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星陨

铁垆城位于秦川王朝最西边，接壤匈笪利帝国，北邻荒龙城。铁垆城为秦川西北境军事重地，经常遭受匈笪利帝国的侵袭，因此铁垆城及周边的百姓常年饱受战争之苦。

这一年十月，铁垆城大雪，白雪覆盖厚厚一层，肉眼几乎不可分辨天空与雪地，北风呼啸不止，城外不见人迹。

夜色降临时，一抹星光划破茫茫夜空，坠落在铁垆城的郊外。半晌之后，那处郊外降下几道天雷，便再无声息。大雪天的怎么还打雷哩？如此天地异象让城内的百姓感到些许疑惑。

铁垆城东边百里外有一座大山，山脚下原本住着几家猎户，但近些年山中有许多凶猛的灵兽迁徙至此，普通人已经无法入山打猎，于是大多猎户都选择离开这里，如今在山脚下就只剩下一家有烟火气的猎户了。

这家猎户住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少年，今年雪很大，屋脊上已经压了半丈有余的积雪。屋内的少年穿着厚厚的布衣跑出门外，双手握举着长长的竹竿，打扫屋顶上的积雪，雪夜里的风很大，把少年吹得鼻涕直流。半刻钟后，屋顶上的积雪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少年将竹竿立在墙边，准备进屋。

此时少年撇眼看到篱笆外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在雪中站立着，一人已有花甲之年，身穿白色长袍，留着白须，他身姿伟岸，好像书中所说的圣人。另外一人是个中年人，一身黑袍，剑眉星目，面色有些苍白，怀里抱着一团黑布。他们静静看着少年，少年只感觉是被书中的两位圣人盯着，心里发憷。

“孩子，我们路过此地，能否让我们进去歇歇脚？”

开口的是白袍老者，面容和蔼。

少年点点头，然后对屋内喊道：“阿爸，来客人了！”

三人走入屋内，木屋很小，没有房间，房子中央是燃烧了一天的灶火，灶火上面吊着一个锅炉，两边摆着两张矮木床，被褥破旧，墙上挂着两把猎弓和箭袋，屋内摆设一目了然。屋子虽小，却很暖和。

两个陌生人进入屋内，一眼就看到一个邋遢汉正在灶台上准备晚饭，邋遢汉看到客人进来后憨厚一笑：“两位老先生一定在外面冻坏了吧？正好煮了些米粥，刚好可以暖暖身子！”

邋遢汉使唤少年拿来两张小木凳给客人，少年让两人坐下后，自己则蹲在灶火傍边，伸出双手在火边烘烤，眼睛则是好奇的盯着两位客人，客人们的穿着看起来很普通，但却给人一种一尘不染的感觉，外面的天气很冷，但是少年没看出来两人有些许的冷意。

“卢先生，叨扰了。我叫陆尘，这位老先生叫丘谨。我们不饿，你们自己吃便好。”黑袍男人笑道。

“当不得，当不得。我只是个打猎的，当不得先生两字！”

邋遢汉笑着为两位客人打上两杯热水，尽足了地主之谊。

黑袍中年露出微笑，掀开怀中包裹的黑布，露出一个肌肤胜雪的男婴，男婴睡得很香，让人讨喜。

“好漂亮的瓷娃娃！”邋遢汉看到男婴后，黝黑的脸上满是温柔。

少年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黑袍男人怀里的婴儿。

“卢先生，这个婴儿是我们在雪地里捡到的，我们不便带上他，如果你能收留他的话，也算是他的造化。”

黑袍男人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重如泰山，压的男人缓缓呼出白气。白袍老者默不作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漂亮的娃娃，不应该被人丢在雪地里啊！”

邋遢汉接过婴儿，抱在怀里满心欢喜，爱不释手。少年也挪到父亲旁边，伸出小手轻轻的捏了捏婴儿的脸蛋，婴儿被吵醒，却没有哭泣，而是笑了起来，这一刻，仿佛屋脊上的积雪都被融化了。

“今天我看到有一颗流星划过天空哩，这会儿老天就给我送来了个瓷娃娃，就叫他卢星陨吧！星陨星陨，陨落人间的文曲星哩……”

不久，黑袍男人和白袍老者离开了猎户家，向茫茫白雪中走去。

————

那个婴儿来自星空之外，如陨石一般坠落在铁垆城的郊外。此等天地异象被七星门的棋圣陆尘窥测到，于是叫上儒家圣人丘谨一同来到铁垆城，看到了那个躺在巨坑中的男婴，男婴全身上下印刻着神秘的暗红色刻纹，脖子上戴着一个刻有“于戈”二字的玉佩，周身环绕着一道至阴至阳的气机，乍看之下有些可怖。

