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人间暗流

山城入了夜，街巷间的那点烟火气，便一点点沉寂下去，只剩下几盏零星的灯火，在潮湿的夜风里明明灭灭。人间那位 “主上” 集结异人术士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湖心的巨石，让刚刚因剑鞘入印而稍稍松弛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我、路向旅、陈向东商议后，决定由我们三人先回人间，摸清那位 “主上” 的底细；蝴蝶少女、百合少女、玄脊、地心公公，则留守地心，镇守南山之印与石门要道。临行前，地心公公拄着藤杖，把我们送出石门，只叮嘱了一句：“人间不比地心，那边人多、水浑，行事切莫莽撞。那位‘主上’能在人间翻云覆雨，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我点了点头，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缓缓合拢的石门，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穿过石门，跨过那条两界相连的水道，我们终于回到人间。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烟火气 —— 晚市还未散尽，热腾腾的馄饨摊边坐着三三两两的人，有人挑着担子吆喝，有人蹲在墙根抽着旱烟。陈向东长长舒了一口气：“还是人间热闹，地心那边，太静了。” 路向旅却绷着脸，低声道：“热闹归热闹，可越是这样的地方，越容易藏事。那位主上能瞒着满城的人，悄悄布置这般大的局，这份手段，便不可小觑。”

我们循着信，赶到城东一条老巷。巷口那盏昏黄的灯下，路向旅的战友阿荣早已等候多时。他是个干练的退伍军人，身形精瘦，眼神锐利，见我们回来，一把将我们拉进墙角的阴影里，压低声急切道：“你们可算来了。这段时间，人间可不太平。那个自称‘主上’的人，到处联络能人异士、江湖术士，说南山旧神将醒、地心本源将启，号召他们一同入地心夺本源、迎旧神。” 他说着，往巷外努了努嘴，“这城里有头有脸的术士，这阵子他几乎都走动过了，许的愿一个比一个响，可真正见过他真容的，却一个都没有。”

“他是什么来头？” 我追问。

阿荣摇头：“查不透。这人神出鬼没，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只称‘主上’。可他手下那帮人，手段不俗，有的会驱邪镇煞，有的懂五行阵法，还有几个，看着像是练家子里的高手。他们这几日，已经在山城周边的几处地点，暗中扎了营，似乎在筹备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里透着一丝凝重，“我派了几个胆大的眼线跟着，可跟到半路，不是被甩脱，就是莫名其妙地跟丢了。那人似乎能察觉盯梢 —— 足见他手下的，都不是寻常人。”

“他们在筹备什么？” 陈向东问。

“我听几个眼线说，他们在找一样东西。” 阿荣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说是南山旧神的‘旧部’—— 那些与旧神气息相连的妖物灵族，或是旧神当年留下的信物。他们打算把这些东西聚齐，作为唤醒旧神的媒介。”

“旧神的旧部、信物？” 我心头一沉。渊底旧神呼唤 “子民”，人间主上召集异人术士，两股力量，竟隐隐指向同一件事 —— 聚拢旧神之力，破开南山之印。一个是渊底的旧神，一个是人间的主上，看似不相干的两头，竟在这一刻，诡异地连成了同一条线。我脑海之中，飞快闪过渊底那声声呼唤，又闪过传讯台那则急讯 —— 原来这盘棋，从秦远踏入地心的那一日起，便已经摆好了。

“绝不能让他们聚齐。” 我沉声道，“南山之剑镇着旧神，若旧神之力在人间汇聚，南山之印的压力会越来越大，剑鞘之力再稳，也架不住内外夹攻。我们刚把渊底那一头按住，绝不能让人间这一头，再把口子撕开。”

“那咱们怎么办？” 陈向东急道，“总不能让他们在人间四处捣乱吧？咱也分头去砸他们的营，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掀了它？”

