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小比试

在镇口，询问了一个站在一排拒马后的小兵，王度便寻着镇外一处悬红色幡旗的地方而去。那里以前叫太平仓，南北货物成山的地方，现在成了粮草营。

一位头发花白，极度消瘦的度支书记官一脸不耐烦地将王度打发了：明天再来。不过给他们指了一处宿营地，离粮仓不远的一处棚屋区，那里有草料与水井。公事公办的嘴脸让王度无语，只能这样。

找到一处四面漏风的草棚，王度安排将牛车围成一圈，结成临时营地。

大家在这里呆久了，已闻不到尸臭。众人开始烧水作饭，但众人都觉得水中有味，反复煮过后才勉强用了，各人都从自己的粮袋中倒出一份粟米，集在一起作熟。简单用过饭后，王度安排了警戒顺序，众人在地上铺上干草开始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王度运气依然不好。他在粮草营又正好遇到田君尧。

田君尧比王度小一岁，但却比王度强壮。在投军后曾有意拜在肖元庆手下作弟子，但不知为了何事，被肖元庆拒绝了，田君尧自此就恨上了所有与肖元庆相熟的人。

此时，他将自己雪白的毡帽背在身后。上衣有些小，在前胸鼓成一个大包。浓眉大眼并大嘴，笑起来声音爽朗。这是个很漂亮的男子，但也是一个没脑子的恶棍，王度心中暗骂。

见到王度一路匆匆忙忙在几个营帐间进出，最后拿着一张度支传票与令箭，跟随一个小校去了粮仓时，田君尧就拿定了主意，要消遣他一下。

王度需要从粮仓中支出一千石粮食，在十五天内运到泗水大营，时间限在二月初十前。

在看到田君尧的身影时，他决定，今天装车便走。这个混球非常难缠，一直对肖元庆不收他的事耿耿于怀。

这次他带着十一个小兵与十二名农夫，二十七头健牛与大车。农夫是从龙首山东麓石壕村而来，牛车是从范阳粮草大营带出的。公事要紧，被这混人缠上就麻烦大了。

果不其然，度支的小校打开粮仓后，负责装车的农夫却不敢上前来，有人在搞他，

田君尧披着一件蓝地绣玉兰花的斗篷，立在不远处，这显然是抢来的女式斗篷。看到田君尧一脸笑意与三个小兵立在仓前空地上，王度便明白原因了，只得上前搭话。

但三二句后，众人便听明白了，这两人以前有过节。

见王度涨红了脸，田君尧笑着将王度招到身前，从怀中取出一包东西，打开来看，是一堆钗环之类的金首饰。

在镇里一个时辰后，王度便觉得自已闻不到尸臭味了。但看到这些首饰时，王度又开始能闻出尸臭。

“你杀了多少人才得到这些东西的？”

田君尧本想炫耀一下，听了王度的话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两人在新兵营可是极熟的，王度骂人狠。

田君尧那漂亮的眼睛变得凶狠，将小包在手中颠两下后回：“与我打一场，如果你赢了，这归你！”

王度脸色也变得古怪，将佩刀解下递给了身后的小兵。三年多未见，两人都需要向对方证明一下自己的进步。

田君尧也收起了笑容，王度选了徒手搏斗，这让他很意外。此前在新兵营中，田君尧赢过王度无数次，特别是徒手。

两人相隔十步对视着，田君尧明显身体更加高大强壮。

两人都将自己身体尽可能压低，紧盯对手下盘寻找机会，还不时抬头恶狠狠地看着对方，大口地喘气。

田君尧首先抢步上前冲过来，王度闪身跳一步避开了。田君尧再扑，王度再闪。三五下后，观看的小兵越来越多。

王度看出田君尧步伐有些乱，在一次错身时，一脚飞起正中田君尧的小腿。

田君尧只是身子晃了晃，并没有跌倒。这个水平比王度预了的要更强一些，王度继续寻找机会。

两人又相互试探了几次，不久田君尧依然再次扑上来时，王度也再次踢中他的小腿。

这次有些重，田君尧闪避时腿脚开始有些瘸。再扑两次无结果后，田君尧便停在场中，举手示意停止。感觉自己的小腿越来越痛，王度这小子喜欢用阴招，这些年还是如此。

田君尧的事还没有完，他丢过一根棍，让身后的小兵与王度对仗。

王度把棍丢回：“我用自己的。”

