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秦远出手

南山之剑、剑镇旧神的秘密，像一层浓重的阴影，罩在我们心头，挥之不去。这几日，我、玄脊、地心公公严加戒备，日夜镇守南山之渊与石门要道，时刻提防着秦远和他背后那位“主上”。连灵脉之心旁那团金光，仿佛都沉了几分，再没有从前那种叫人安心的敞亮。玄脊那庞大的身影，也不再只卧在山巅，而是时常沉入渊边，金色的竖瞳在水影上逡巡，一守便是大半个夜。

秦远这些日子，表现得格外安分。每日在传讯台旁与人闲谈，讲人间趣事，问地心风物，见谁都笑呵呵的，仿佛真成了一个来见识地心奇景的过客。有一回，他甚至还帮着灵族的孩子捡回落进溪里的风筝，惹得那孩子连连道谢。百合少女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道：“莫不是我们先前错怪了他？他瞧着一心向善。”可我始终没有放松警惕，让路向旅暗中盯着他的动向。我总觉得，他越是安分，便越像是在等什么——等一个他自己也说不上确切时辰、却笃定会来的时机。一个人若真无旁念，又何必处处拿捏着分寸，把每一句话都说得不咸不淡？

夜里，我把这桩心事说与地心公公听。地心公公沉吟道：“他若真是冲着南山之印来的，迟早会露出马脚。耐得住一时，耐不住一世。我们只需把渊口守死，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比谁都清楚——等着他出手，是一步险棋；可若不引蛇出洞，我们便永远不知他背后那位“主上”，究竟盘算着什么。

终于，第五日深夜，秦远露出了马脚。

路向旅连夜赶来，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江南，秦远动手了。他的两个随从，趁夜绕到南山脚下，试图往南山之渊的方向摸过去。我远远看见，他们带着一样东西，泛着幽光，像是某种破印的器物。我怕惊动他们，没敢靠得太近，只一路缀着，看他们往渊口去了。”

“跟了多久了？”我问。

“约莫小半个时辰。他们走得极小心，一步三回头，要不是我常年在山里夜行惯了，只怕早被他们甩脱。”路向旅道，目光沉沉，“江南，那器物发着暗光，看着便不是什么善物。若让它近到渊口，怕是要坏事。”

“破印之物？”我心头一沉，睡意全无，“他们想动南山之印！”

“拦住他们！”我当即起身，来不及多披一件外衣，带着路向旅、陈向东，朝着南山脚下追去。夜色浓重如墨，山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那器物既是为破印而来，便定是冲剑下那尊旧神去的。若让它触及渊面，哪怕只撬开一角，旧神便有挣脱之机。这一夜，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得逞。路向旅在我身侧大步赶着，腰间短刀已出了鞘；陈向东虽气息有些急，脚步却半点不慢，紧咬着前面那两道人影不放。

南山脚下，夜色浓重。秦远的两个随从，正鬼鬼祟祟地往渊口方向摸索，手里捧着一枚泛着暗光的器物。那器物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与南山之印那股古老而温润的灵气格格不入，像是一柄刚从寒潭里捞起的利刃，隔着几步，都能觉出它带起的凉意。它被其中一个随从用双手捧着，护得极紧，像是捧着什么比性命还要紧的东西。

“站住！”我一声断喝，和路向旅、陈向东从侧翼包抄过去。

秦远的随从见状，非但不退，反而加快脚步，朝着渊口猛冲，显然是铁了心要把那器物送到渊边。路向旅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反手扣住其中一个随从的肩膀，五指如铁箍，扣得那人肩膀一沉，险些栽倒；陈向东则堵住另一人的去路，把那人逼得连连后退，退到一棵老树根前，再也退不动了。

“你们想动南山之印？”我盯着那枚泛着暗光的器物，沉声道，“谁派你们来的？”

被制住的随从咬牙不答，脸绷得铁紧。另一个随从却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低声道：“你们以为，拦得住我们？主上的脚步，早已踏入地心。这柄剑，压不住他太久了。”话落，他猛地将那枚破印器物掷向渊口。器物在半空划出一道暗光，直直撞向南山之渊的水面，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不好！”我心头一凛，正要飞身上前，却见一道金色的妖力隔着远处爆射而来，化作一道屏障，硬生生挡在那枚器物与渊面之间。那屏障来得又快又稳，像一堵凭空立起的墙。

器物撞上妖力屏障，爆发出一团刺目的暗光，随即碎裂消散，化作点点灰烬，散落在渊边。渊面一阵剧烈波动，像是被谁狠狠搅动了一池寒水，随即缓缓归于平静。我悬着的心，这才跟着落了下来——那器物，终究没能碰到渊面半分。

玄脊巨大的身躯从南山深处赶到，金色的竖瞳冷冷扫过那两个随从，声音沉得像滚过地底的闷雷：“敢动南山之印，找死。”它的目光在那器物碎裂处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开，仿佛在确认那东西确已彻底消散，这才稍稍敛了周身那股逼人的妖气。

那两个随从见状，自知不敌，互相使了个眼色，猛地挣脱，朝着黑暗中逃窜。路向旅正要追，被我一把拉住：“别追了。他们背后那人，才是关键。先问问秦远，他那位‘主上’，到底是谁。他们只是跑腿的，追回来也问不出更多；秦远那条线，才牵着真正的幕后人。”

路向旅略一迟疑，还是收了脚步，恨恨道：“便宜了他们。”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制住的随从，见那人始终咬着牙，一个字不肯吐，眉头便皱得更深了。