路向旅沉声道：“先摸清他们的据点、动向。砸一处容易，可若打草惊蛇，让他们把剩下的都藏起来，反倒更难办。” 他转向阿荣，“阿荣，你能不能带我们，去他们扎营的地方探一探？先看清楚他们有多少人、在找什么、聚到哪一步了，再想对策。”

阿荣点头：“能。不过那些人手底下都有真本事，咱们得小心行事。我摸到他们城郊一处据点的外围看过，那地方邪性得很，寻常人靠近，心里便发怵。”

当夜，我们三人跟着阿荣，趁着夜色，悄悄摸向山城外围一处 “主上” 属下扎营的据点。月色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漏出几缕冷光。一路上，阿荣走在前头，不时停下，侧耳听一阵，又示意我们绕行。他干惯了这类侦察的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响动。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一座废弃的旧宅渐渐出现在视野里。宅子坐落在山坳背风处，围墙大半坍塌，爬满了枯藤，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外围，布着一层淡淡的、泛着阴冷气息的阵法，那灵光极淡，寻常人夜里走过，只当是墙角的萤火，可落在我们这些修行人眼里，便看得出其中凶险。路向旅眯着眼看了半晌，低声道：“是驱邪阵法，能防寻常人靠近，也能示警。咱们得绕开阵眼，一旦踩中，里头的人立时便知。”

陈向东虽是爱吹嘘，可这些年也跟过不少懂行的人，他蹲下看了片刻，指着阵纹一角：“这儿，阵纹有个缺口，是布阵时留下的，从这儿能钻进去。布阵的人赶工，阵脚没压死，留了个缝。” 路向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两眼，点了点头：“向东，你倒真没白跟人学。就从这个缺口进。”

我们四人小心翼翼，顺着那处缺口，侧身挤进旧宅。夜色中，只见宅院里，几个术士正围着一堆泛着幽光的器物低声商议。院中燃着一盆暗火，火光青惨惨的，照得人脸上阴晴不定。其中一个中年术士，手里捧着一枚泛着暗光的古玉，声音阴冷：“主上说了，南山旧神的信物，已集得七成。等聚齐了，唤醒旧神，地心本源，便尽归主上。到时候，咱们这些人，便是跟着主上开疆拓土的功臣，享不尽的富贵。”

“七成？” 我心头一震，与路向旅对视一眼。旧神信物，他们竟已集得七成。若真让他们聚齐，南山之印危矣。剑鞘之力再稳，也架不住旧神之力在人间越聚越厚，内外夹攻之下，再坚固的封印，也难保万全。我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必须阻止他们。” 路向旅压低声音，“咱们今晚，就把这批信物毁了，断他们聚齐的路。信物一毁，他们便得从头再来，至少能拖住他们。”

“别莽撞。” 我拉住他，“他们人多，还懂术法，硬闯风险太大。这宅里少说也有四五个术士，还不知有没有暗哨，一旦惊动，非但毁不了信物，反把我们自己搭进去。咱们先记下这处据点，摸清他们其余据点的位置，再想办法一网打尽。蛇要打七寸，光砸一两个巢，它还会另筑新巢。”

路向旅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你拿主意。不过记牢了，这地方，今夜之后，得时时盯住。”

夜色中，我们悄然退出旧宅，记下了方位。回到住处，我望着窗外的夜色，心头沉甸甸的。“主上” 在人间集结力量，集旧神信物，为唤醒旧神、夺地心本源。这场暗流，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凶险。渊底那边刚安顿下来，人间这边，却又起了一个更大的局。

“两界长安，不是单靠守住南山之印就能办到的。” 我低声道，“得在人间这边，也断了主上的念想。旧神再强，也要靠‘子民’与信物聚势；主上再能藏，也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把势聚起来之前，把这条路，一根一根地拆断。”

夜风透过窗棂吹进来，带着人间特有的烟火气。我们围坐在灯下，就着那盏昏黄的灯，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谋划这场与 “主上” 的人间暗战。窗外是万家灯火，安安静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 可只有我们知道，这一片安宁底下，正压着一场即将掀起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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