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案组

《心理罪之龟兔赛跑》石庆猛/著, 本章共4120字, 更新于: 2023-01-22 00:29

陆阳斜倚在出租车副驾驶座上，目光如鹰隼般掠过窗外。维多利亚港畔霓虹初上，铜锣湾街头人潮汹涌，摩肩接踵的游客与步履匆匆的本地人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喧嚣。玻璃倒影里，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微微绷紧，眉宇间已褪尽少年稚气，只余一缕沉静而锐利的疏离。

“靓仔，你一个人来香港吗？”司机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粤语特有的温润腔调，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独来独往，是我的习惯。”陆阳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也是警局选中我的原因。此次，我将以特邀顾问身份，协助香港警务处重案组侦办要案。”

司机嘴角微扬，未置可否，只将方向盘稳稳一打，车流便如游鱼般滑入中环主干道。秋风自半开的车窗缝隙钻入，裹挟着海盐气息与微凉夜意，拂过他裸露的颈侧，激起一层细密战栗。他双臂环抱于胸前，视线却始终未离窗外：霓虹灯牌在玻璃上流淌成斑斓光带，而他的倒影，正与这座不夜之城无声对峙。

驾驶座上，司机目视前方，双手轻搭方向盘，偶尔回眸一瞥。那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审慎。

车辆驶入一段铺设新型减震沥青的减速带，车身骤然一沉，连带座椅传来细微却持续的震颤，仿佛整座城市的心跳在此刻同步共振。陆阳脊背悄然挺直，喉结微动，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像卸下某种无形重负。

半小时后，出租车稳稳停驻于一幢恢弘肃穆的大楼前。花岗岩台阶绵延而上，如一道沉默的阶梯通往秩序核心。台阶尽头，一名年轻警员肃立如松，藏青色制服熨帖笔挺，警帽檐下目光清亮，肩章在斜阳余晖中泛着冷硬光泽。

陆阳解开安全带，步履沉稳地迎上前：“您好，您是在等我吗？”

“是的。”青年抬手敬礼，指尖划出利落弧线；礼毕垂眸时，视线却如探针般牢牢锁住陆阳，“你就是陆阳？北京四中毕业、心理罪特聘过来的顾问？”

陆阳颔首，站姿如标枪般笔直：“陆阳，幸会。”

“陈家东，重案组实习警员。”他顿了顿，唇角微扬，“组长说，‘神探来了’，我原以为会见到白发苍苍的老前辈，没想到……”

“没想到是个比你还年轻的顾问？”陆阳接过话头，笑意未达眼底，“称呼随意。案子才是主角。”

陈家东怔了一瞬，随即侧身让开：“请随我来。组长已在办公室等候。”

拾级而上时，陆阳敏锐捕捉到两侧警员投来的各异目光：有审视，有好奇，有不动声色的评估，亦有几道意味深长的颔首致意。接待大厅内人声鼎沸，打印机嗡鸣、电话铃响、脚步纷沓汇成一片嘈杂声浪，这喧嚣与他骨子里崇尚的寂静格格不入。他步速微提，径直走向那扇正徐徐开启的电梯门。

金属轿厢内，灯光冷白。陈家东站在角落，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斜扫过来，带着新人特有的探究与试探。

“该叫你‘神探’，还是‘顾问’？”他忽而开口，语气轻松，却暗藏机锋。

“叫我陆阳就好。”他抬眸，目光澄澈而平静，“名字是通行证，不是勋章。”

陈家东心底微凛，出发前，他反复研读过那份薄薄却分量十足的档案：十二岁破获连环盗窃案，十五岁参与建模分析“北京纵火案”嫌疑人行为轨迹，十七岁成为警局最年轻的犯罪心理协作专家……可眼前这人，眉宇间竟无半分倨傲，只有一种近乎冷冽的专注。

“陈警员，在重案组待多久了？”

“一年。实习期刚满三个月。”他坦然应答，随即补了一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别笑我端茶倒水……笔录记了七十三份，现场勘查跟了十九次，连法医解剖室的消毒水味，我都快能闻出浓度了。”

陆阳终于侧过脸，认真看了他一眼：“所以，您记得林枫案的初步尸检报告第几页？”

陈家东瞳孔微缩，呼吸一滞。

电梯“叮”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穿过玻璃门，是一条开阔明亮的办公区：浅灰地毯吸尽足音，落地窗外暮色渐染，四张工位井然有序，三名警员正伏案疾书，一名女警正对着电脑屏幕蹙眉复核数据。这里没有浮夸的标语，没有堆积的卷宗，只有墙上一块电子屏无声滚动着实时案件进度条。

“陈警员……”陆阳驻足，目光扫过空荡的工位，“重案组……就这四位？”

“加上组长和我，共六人。”陈家东刚开口，玻璃门外已传来沉稳脚步声。

一名中年男子步入，左手悬着锃亮的身份牌，右手夹着厚实文件夹，银边眼镜后的目光如精密仪器般快速扫过陆阳全身，随即转向陈家东：“小陈，倒水。”

