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乱

清晨的山林里飘荡着阵阵白雾，树枝落下一只鸟，震落枝头数滴露珠，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鸟叫，太阳光从树梢的缝隙中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路。

不远处的山村已经升起缕缕炊烟，宁静的小山村渐渐热闹起来了，石汉林拿着两个竹箩来到院子里，提了两小袋稻米放箩里，父亲拎来了几只鸡鸭，叮嘱说：“来，这几只鸡鸭带上，到了那要勤快点，多干点活。”石汉林点点头，说：“知道，你们在家也多注意。”徐希文领着石弘毅走了出来，说：“爸，我们就住两天就回来，我前两天刚种的菜您多浇点水。”父亲点点头，说：“不打紧，回去了就多住两天，你爸做寿按理说我和你娘是要去的，可你娘前两天刚摔了，走不了路，你跟你爸要说一声，让汉林多帮你爸干点活。”母亲拄着拐杖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捧着几个鸡蛋，说：“这几个鸡蛋到了街上换俩钱给你娘扯块布做身衣裳。”徐希文接过鸡蛋，说：“嗯，那我们走了。”父亲捏了捏石弘毅脸蛋，说：“走吧，路上注意安全。”石弘毅挥了挥手，拿着弹弓跟着爸爸妈妈走了。

石汉林挑着箩筐领着妻儿出了家门，沿着山间小路拐上了山坳，清晨的泥土尚带了些露水，石汉林脚下没注意差点摔倒，徐希文赶忙上前帮忙扶住了石汉林，石汉林放下箩筐，坐在路边的大青石上，喘着粗气说：“歇会儿，太滑了。”徐希文拿出手帕帮丈夫擦着额头上的汗，山林间忽然惊起了一群鸟，石弘毅捡了个石子，拿着弹弓准备瞄准那几只鸟，瞥见山顶树上挂着红彤彤的杨梅，石弘毅指着杨梅树大喊：“爸，爸，那有颗杨梅树，结了好多杨梅。”石汉林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结满了一树，对妻子说：“摘上半篓杨梅给你爸泡酒也不错啊。”徐希文说：“行啊，那这箩筐挑过去吗？这么重？”石汉林挑起箩筐说：“挑上去呗，放这万一被谁拿走了怎么办，弘毅，带路。”石弘毅快步跑向前，徐希文帮着丈夫扶着箩筐缓慢地来到了杨梅树下，石汉林放下扁担爬上树，挑了几颗好的给了徐希文，说：“这杨梅真不错，以前怎么不知道这有这么大颗树。”石弘毅吃完了手里的杨梅跑到树下，冲着石汉林大喊：“爸爸，拉我一下，我也要上去。”徐希文将儿子抱到一旁，说：“多危险啊，摔着怎么办，看爸爸摘。”石汉林折了根树枝挑了条毛毛虫，说：“这树上全是毛毛虫，你还上来吗？”看着这么大条毛毛虫，石弘毅不再囔囔上树了，只是安静地看着父亲摘杨梅。石汉林摘了杨梅刚要给妻子，隐约听见山下有人说话，石汉林爬上树梢四下寻找，看见远处一队人走了过来，石汉林正疑惑这大清早的，什么人会来自己村子，待这队人走近，石汉林清清楚楚看见他们肩膀上扛着枪，枪头还飘着一块儿膏药旗，早前听人说起过有日本兵要来这边打仗，听说这伙日本兵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石汉林心头感觉有些不安，蹑手蹑脚地下了树，捂紧了老婆孩子的嘴，轻声说：“下边有日本兵来了，别出声。”听见日本兵来了，徐希文有些慌，拉着丈夫衣角问：“他们不会去村里吧，爸妈还在村里呢。”石汉林顿生冷汗，说：“你带着孩子在这躲着，千万不要出声，我过去看看。”说完沿着山顶小路朝村子走去。

石父牵着牛刚出村子，迎面碰上一队穿着黄衣服的人，正疑惑间，忽然看见了肩膀上的枪，大惊失色，转身正要跑，一日本兵抬手一枪将他击倒，一村民听见枪声出门正要察看情况，结果被冲上来的日本兵用刺刀扎进胸口，鲜血喷涌而出，一旁的村民看见这一幕吓的四散而逃，日本兵随即对这座偏僻的小山村展开了一场屠杀，在村头巷尾肆意开枪射击着逃跑的村民，用刺刀划破蹒跚学步的幼童肚子，将妇女拖入屋里凌辱，驱赶来不及逃跑的老弱病残至堆满干柴的屋子里，锁紧门窗，纵火烧房，听着里边人痛苦的哀嚎，恶魔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一日本兵搜寻至一民房内，看见桌子上摆放着一只刚炖好的鸡，锅里还热着米饭，随即对外边围观的日本兵喊道：“哎，这里有热饭热菜。”确认被烧的屋子里没有生存者了，恶魔们说说笑笑走进了屋子里，拿起碗筷舀了米饭就着鸡汤大口吃着，一旁的地上，一胸口被刺的老妇人看着这么多恶魔走进了她家，吃着她为家人准备的早饭，艰难地朝着屋外爬去，鲜血不断地从胸口涌出，在地上拖出一道血迹。日本兵吃完饭后陆陆续续朝外走去，全然没有理会在地上爬行的老太太，最后吃完的日本兵从灶膛里拿了根冒着火苗的柴扔进了一旁的柴堆里，咬着鸡爪子离开了。