我们押着被制住的那个随从，赶回传讯台。秦远早已不见踪影，只在桌上留下一张字条，写着八个字：“南山之剑，封不住我主。”那字条压在茶盏底下，折得方方正正，笔迹从容，半点不带仓皇逃窜的慌乱。

我拿起字条，又看了那盏未凉的茶一眼，缓缓道：“他走得从容，连茶都没喝凉。这一夜，他不是败走，是探明了路，自己收的场。那破印的器物，也不过是他那位主上，派来试深浅的一步棋。”我顿了顿，“他能这样从容，便说明他那位‘主上’，还有后手。破印不成，未必就没有旁的路可走。”

我握紧那张字条，心头如坠铅石。秦远背后那位“主上”，果然是冲着南山之印来的。旧神之醒，已经不再是遥远的隐忧，而是迫在眉睫的危机。那八个字落在我掌心里，明明轻飘飘的一张纸，却重得像压着一座山。

“主上……”我望着渊底的方向，低声念道，“你到底，是谁？”

地心公公也已闻讯赶来，他盯着那张字条看了良久，缓缓道：“八个字，字字都透着笃定。他不是在威胁，是在明明白白告诉我们——他已经来过，也已经试过。这一趟，不过是他那位主上投出的第一枚石子罢了。”他顿了顿，望向渊底，“往后，怕不会再有这样安分的日子了。”

蝴蝶少女站在我身侧，轻声问：“那被捉住的随从，可审出什么了？”

“嘴硬得很，一个字不肯吐。”路向旅摇头，“问他主上是何人，他只冷笑；问他秦远去了何处，他只说‘你们迟早会知道’。倒是个硬骨头，可也说明，他背后的主上，确实有些分量，能让手下人连命都不顾。”

“他是被人调教惯了的。”玄脊低沉道，“能叫手下人这般死心塌地，又对地心之事知之甚深——这位主上，绝非等闲。若他只是贪图灵物，便不会连南山之印都敢动。他想要的，怕是比本源、比灵物，还要大得多。”它顿了顿，金色的竖瞳望向渊底，“冲着剑下来的，自古没有几个，敢冲着剑下的神来的，那便不是寻常野心了。”

“那就再审。”我道，“撬不开他的嘴，便从他身上找线索——他身上带的物件、衣料、路上的痕迹，处处都能查出些门道。秦远跑了，可他的痕迹还在；那位‘主上’既然已经伸手，就总会有露头的一日。他既然敢冲着南山之印来，便不会只押这一枚破印的器物；我们今日守住了渊口，明日，便也要守得住石门、守得住灵脉、守得住每一处他可能下手的关节。”我顿了顿，又把那张字条抚平，一字一字地看着，“南山之剑，封不住我主——我倒要看看，是他主上的剑封不住，还是我们这些人，守不住这柄剑。”

我转向那被制住的随从，他始终垂着眼，不发一语，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我蹲下身，与他平视，缓缓道：“你既是替人卖命的，便该知道，你家主上若真成事，第一个要弃的，怕就是你们这些跑腿的。你替他死守秘密，他未必会替你留一条命。你如今落到我们手里，若肯说实话，尚有一条生路；若一味硬扛，谁也救不了你。”那人眼皮微微一动，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把脸别向一旁。

路向旅见状，低声问我：“要不要动些手段？”

“不必。”我站起身，“逼问出来的，未必是真话。把他看好，等他自己想通了再说。越是重情义、讲义气的硬骨头，越经不起情义的来回掂量。他守着的那位主上若真拿他当棋子，迟早会露馅。”

蝴蝶少女望着那随从被押下去的背影，轻声道：“他方才说，‘主上的脚步，早已踏入地心’——这句话，恐怕不止是说秦远那几人。”她目光一凝，“会不会，那位主上，早已在我不知道的某处，静静看着这一切？从秦远进地心的那一日起，我们的一举一动，怕都落在他眼里了。”这话一出，四下里都静了一静。我望向渊底的方向，心头那股不安，又浓了一层。

夜色深沉，南山之渊的幽蓝微光，明灭不定，仿佛正隔着万古封印，静静等待着什么。我望着那片水影，忽然觉得，那一头等待着的，怕不只是一尊旧神，还有我们迟早要对上的、那位尚未露面的“主上”。这一夜，渊边的风都冷了几分，仿佛连山都察觉到了，方才那枚破印器物，差一点就触到了它剑下压着的东西。

我又想起秦远初来时，那句客气里藏着深意的话——“这地心，当真能一直由你们几个护得住吗？”那时我只当是旁敲侧击，如今回头再看，才明白他那时便已笃定，迟早会有人来动这南山之印。他不过是先行一步，替那位主上，探明了门路。

夜更深了。我站在渊边，望着那片明灭不定的微光，心底反倒渐渐静了下来。山还是那座山，剑还是那柄剑，旧神还是那尊旧神——可这一夜，我们拦住了一次破印，便守住了一回底线。往后，那位主上还会出手，还会换着法子试探；可只要这渊面不破，这剑不松，他便一天也撬不动这南山。

“守着。”我低声道，也不知是说给渊底的旧神听，还是说给那位尚未露面的主上听，“这柄剑，我守定了。你们想动它，先踏过我们这一关。”夜风卷着渊边的湿意，掠过我的衣摆。远处的花蝶谷，灯火早已熄尽，一片沉静；可我知道，这份沉静底下，正压着今夜这场惊险留下的余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