田君尧早让小兵把枪头都打了准备着。

这三个小兵是一同上，两人持棍左右遮护，一人持棍伺机刺出，标准的军中战法。

王度打得很机敏，向左急闪，这三人配合便出现问题。那个作攻击的没有跟上，两个作防守的配合不及，门户大开。

三人一组的攻防军中有定式，两人一左一右护住，中间那人冷不防一枪夺命。

将三人队形打乱后，左边小兵因腿上着了一下，便躺在地上直嚎。

再进攻时因腕力不足，进攻的小兵因棍被王度打飞，就趁机装手伤了退下。剩下的小兵被王度一棍突入两腿间，只一别，摔得好远。

转瞬间争斗便结束了，王度带来的小兵点头叫好。

听到围观的小兵起哄，田君尧绷不住。王度转头，伸手接过田君尧丢过来的布包，上前低声与他说了几句，见他瞪着大眼的样子，王度没有再说话，直接离开。众人也一哄而散。

见王度赢了，运粮的小兵与农夫来与他道贺。王度心中叫苦，也就是田君尧是熟人要脸罢了，遇上个死缠的，不见血不会收手，那时就麻烦大了，要是见血，神机营的将校只需加他个私下械斗的罪名就可砍了自己。

不多时，一群应徭役的农夫出现，将数个粮屯黄泥草皮拆开。王度带来的小兵是熟手，自然有人出来，指挥众人用斗量，有人唱数，有人记录，有人搬运。很快将黍米转到牛车上的草编粮屯里。

龙口镇的味道让众人失去胃口，在二十七辆车全部装好后，众人只简单地用过饭便准备离开。在这之前，王度已换好了对票与令箭。

镇西的道路便是离开的方向，王度却引大家慢慢离开，不像赶路的样子。

中午时分，车队才来到十里塘，这里有十个小兵守着一处大院，这里就是泗水关前的三个军驿之一，王度指挥车队在这里过夜。

将车辆全数赶到大院里后，众人才开始说话。小兵们指挥着农夫照顾牛与检查车辆，在军驿里他们就不用负责警戒了。

王度在这里遇到了熟人胡全，二年前他们还是一个小队的。

见到王度，胡全大叫着冲了上来，口水都喷了王度一脸。他一边指挥自己的手下招待安排王度的人，让他们用自己的灶做饭，一边拉着王度去了自己的小屋，极力向他推销一件东西。

是一本书，胡全知道王度识字。

等待饭食还要一段时间，王度便翻了翻手中的书。这是本刀谱，应该是私家手写的，但用纸极好，封面用手摸着像皮革一样，整本书有一指半厚。

胡全要价十五两银子，王度丢过去一块金子，是几件金首饰拧成的一条，是从田君尧包里取的。

”就这么多，不然算了。”

胡全高声叫着不行，一边骂王度不识货，一边却将这点金子咬了咬，立时便收了。王度也将书揣进怀里，大骂胡全没有情谊，自家兄弟也要钱。

两人做事一向如此，各说各话，且都不说实话。上次二人见面时，王度讲，自己枪法已入门，正准备学刀术。不想胡全就上了心，才有了这本刀谱出现。

与胡全相处，干脆直接就是最合适的方式。

上次胡全还在离泗水关最近的驿站，这渐渐离战场远了便是好事。

因用了胡全他们的热灶，饭做得快，这时有两个小兵已端上两只食盘，两人便停止了对骂，因为见到食盘中有肉，这是胡全招待王度才特意加的。泗水关大战时，两人在一个小队中，算是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那时胡全作枪手，王度与后来战死的何长生作左右护兵，三人一组冲锋陷阵近七个月。王度出门从牛车中取出半囊酒丢给了胡全，自己没有喝酒的兴致。

王度安排牛车队伍在驿站多休息半日，明日再出发。午后王度自己出门而去，他另外有事处理。

紧赶了半个时辰，王度出现在龙口镇西边一处烧毁的小村里，这里的味道让王度杀意渐起。

不久，一瘸一拐的从东面也来了个人，是田君尧。

王度蹲在一处倒塌的屋架上，透过黑色的木梁向路上看着，没有理在村中乱寻人的田君尧。半个时辰后，见路上再没有人，王度才从屋后转出，拦住正要走的田君尧。

问了几句后，王度将那只装首饰的包丢还给田君尧。

王度笑得有些渗人，他问海神庙的屠夫是谁。田君尧冷笑着讲，你想做什么？河州人你惹不起。

王度笑着讲，你不是我也惹了吗？

这时田君尧才想起自己的腿，这样瘸着不是个事。

王度讲不用担心，小伤而已，举手之劳。

在新兵营中，王度打架是不行，但人人都知道，他有个会疗伤的师父。不想二年多未见，这不能打的王度却变得极能打。田君尧一想起肖元庆说他的话：不动脑的夯货。立时心情便不好了。

王度一边用石针给田君尧从左肩到右手一边刺过，一边问一些镇上的事。数十下后，王度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田君尧也觉得自己的腿好些了。看着田君尧离得远了，王度返回。

显然，王度是故意在此逗留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