酒馆。这些庸俗的酒鬼只喜欢吹牛皮，但当亲眼看到一条生命瞬间丢掉的时候，都没打回了原型。那个小侍从也慌乱地跪在地上，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主人，吓得瑟瑟发抖。

很快，酒馆门外传来了陆陆续续的脚步声，那是镇卫兵在匆匆赶来。我有点不知所措，直到那科洛车行的商人拉起我的手腕：“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啊……啊。”脑子一片空白的我就这么任由他拉着逃出了酒馆。我们钻入酒馆后门的巷子里，然后再黑黢黢的小道里奔跑着。等到镇卫兵到达时，他们只能恼羞成怒地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抓起来盘问，而我们早已经沿着小道逃离了镇卫兵的监查范围了。

我不知道我们跑了多久，只记得我们只是在黑暗的小路里不停地狂奔，只留下身后的镇卫兵的怒吼声。直到声音完全消失，我们才终于停下来。

我们两人都在用手撑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在剧烈地振动，大脑发涨。那个商人更是瘫坐在了地上，口中磕磕巴巴地嘟囔着：“圣主啊，圣主啊……”。看来他受到的冲击也不小。

冷静了好一会儿后，那个科洛车行的商人也终于平静下来。他打量了一下我，满脸地不可思议：“天哪，你是怎么敢站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人？一般来说，敢于挡在那家伙面前的，要不然是位高权重的强者，要不然是勇武高强的莽夫。”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替你解围。我觉得我不应该看着你被那家伙就这么刁难——何况是他还拔出了剑。”

“嘿，正义的家伙，嗯？”商人微微一笑：“这里很隐蔽，那些蠢蛋应该找不到这里。”

“你为什么要救我？这时候你应该也可以把我送给镇卫兵的。这样你们也就可以洗脱嫌疑了”

那个商人笑笑：“我是商人，但我可不是恶人——好吧，虽说在商业场上确实是——我还没有坏到把我的救命恩人给出卖掉！作为科洛车行的商人，最忌讳的就是不讲道义！”他顿了顿：“在这里带着也不是办法，我们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至少现在先从这个小巷子安全地出去。”

我看着他，说道：“我现在应该马上出城……”虽然好不容易终于遇上了传说中的科洛车行，但谁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档子事！要是再这样跟着他们，一定会把我的罪名牵连到他们身上的。

“小伙子，别傻了。现在镇门口一定到处都封锁起来了。在密不透风的阻挡下，就算是一只蚊子都难以逃出去。”商人说道：“虽然这些蠢货镇卫兵一直都是些懒散成性，浑水摸鱼的家伙，但在赏金的引诱下，他们一定会打气十二分精神围堵你。”

“那我该怎么办？”我有点急切，最让我担心的，还是在我打工的酒馆的阿维雷希。在这般混乱的局面下，我生怕他会出什么意外！但是现在外边的镇卫兵不停地在搜索我的下落，出去等同于送死！

那个商人想了想：“我可以带你去我们头儿那里。那是我们在这个镇子的歇脚点，还有我们的护卫把守。就算是王宫的卫兵，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闯进去的。”

在已经没有任何的办法情况下，只能借助他们的帮助了。

一不做二不休，由那个商人带路，我们俩隐藏在黑色的暗影中，犹如传说中的阿萨辛穿梭在黑夜笼罩下的大街小巷。当我们穿越过无数条小巷和一条大街后，我们终于到达了科洛车行驻扎的酒馆。这幢高达两层的大棚屋里灯火通明，从外表上看去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酒馆，但门口附近却能看到守卫在徘徊，还有一些暗卫隐藏在黑暗的阴影里，随时准备阻挡攻击酒馆的土匪盗贼。在酒馆的门上，一块木板上赫然地写着“科洛车行驻哈安莱卡分行”，在名称的上方，还有一块蓝色的，镌刻有马车与金币的盾徽纹章。

不管怎么看，这都完全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车行的样子。

我被那个商人通过了守卫的检查，带进了酒馆的门口。酒馆内的空间很大，还分成了上下两层。下层是一个宽广的大厅和一圈各种各样的办事口。只是看上去就五花八门————有负责金钱交易的“交易所”，负责办理出行业务的“出行所”……据那个商人介绍，在这里驻扎的车行成员通常就是在这里办理各种业务，原本定在明天要开办的售卖会也是以这里为中心进行。上层则是各种各样的办公室和卧室，从其他地方来到哈安莱卡的车行成员都在上边稍作休整。为了能让大家有一个舒适的休息环境，他们竟还罕见地开设了澡堂。

那个商人领着我，一边向路过的业务员问好，一边上楼去。在路上，他向我介绍了他们此次的行程，和携带的货物——大部分都是些恰如皮革，皮草，木材，石料等便宜廉价的货物。虽然不值钱，但对于处在现如今严峻的商业环境中的一份子，科洛车行还是保持做到对商单能接就接，能做就做的原则。在科洛车行，你能见到只值一小袋子银币的小商单，也可以见到高达数千帝国鹰币的大商单————正是如此，科洛车行才能在严酷的竞争与风雨飘摇的商业环境的大筛选中存活下来。甚至还能拓展其他的行业。

正说完，我们俩便到达了一扇门前。门上的木牌上赫然刻着“分行总管室”。

那个商人叩叩两声，里边便传来了一阵成熟男人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当商人推开门时，我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我的手心有点出汗，在我的想象里，作为如此大的商业行会的分行总管，应该是个高大的，挺威严的人。他应该是严肃的，一丝不苟的。但事实摆在我面前时，一切美好的印象都崩塌了。

各种各样的纸张散落得到处都是，铺满了木地板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就像一片用纸堆砌起来的汪洋大海。在我们正前方的案牍上也砌起了用纸叠成的高大的墙。除了纸，地上、用来会客商谈的座椅上、茶桌上都堆满了揉成一团的废纸，在案牍的旁边，则是一筐早就满出来的木废纸桶。

而在这些白纸黑字的中间，是一个打扮邋遢的男人。那个男人看上去脸部瘦削，精神极度疲惫，他的头上的头发几乎油得发量，脸上也满是泥尘与油腻堆砌起来的黑乎乎的脏污。他穿着宽松，鼻梁上夹着一副小小的单边眼镜——这是一个老牧师研究出来的新玩意儿，虽然很昂贵，但似乎能让视力不好的人看得更加清楚，而且也很能很好地展现出贵族们推崇的“绅士风格”而广受好评。

那个商人打趣道：“头儿。再这样下去估计你也活不长多久了。”

“混蛋……要不是你我能拖那么久吗？谁让你成天去酒馆鬼混。”那个男人——科洛车行的分行会长不满地道：“怎么？现在开始换个口味了？不玩老女人而开始玩小男孩了？真够变态的。”

“你这个混蛋。别把我和那些神父混为一谈。”商人回击道。简单地相互调侃过后，那个商人便神情严肃地对分行会长说起了今晚的事情。

那个分行会长听完后，只是低头不语，沉默着。我有点焦急地看着两人，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作为一个商业行会，科洛车行当然不希望惹上一个镇的管理者的不满——这意味着他们会少赚许多硬币，错失发财良机。更严重的，有可能就连这哈安莱卡都待不下去，科洛车行从此从这里退出竞争舞台也说不定。

“把他留下吧，让他跟我们走。”分行会长说：“科洛车行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对车行有恩的人，这是我们的原则。”

“明天的售卖会取消。为避免夜长梦多，今晚就要准备出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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