陈家东立刻转身奔向饮水机，动作利落得近乎本能。

男子未再看陆阳，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他将文件夹递来，纸页边缘带着微凉触感：“林枫，25岁，香港田径队短跑新星。七天前，11月12日17:00，父母买菜归家。客厅空无一人，卧室无人应答，厨房灶台冰冷。直到那股铁锈般的腥甜，从紧闭的浴室门缝里，一寸寸漫出来……”

昨陆阳没有开口。

他停顿半秒，声音压得更低：“浴缸里，他仰面躺着。胸口插着一把剔骨刀，刀柄缠着褪色红绳。而他的双脚……被齐膝锯断，整齐得，像一件等待验收的证物。”

“您们重案组目前有什么突破性发现吗？”

“林枫的父母于十七点零七分紧急报警。我们重案组第一时间赶赴位于别墅的案发现场，随即展开全方位现场勘验。包括痕迹比对、血迹形态分析、微量物证提取及空间动线复原。根据初步尸检与现场重建推断：凶手极可能以高速正面撞击方式将林枫撞倒，致其后脑猛烈磕击浴缸边缘，瞬间丧失意识；随后，凶手冷静补刀，精准刺入心脏，造成致命伤；最后，竟用一把特制折叠锯，以专业级手法完成双下肢离断。切口平整、无反复锯割痕迹，显然早有预谋、训练有素。”

“既然香港警方已完整掌握凶手的作案流程与技术特征，为何还要专程邀请我从北京前来协助？”

“因为……杀人动机，至今成谜。”

陆阳听完黄钺的回答，静立于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未发一言。他垂眸凝视怀中那本深蓝色硬壳文件夹，指节微微收紧，仿佛在掂量其中沉甸甸的真相分量。片刻后，他忽然抬眼，语调沉稳而锐利：“林枫是港队注册短跑运动员，主攻百米项目，曾代表中国香港参加亚运会预选赛。那么……他的父母，究竟是什么身份？”

黄钺略作停顿，目光微沉：“林父林振邦，恒泰集团董事长，身家逾百亿；林母苏婉仪，持证心理咨询师，婚后长期居家，专注家庭与公益事务。”

陆阳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若为图财，绑架远比灭门更高效、更隐蔽。金钱动机，可彻底排除。”

黄钺颔首，神情肃然。

“报案人是死者父母。我再确认一，案发主卧及浴室内部，当真没有安装任何监控设备？”

“有。”黄钺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所有存储卡与微型摄像头本体，均被凶手系统性拆除、带离。连卫生间镜面后的隐藏式广角镜头，也只余一个空置卡槽。”

陆阳轻轻拍了拍怀中文件夹，指尖叩出一声清响：“凶手不仅熟悉建筑结构，更精通安防逻辑，这可不是普通亡命徒的手笔。”

“不过……”黄钺话锋一转，迅速调出笔记本电脑，“林宅所在属全智能封闭社区，每条主干道、每个单元入口、甚至每栋别墅外围三米内，均布设高清AI识别摄像头，24小时不间断录像，且数据实时上传云端备份。”他边说边点开加密视频流平台，屏幕泛起幽蓝微光，“要不要一起看看？或许……有些东西，是我们集体忽略的‘正常’。”

“好。”

话音落定，黄钺侧身让出座位，立于桌旁，笑容温煦却不失分寸：“请随意调阅。若有任何异常帧、可疑人物或时间差漏洞，请立刻告诉我，我亲自跟进。”

陆阳落座，脊背挺直如刃，却难掩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目光游移不定，似在回避某种无形压力。

黄钺目光一扫即知，轻笑一声，压低嗓音：“放心，这间办公室的门，是我亲手关上的。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他抬眸扫向门口方向，语气笃定，“有我在，没人敢越雷池半步。”

陆阳未应声，只将全部注意力沉入屏幕。画面清晰得近乎冷酷：灰白石阶、雕花铁艺门栏、叶影斑驳摇曳……时间戳精准跳动，每一帧都浸透秩序与沉默。

“重案组全员已逐帧审看七十二小时，未发现进出人员异常。”黄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试探的余韵，“陆顾问，你……看出什么了吗？”

提问如针，刺破寂静。陆阳却未蹙眉，反而瞳孔微缩。就在第三段街角监控里，两名衣着考究的男女并肩走过，女子高跟鞋踏地无声，男子右手始终插在风衣口袋，左腕处一道银光一闪而逝。

就在此时……

“砰！”

办公室厚重的胡桃木门被猛然撞开！

门外喧哗如潮水涌入，陈家乐手忙脚乱地拦在门口，额角沁汗，脸上写满窘迫。

门内，一对衣着华贵、气场凌厉的中年夫妇昂首闯入。男者腕戴百达翡丽，袖扣折射冷光；女者颈间翡翠温润生辉，发髻一丝不苟，眼神却如淬冰的刀锋，直直钉在办公桌后那个十八岁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