儒圣丘谨皱眉道：“此子来自星空外的一个极暗之地，命格孤煞，会为世间带来苦难。但是他的身上蕴含着无上的天道之力，本该受到天道规则的庇护，不该引来雷罚。”

棋圣陆尘已经走下巨坑，想要将婴儿抱起，却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阻碍，陆尘微微皱眉。

“此为天道之力，且勿靠近。”儒圣提醒道。

陆尘双目泛光，脚下生起虚相棋阵，笼罩方圆十里，天地万象尽在棋阵之中。

“什么天道之力？都给我散去！”

陆尘双手掐诀，整个棋阵运转开来，黑白棋子纷纷落入棋盘之内，掀起阵阵规则气机，化作无上伟力攻入婴儿的身体，使婴儿周身那道至阴至阳的天道气机慢慢削减。

“让我看看你的本源！”

陆尘悬空而起，十指掐诀，此刻的棋阵仿佛受到了天地制约，运转变得缓慢起来。

“天地万法，道知棋行，窥源其宗，为我道来！”

陆尘是在占卜婴儿的来历！

此刻的苍穹浓云密布，天雷作响，好似有人惹怒了老天爷，即将降下雷罚！

“陆尘，此为天道之事，不可窥探！”儒圣厉色道。

陆尘却不听劝，棋阵已然无法停下，他将违逆天道秩序，占卜出他本不该知道的关于婴儿的身世。

此刻的天地好似混乱不堪，本是大雪的黑夜突然电闪雷鸣起来，天地异象而起，山雪间猛兽哀嚎不止，天道即将降临！

悬空占术的陆尘悍然发力，散去婴儿周身的天道气运，他以自己作为棋点，将棋阵无限扩大起来，直至虚相棋阵笼罩整个琉夏大陆，最终散去。陆尘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七窍流血，很是狼狈。他缓缓爬起，将婴儿抱了起来，婴儿身上的暗红色印纹已经褪去，那至阴至阳的气机也已荡然无存。

“一万年，你终于回来了，轩辕……于戈……祖……龙……”

陆尘大口咳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违逆天道，“祖龙”之后的字他无法说出，那天道反扑之力，可以将他碾碎！

“知道了一切又如何？尽管他是传说中的那个人，仍然会被这方世界的天道规则反噬，就算这天地容得下他，他仍是命格孤煞，只会为世间带来灾祸。记住，天道不可为！”

儒圣看着一意孤行的陆尘，愤恨不已。

陆尘紧紧抱住怀中的婴儿，突然大笑起来。

“我已为他改写命格！你以为我仅仅只是占卜了他的身世就遭天道反扑吗？当然不止，我耗尽自身半数的修为和五百年的寿命，为他改写了命格，同时以天下为他布棋，他一定是这座天下的未来！他今后也许会经历比常人更为艰难的坎坷，但不至于会为世间带来苦难。如果连他都无法在世间活下去，那这天道还有什么意义？”

陆尘胜似癫狂！

儒圣叹了口气。

天空轰鸣起来。

“丘谨，天道之雷即将落下，此刻能救他的只有你了。你到底是救，还是君子不救？”

陆尘眼中充满血丝，死死的盯着儒圣丘谨。

“哪有什么君子不救？只是明知势不可为罢了。陆尘，术士讲求的是趋吉避凶，你如此这般逆天行事，岂不是违背本心，将自己和天下都陷入险境？一旦你的棋盘崩碎，整个三千界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灾难。”儒圣无奈道。

“什么趋吉避凶，如果人人畏而不行，那到底该由谁来为这天下挺身而出？丘谨，你早就知道答案，你只是拘于天道不可为的狗屁道理而已。既然祖……居然天选择了他，就不应该让他被这方世界的天道抹去！”

几时间，天上降下神雷，轰向雪坑中陆尘怀里的婴儿，那无上的天道雷法，身为棋圣的陆尘也无法抵挡。

轰！

天雷轰击在陆尘头顶上方时，被一股浩瀚的力量挡住。

此时浩瀚的伟力在雪地里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天地。儒圣体内散发金光，用浩瀚的圣者伟力与天雷对抗！

轰！

第二道雷罚降下，儒圣坦然受之。

世间最强之人，当儒圣莫属，一连抗下八道雷罚仍然无恙。

丘谨抬起苍老的面容，仰望天穹，此时密云散去，那第九道可以毁灭一切天道之内的事物的恐怖雷罚，不再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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