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科洛车行（5）

一周后的午后，我们终于到达了舒明城的外围居住区。自从上一次在舒明时，已经是数月之前了。在结束了旅途后的我，终于再度回到了这个熟悉而又不熟悉的城市。这次，我不再是以雇佣兵的身份，而是一个普通的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我望着远处的高耸的城堡和飘扬的旗帜，脑海里还回想起不久之前的回忆。一切的一切，感觉都还发生在昨天。我想起了北十字星佣兵团，想起了总是保持着乐观的布洛妮娅，沉默寡言的米拉，虽然有点损但很有义气的罗莱瓦，令人惋惜的琳恩……；想起了弱小的芙珞，嚣张跋扈的爱莉歌，总是保持威严的克里斯汀女士，以及那个讨厌佣兵的莉莉•阿尔斯兰大小姐。对于我来说，舒明，也是我少年时期战火生涯的真正起点。我们从这里走向战场，取得功名，和许多先辈一样，舒明，永远是帝国南方人热血沸腾的伊始之地。

我们的车队和其他队伍一样，拥挤在城外的一大片空地上。领队的商人已经做好了露营的准备，等到明天后，便能开始在城内展开售卖会了。这也是他们到舒明的最大任务。科洛车行带来的不仅仅是为领主与军队提供的石料粮草，还有为其他城市市民提供的日用商品，为贵族老爷们提供的贸易订单，为千金小姐们提供的奢侈品。这也就是为什么科洛车行的商车总是能成为交易场上的焦点。

夜幕降临时，我们的车队才刚行进了一小步，据说舒明城的入城检查变得非常地繁琐，都是为了排查来自阿克多的间谍等渗透力量。舒明边境大公更是资助了在阿克多境内的，原帝国领土的力量，让他们组成抵抗军，为阿克多政府制造麻烦。虽然双方的统治政府相互签订了停战协定，但不代表战争就此结束————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战争还在继续。阿克多不断地往舒明为主的王国南部军区行省发动文化入侵攻势，通过贬低圣格洛里亚文化，宣传阿克多文化，宣扬“公民思想”等手段，不断地制造冲突。不知为何，苏莉塔王室似乎并没有更多地明确禁止，而是把这项责任抛给了地方领主们。

为了稳定南方局势，舒明边境大公颁布了《1258年王国南方军行省对文化战策略》等文件，严密监视、查抄关于“公民思想”和阿克多文化的一切物品与文书。并逮捕来自阿克多的学者与商人，关停关于阿克多人的一切场所，在舒明大学中，大公命令大学管理层驱赶、遣返所有的阿克多留学生。对于不服从管理的阿克多人，则采用一切暴力手断。这样的行为虽然造成了一些人的不满，但大公的铁腕还是让反对派最终闭上了嘴。

夜晚，位于城外的营地还是非常热闹的，这里不同于野外的宿营，聚集了来自五湖四海，各个地区的人，这里有来自北方的商人，西方的农夫，南方粮商与东方的马商。大家在营地中载歌载舞，聪明的商人也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做生意的机会。他们很快就在营地里支起摊位，叫卖声不绝于耳。

晚餐也终于不是单纯的汤糊和硬的硌牙的酸涩黑面包，而是有了更多的选择。商队护卫的首领为我们买来了各种肉类和酒，这些都是在日常的跑商中难以见到的。商队护卫们还找来了城里的舞姬艳女，所有人都在狂欢，美妙的乐曲声回荡在热闹的营地中间。在喝得酩酊大醉后，这些身强力壮的大小伙们便在妖艳的女人们的搀扶下回到帐篷里，然后就是一番翻云覆雨。这些长时间积压了欲望的壮汉们总是很有活力，在我经过了那些帐篷时，传出的男女交合的声音总是让我感觉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这些家伙总是奋战到深夜才消停。

狂欢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当我再一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黎明了。

宿营地里满地狼藉，到处都是狂欢后留下的残剩的食物，流浪汉们在这里翻找剩下的食物，对于他们来说，科洛车行的商人们的每次狂欢，都会是一次流浪汉的饕餮盛宴。

我们没有太在意这些可怜的家伙，在完成了早晨的晨祷后，我们便继续等待商队的检查。

今天的检查似乎格外地快速，到了正午过后，科洛车行的商队就已经到达了城门附近的地方。负责检查的是一位胖乎乎的城门官，他挂着一柄手半剑，嘴里总是啃着流满汁水地李子。他挪动着那圆滚滚的身体，在商队的每一辆车周围走逛了一圈，然后逮着商人盘问了将近一个小时，说是盘问，但大多都是些公式一般的问题，对于常年行走在商路上的商人来说，学会回答这些问题都是基本中的基本。

等到商队终于放行时，我发现了城门官的口袋上，多了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那个城门官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检查下一个车队。他像之前一样，把拦住的家伙盘问了一个小时，然后收取一些“入城费”。商人先生则是在后边咒骂他，往地上吐了一口痰，以示不满。

舒明城还是和之前一样大，只是更多的是战争后留下的残骸废墟。舒明城已经失去了之前繁荣的景象，紧张的局势和不安全的商路让以商业为主的舒明大受打击，原本那些高大的庙宇也成为了一摊废土，市井的小巷里堆满了死去的动物尸体，老鼠在阴暗的潮湿的地方穿行，道路上的石板路被撬开。在酒馆周围，挤满了无所事事，以买醉度日的醉汉。他们常常在大街上闹事，然后被巡逻队摁倒在地上，直到巡逻队的棒子砸在脑袋上时才会连连求饶。

