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

天上盘旋许久的飞机见两边队伍混在了一起，也准备离去，其中一架飞机忽然发现一旁的山谷中，有一群难民挑着箩筐朝森林里走去，对另一飞行员说道：“山本君，下边有一群难民，走，去玩会儿？”山本不忍心攻击平民，也知道劝阻不了别人，没有回话，怜悯地看了眼地上逃难的人们，自顾自的驾驶飞机走了，队友的离去并未影响冈田的兴致，驾驶飞机呼叫着俯冲下去。

石汉林挑着箩筐催促着妻儿：“快点，那边刚还打炮呢，进了林子里就好了。”头顶忽然响起了轰鸣声，人们抬头望去，一架飞机朝着他们俯冲了过来，吓得人们四处而逃，弹着点在远处炸起尘土，朝着人群越来越近，一妇人惊恐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弹着点，尖叫着，却不知道挪动脚步，丈夫纵身扑来，将她推进灌木从里，自己却被打成了几块。一轮扫射过后，人群死伤惨重，石汉林顾不得一旁人的哀嚎，扔掉箩筐抱起儿子拉着妻子朝树林深处跑去。看着躺在地上挣扎的人们，冈田似乎很兴奋，调转飞机又一次朝着人群俯冲下来。头顶的轰鸣声再度逼近，人们已成了惊弓之鸟，朝着密林深处快步跑去。石汉林也判辨不出头顶的飞机具体在哪个方位，只得边跑边在心中默念飞机不要朝这边来。很不幸，弹着点击倒两人后再次朝着他们来了，石汉林紧紧拉着妻子快步跑着，弹着点扫射过后，石汉林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上，石弘毅也吓得哇哇哭了起来，石汉林转身看向妻子，徐希文的左手被打断了，鲜血从断臂中涌出，数秒之后，徐希文痛苦地哀嚎了起来，石汉林看向了自己的右手正紧紧拉着妻子的那只断手，惊慌过后，石汉林很快冷静了下来，上前抱着瘫软的妻子，显然这场面石汉林没有见识过，脱下外套想要止血 ，可滚烫的血刚沾着他的手便吓得他扔掉了衣服，石汉林无助地看向了周围地人，可谁又还顾的上他们了。石汉林背上妻子，安抚说：“希文，没事啊，咱马上去找大夫，没事的啊。”说着一把拉起儿子，说：“赶紧走，跟着前边人。”石弘毅已然被刚才一幕吓傻了，定定地站着嚎啕大哭，任凭父亲如何催促，依旧迈不动脚步，徐希文断臂下不断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石汉林半边身子，石汉林深知妻子急需医治，不能再耽误，急躁之下，一脚踢在了石弘毅屁股上，吼道：“走啊，快点。”迫于父亲的威严，石弘毅一边哭着一边走着。背上的妻子呼吸声似乎越来越弱，紧紧抓着自己衣领的手也渐渐松了，像秋千一样垂下来摇摆着，石汉林有些慌了，安抚着妻子：“希文，别睡啊，别睡，马上就去看大夫了，没事的啊，别睡了。”石弘毅回头看了眼沉睡的母亲和父亲那被鲜血浸染的衣服，突然间好像长大了，停止了哭泣，捡了根小棍帮着父亲拨开路边的树枝和棘刺。

爬过山坳，穿过灌木丛，人们来到一条小河边，支着耳朵听着天上的动静，确认没有飞机后，这才放下心停下来喝口水。一老太太走到石汉林身旁，细细检查了下背上的徐希文，拍了拍石汉林肩膀，说：“放下吧。”石汉林有些不明所以，老太太接着说：“血流的太多了，不行了，放下吧。”石汉林有些不舍，说：“还有气儿呢，到前边找个大夫，说不定能救过来。”老太太摇了摇头，说：“鬼子马上打过来了，都跑了，再说，你这还有一孩子呢。”这石汉林又何尝不知呢，就算找着了大夫又哪来的钱呢，终究是过不了心里这关。远处的炮声又响了起来，轰隆隆一片，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声音的同时，也撕裂了人们刚安定的情绪，河边喝水的人们惊恐地抱着孩子挑着担子快步走了。石汉林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儿子和背上的妻子，两难之下，远处的炮声越来越密集，倘若被日本人追了过来...石汉林把徐希文放在芭蕉树下，扯下两片芭蕉叶盖在徐希文身上，呢喃着：“希文，你先在这歇会儿，等日本人走了，我就来接你回家，啊。”说完拉着石弘毅跪下恭敬地磕了三个头，说：“儿啊，你妈埋在这，将来爸要是不在了，你要记得来接你妈回家啊。”石弘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石汉林爬到河边喝了几大口水，背着儿子去追赶前边的人群。

一路走了许久，石弘毅早已饥饿难耐，可今日发生的一切深深刺激了他的内心，强忍不适跟着父亲一路走着，为了给外公拜寿，爷爷奶奶特意给他打扮成小福星的模样，而今已然成了一副乞丐模样。一天没吃东西，石汉林也知道儿子饿坏了，只是这一路连个野果都没见着，天快黑时，终于看见了村庄，石汉林背着儿子快步走去，走到一户人家门口，石汉林强挤出笑容，说：“您好，孩子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您能给口饭吃吗？”坐在门口吃饭的妇女打量了下父子，目光落在了石汉林那被鲜血染红的半边身子上，略微有些避讳地进了屋，石汉林不得已去了其他人家，可这年头兵荒马乱的，逃难人太多了，人们都收起了善心，十分警惕上门乞讨人员。求遍了全村，也只讨得了一小块儿烧黑的锅巴，石汉林就着河水，一点点喂给儿子吃了，吃过了饭，父子俩继续走着，途径村民一块儿红薯地，饿坏了的石汉林扯了把红薯叶便吃了起来，刚吃没两口，远处的狗叫了起来，慌乱间石汉林扯了把红薯叶揣怀里拉着儿子走了。

盛夏时节的夜晚很是凉爽，只是山林间的蚊虫异常多，父子俩漫无目的地继续走着，不知道往哪走也不知脚下的路通往何方，可能是等什么走累了便躺路边休息。走了不多会儿，石汉林忽然看见前方隐约闪烁着火光，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火呢？带着好奇，石汉林捡了根棍子，拉着儿子朝着火光走去，靠近时才发现这是一座土地庙，天黑前刚有人祭祀过，神龛前两只碗里放着饭和红薯，蜡烛也烧掉了大半。石汉林拉着儿子恭敬地跪下，磕着头手：“土地公公见谅，孩子一路走来确实饿了，求您老施舍点吃食，给孩子垫垫肚子，日后打了粮食一定加倍还您。”说完又摁着孩子头虔诚地磕了几个头，父子俩拿了红薯和饭团大口吃了起来，也许是饿了太久，石弘毅嘴里的饭还没吃完，端起神龛前的饭和红薯就要倒进自己怀里，石汉林赶忙制止：“干嘛？土地公公会怪罪的，一路上逃难的那么多，咱们吃完了别人怎么办。”石弘毅依依不舍地把碗端了回去。吃饱了饭，父子了偎依在土地庙门口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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