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预备学院的维恩•菲洛米加（2）

从帝国建立的初期，甚至追溯到古老而短暂的古帝国时期，基础教育的形态便一直在缓慢地推进中。早在古帝国时期，学习知识只是属于大贵族，大王公的专利，只有皇帝的直系亲属和子女们才拥有受到教育的权利。他们学习骑马射箭、剑术、修辞、算术，几何…………在皇家专用的图书馆里，拥有着整个大陆最大的图书馆藏，在只属于皇帝的园林行宫里，藏有更多数不胜数的琳琅书籍。在民间，更多的普通人则是通过教会的歌颂来认识圣主和他的教诲。普通人的一生中往往接受的最基础的教育，就是虔诚地作为圣主的仆人，然后念诵祈祷的语句，或者劳作，或是建设。

随着百年的古老帝国覆灭————在烈火与铁血之间建立的，是“护国公”克里忒大公短暂十年的统治时期。人们称这个时候是“残酷而暴躁的十年”。克里忒大公和他的将军们只在弹指之间便摧毁了帝国百年的馆藏，砸碎了开设在帝国领土上的修道院的神像，撕碎了一切挡在他们面前的“反动”贵族。

克里忒大公逝世，时过境迁，局势变换。到了第二帝国——艾尔吉亚王朝的开创，以及之后的斯特里亚，苏莉塔王朝都开始了缓慢地恢复重建。修道院和教会得以重新开设，帝国科学院建立后，皇家图书馆也在废墟之间重新站立起来。在民间，修道院开始承担起教诲民众真正意义上的基本文化知识的任务。教会学校这种特殊的存在虽然对于普及教育还有很大的局限性，但至少有些进展。

在这个时候，以舒明大学为先驱的大学开始兴起，这些专门研究学术的学士们聚在一起，潜心研究。不断推进国家的科技与教育计划。譬如位于王都的圣格洛里亚大学建校不过数十年，却多次有了惊为天人的科学突破，在天文与建筑领域上更是突破重大。意识到了基础教育的重要性的斯特里亚王朝皇室开始在大学里大力推行基础教育——修辞，语法，算术，外语，基础军事论………………这些教育即便时至今日，也依旧是非常流行和重要的教育科目。

不过，大学的学费相比教会学校高昂百倍，所以对于穷苦的平凡人和低级贵族来说，还是教会学校更值当……

当然，我这种特例除外。对于有战功的学生，大学通常是特别优待的。

今天的我，依旧是坐在用阶梯垒成的环状楼梯上的书桌上，看着下方的老态龙钟的教授声情并茂，龙飞凤舞地尽情演说。当然，这种基础教育的课程是十分枯燥乏味的，古板的修辞和混乱不堪的算术更是令人绝望。直到现在，我依旧能回想起那老教授向我们抛洒着热情时，我们却毫不理睬的尴尬场面。

旁边一位打扮华丽的公子哥更是开始和他的同伴们悄悄议论要不要跑路的事儿了。他们趁老教授背过身去，用石膏笔在黑木板上刻写着讲义时，俯下身子，像是一群滑稽地鸭子一般溜出了教学场地。我当然也想跟他们一样，但如果真的做了，那那个老教授未免也太可怜了。我只好忍下偷溜翘课的欲望，继续忍受着老教授令人昏昏欲睡的知识攻击。

在学到自己想要就读的专业前，得先接受原定一年，实则半年的基础教育。只有在基础教育考试通过的人，才能获得真正入学舒明大学圣海拉学院的资格。克里斯汀女士在接受了我的报名文件后，同样没有马上把我送去相应的科目教授手下，而是把我和阿维雷希丢去了基础教育科。

“想要加入军政科学习，可不只能靠几个战功就行的。最起码你得不做个目不识丁的文盲吧！”克里斯汀如此说着，便让我转入了基础教育科。

我和阿维雷希的班级不同，故而教授也就不同，我的教授是一位垂垂老矣的老教授，他身形矮小，白发苍苍，行动不便。总是会在讲到一半时需要其他人提醒，才会想起来自己的进度。对于有这样的教授，我真的感到十分担心。而且我们班的班纪也是最混乱的。多亏了这位老教授几乎放任式的教学风格，课堂上除了零星几个好学生以外，但几乎没有几个会真的认真听讲的。