当我们转进商业区时，路过了舒明城最大的红灯区。作为灰色产业的聚集地，这里充满了淫/荡，黑暗，贪婪的气息。妓院前是等待挑选的女孩和热情揽客的老鸨，赌场里响彻着赌徒们嘶哑激动地吼声，在赌场里赌得身无分文的倒霉蛋则是在倾家荡产后被赌场的打手用铁棍赶出去。只留下他在大街上痛哭流涕。

下午，我们终于到达了位于舒明的科洛行车商业行会分行。这里远离红灯区，离商业区的集市非常接近。对于商人来说，简直是得天独厚的好地方。相较于哈安莱卡，这里的分行面积更大，更宽广，业务更齐全。舒明的科洛车行不仅仅承担着中转或始发站的我职责，还包揽了贷款，酒馆，交易所等业务。主楼和哈安莱卡的一样，都是上下两层的双层棚屋，但装饰华丽，设施更加齐全。

当我走进分给我和阿维雷希的房间时，我终于累得瘫在了松软的床上。上一次能这样躺在软软的床上时是什么时候了呢？想着这数周的旅行生活，可真是把我累坏了。两次逃亡，已经驱赶强盗的战斗都让我看到前所未有地劳累。当终于松懈下来时，我竟快速地失去了意识，进入了梦乡。

当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被阿维雷希摇醒的。我搓了搓干涩的眼睛，伸了一下酸痛的身体，然后打开窗户时，被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吓了一跳。这就是科洛车行的售卖会！我赶紧穿好衣服，带着阿维雷希匆匆下楼。当到达售卖场时，正好看到商队护卫们正在搬运货物，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工作着。商人和分行的业务员们则是站在前方，一边指挥工作，一边安抚大家激动的情绪。

“嘿，我们的小懒虫起床了！”一个商队护卫打趣道，所有人都笑起来了。我只能道歉地笑着，加入到他们的工作中去。

只是搬运这些沉重的货物，就足以让人累趴了。这些货物的量大得惊人，如果不好好地分出来的话，能在货仓里堆成一座真正的小山！

当一切货物都整理完成后，科洛的商人和业务员们进行了最后一次清点。他们花了两个两个小时才终于完成对于这些货物的清点工作，保证本次售卖会的商品没有被偷走，或者有什么缺失。

当一切准备就绪后，商人终于站上了一个木箱子垒成的高台。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本次科洛车行的售卖会。现在我谨代表车行宣布，本次舒明分行售卖会开始！！祝愿大家都能选到心宜的商品！！”

正式开始的宣告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就连我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售卖现场。分行的大厅内人声鼎沸，人山人海。在售卖的摊位的业务员们忙得不可开交，他们不停地向前来挑选商品的买家介绍商品，没有一人敢有半点疏忽。在后方的仓库，负责搬运商品的商队护卫们和一些招募来的搬运工也在热火朝天地工作着。他们的热情似乎让这炎热的夏季更加火热了。

当夜幕降临时，售卖会依旧没有结束。作为第一支战后到达舒明的科洛车行的商队，舒明人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市民的热情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不管是什么都无法阻止他们了。

在进行了长达三天的售卖会后，科洛车行的大厅终于慢慢冷却下来。实际上，直到第三天售卖会结束的最后一刻，依旧有许多想要购买商品的买家在车行大厅徘徊，当商品最终被扫清一空，商人宣布“售卖会结束”后，这些买不到商品的人们只能失望离开。

当晚，我们每个人都在庆功宴上狂欢，庆祝售卖会圆满结束。

商人举杯时，所有人都举起酒杯：“大家这几天辛苦了，本次售卖会依旧圆满结束！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要干了。大家都去干自己的事吧。这几天的酬劳去财务处领取就好。”所有人都欢呼雀跃。

脱离了祝酒人群的商人找到了我和阿维雷希。我与他轻碰酒杯，以示庆贺。

“现在终于结束了，你们的旅途也是到此为终点吧？下次若是还想要跟着我们商队旅行，随时欢迎。”

“是的，先生。”我点头道：“谢谢您这几天对我们的照顾，若不是你呢，我们俩可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舒明呢。”

“别客气，这也是多亏了你能救下了我们车行的商人————如果不是你舍身救人，那家伙早就成为那个家伙的剑下亡魂了。”商人笑道：“我知道，你们是有大志向的年轻人，要是留在这里，也只是屈才了。不用因为什么就留在我这儿帮我做事。对于你这些日子的工作，我也必须给你们相应的回报才行。”

“先生，这未免太多了……”我捧着商人交给我的钱袋子，里边装满了亮闪闪的银币，其中还有几枚金色的帝国鹰币。

商人笑了：“我可不是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而且作为老人，这也是对年轻人的事业的一种支持。如今天下大势未定，混战四起，对于年轻人来说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机遇。你可以拿这些钱成为像我一样的商人，或者组建雇佣军、或者成为一方领主……我只希望你不要用这些钱做不正义的事情……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希望我们日后还能相见。”

我重重地点点头：“谢谢您，先生。谢谢您这几天的照顾和指引，我一定不会忘记您的帮助的。”

次日，当白昼的第一缕阳光射入阴暗的房间时，我在舒明城的新的一天也将要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