石汉林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看着在村子里发生的一切，内心很是恐惧，父亲就躺在村口的草地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衣服，老牛早已被枪声惊吓跑远了。石汉林本想等这帮日本兵走远了在回村安葬村民，可哪知这帮日本兵就在村民们尚未冷却的尸体旁杀鸡宰牛，准备做饭，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远处山上，妻儿正等着自己的消息，思虑再三，石汉林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徐希文听见远处的枪声，早已吓的六神无主，紧紧捂着儿子的嘴蹲在原地等着丈夫回来。石汉林拉起妻儿，挑上扁担，说：“赶紧走，小点声。”徐希文看着冒着浓烟的村子，惊恐地问：“是村子里打枪吗？爸妈怎样了？”石汉林也来不及伤心，紧紧催促着妻儿，说：“赶紧走，那帮日本兵还在村子里呢，走。”徐希文仍旧有些担心，问：“爸妈怎么样了？”石汉林说：“都被打死了，全村人都没了，赶紧走，先去你爸那，过两天等这帮日本兵走了再回来给大家伙收尸吧。”徐希文回头看着远处的村子，一村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突然感觉胸腔压抑地难受，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她有太多时间伤心，紧紧拉着儿子跟着丈夫朝着娘家走去。

一家人穿过山脊，刚拐上主路，一行人挑着担推着车携家带口地走了过来，石汉林拦下一人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啊？”那人说道：“日本兵打过来了，快走吧，马上要打仗了。”徐希文上前问道：“打到三桥镇了吗？”那人换了个肩膀挑担，说：“三桥前几天就被占了，听说日本兵杀了好些人。”那人看着石汉林箩筐里的鸡鸭，问：“你们这是要去三桥走亲戚？”石汉林说：“去给我老丈人做寿。”那人冷笑说：“做寿？这会儿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赶紧走吧，三桥死了好些人了，日本兵马上要过来了。”说完挑着扁担走了，听说家里人被害，徐希文再也绷不住了，蹲在地上放声哀嚎，石汉林赶紧拉起妻子，说：“咱们也赶紧走吧，没听说日本人马上要过来了吗，过段时间等日本人走了咱再回来，再去找找爸妈。”徐希文也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一把抱起石弘毅跟着人群一路向南走去。

绵延数公里的阻击战场，士兵们端着枪紧紧盯着阵地前的日军，忽然间两架日军飞机俯冲下来，投下炸弹后又钻入了云层，躲闪不及的迫击炮阵地被炸毁，日军随即开始炮击国军阵地，一时间阵地上炮声隆隆，被炸起的尘土形成了两三米的幕墙，看着一个个鲜活的人被炸的四分五裂，缺乏经验的新兵被吓的在阵地间乱窜，军官俯着身子大声呼喊：“趴下，不要乱跑。”受到惊吓的士兵哪里听得见他的命令，尖叫着在阵地间乱窜，不断有士兵被炸死，日军飞机也开始扫射躲在战壕里的士兵。炮击仍在继续，日军开始在飞机坦克的掩护下向阵地进攻。指挥所内拿着望远镜查看着战场的长官命令道：“命令部队进入战斗状态。”得到命令的士兵们拿着枪开始瞄准前方的敌人，天上的飞机仍在不停地扫射着地上的部队，缺乏高射武器的部队只有几挺可怜的机枪朝着天上射击，对飞机几乎不能造成威胁。地面进攻的日军慢慢靠近，军官一声令下，各种轻重武器一齐向日军开火，虽然给日军步兵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却也暴露了火力，日军坦克将我军火力点一个个掀翻，日军各种轻重武器朝着国军士兵开火，武器的代差是需要人命来填补的，看着不断牺牲的士兵，长官明白再这样打下去部队会被消耗光的，随即对一旁副官说道：“命令部队，上刺刀，跟敌人混在一起，避开敌人的炮弹和飞机。”团长拿着步枪走到阵地前沿，插上刺刀，大声喊道：“弟兄们，上刺刀。”士兵们听着长官的命令，毫不犹豫地插上刺刀，待日军慢慢逼近，团长端着步枪大喝一声：“冲啊。”拿着步枪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周遭士兵也跟着一同冲出战壕，进攻的日军见国军士兵端着步枪反冲锋，为避免伤及自己人，慌乱间退去了子弹，插上刺刀冲了上前，绵延数公里的战线上，上万人的队伍碰撞在了一起，停下了枪炮声，刺刀碰撞声和怒吼声交杂在一起，两支半现代化的军队进行着一场冷兵器大战。一名国军士兵抱着一捆手榴弹混在人群中，在两名战友的掩护下摸向了日军坦克，突然被敌人坦克发现，机枪开火，两名战友挡在了爆破手前，为他争取到了一小段进攻距离，爆破手拉响了手榴弹，滚到了坦克下方，伴随着一声巨响，坦克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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