一个科目中会分为数个班级以便于管理。在我们这个班，拥有贵族和庶民身份的家伙基本持平。贵族的学生生活讲究，家中或多或少都有着些许产业。托家里的福，他们能够在这里念书。虽然少数贵族子弟依旧保持着勤奋刻苦的干劲，但不学无术的纨绔还是占了大多数。虽然因为学院服而看不出差别，但平民的学生大多生活简朴，平日的规训让他们比较老实可靠，但正是这份老实可靠，有时候也让他们成为了霸凌的对象。

在一个班级里，还有一个个小团体——就像是现实里的国家一般。他们或是因为一个共同的爱好而聚集在一起，有的则是因为有着共同的敌人；或是是为了攀附权势，有的是为了欺负弱小。每一个小团体的背后，实际上都代表着每个家族和相对应的势力，这些小团体之间互不对付，或是互相较好，都是缘于背后每个家族的态度。当然，我这样出身贫寒，既没实力又没背景的小家伙，可不希望被卷到任何一方的争斗中去。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漫长而枯燥的教学时光终于结束。我开始收拾课本和桌上的讲义，准备去和阿维雷希汇合。虽然我们不在一个班级里，但还是会经常碰头，然后一同去学院开设的食堂解决午餐和晚餐。学院的食物几乎都是最顶级的，这都多亏了特殊的大学城制度和王室对教育的强烈支持。只要有足够的金钱，你甚至能在这儿吃到与女王同等级的王室级餐点。

在用餐时，我们还能观看在食堂观看每日一度的辩论会。这是圣海拉学院的传统，源于曾就读于此的某位学士一度以一人之力辩倒了十名咄咄逼人的老教授。为此还曾一段佳话流传至今。为了纪念这次辩论，圣海拉学院特别设立了这项活动。这些来自各个科目的学士们总会在上边展开关于或是政治，或是民生，或是气候，或是环境，亦或是神学的激烈大辩论，每一天的主题都不甚相同。

今天的主题是关于一款从古流传至今的法律条文的辩论。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但在最后终于也没有吵出个所以然来。我不是很喜欢看这样无意义的辩驳，这样的行为在我眼中毫无意义，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参与政治的演戏。比起真正的政客，这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但是阿维雷希似乎很喜欢听这种辩论。对于他这样出身寒微的孩子，总是对这种生活感到非常地好奇。就算听不懂，他也会尽力去理解其中的意思。在通过基础教育的考试后，他曾经记录了长达一个月的所有的辩论主题，然后写出了自己的见解。虽然还稍显幼稚，但这也让负责政务科的教授大吃一惊。

和阿维雷希不同，我更喜欢历史故事。教授我们历史的克劳斯教授，他是一位头发几乎掉光了的中年人，和那个无聊透顶的老家伙不同，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位真正的教授。据同班的同学说，这为克劳斯教授曾经参加了数十年前的对阿克多的作战，以及两年前的“耻辱战争”，官拜男爵。这让我对这位男人有着天然的崇敬。他常常对我们谈起阿克多军的洗劫，“耻辱战争”的失利，北方战线的溃败，女王的投降…………他也常常向我们自豪地说起帝国千年的辉煌，海伦希娜大帝的扩张，北海战争的胜利，灿烂恢宏的文化………………这都大大培养了我们作为圣格洛里亚人的民族认同感，我们憎恶阿克多人的掠夺，厌恶库伦人的贪婪……我们被教育作为圣格洛里亚人的自豪，我却始终无法忘记这些自豪被自己的老爷们亲自碾碎的景象。在战争中，为前线拼命牺牲的战士们得不到该有的补给，而战场的后方，脑满肥肠的老爷们用从军饷和补给中克扣出来的金钱举办宴会，夜夜笙歌。就算是最艰难的时候，他们依旧没有担负起作为贵族的责任，而是把这些责任推给了低等贵族们。这也是阿克多人一直宣传的那样。

当所有课程结束后，我们才被允许回到宿舍。平民与贵族的宿舍亦有区别——即使是以平等著称的学术圣地，也不代表不存在严格的等级分划。当我们遇到贵族时，我们也需要向他们鞠躬致敬。——贵族学生的宿舍建设在学院内的一片花园之间，环境优美，设施齐全，甚至有最完善的安保人员。平民学生们则是居住在大学城内，学院之外的街道。临近商街与烟火，住在我俩旁边的，是一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侣。每天晚上发出的声音都让我们两人难以入睡，折磨不已。每到此时，我只能躺在床上，等到隔壁的两人终于筋疲力尽后，才终于痛苦地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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