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怪盗无影

不过一日的功夫，怪盗无影要于今日亥时前往云想楼盗取露华浓的消息传遍整个都城，待魏昌宁领着众巡使重新来到云想楼时，三教九流，江湖认识以及一干好事者已经将云想楼前前后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望着乌泱泱的人群，刚赶来的巡使万里忍不住发起愁：“这架势只怕连只苍蝇都挤不进去，怪盗无影不会真的自投罗网吧？”

沈照摸着下巴往云想楼的二楼看去，眼中透着一抹笑意：“听闻怪盗无影下了帖子，就没有爽约过，这阵仗，他应该是见怪不怪。”

魏昌宁哼了一声道：“敢来最好！但凡落到我手里，一定要他把吞的都吐出来！”

说罢，朝手下挥了挥手，带头越过人群，挤到云想楼门口。

还没抬手敲门，大门便被人打开，披着一件火红狐裘披风的云逐月朝众人柔柔一笑，侧头掩唇低咳两声：“几位里面请，今日云想楼不做生意，只招呼贵客。”

抱臂站在魏昌宁身后的沈照微微一哂。

这云娘子实在是个厉害人物，出了怪盗无影的事，云想楼今日是注定做不成生意的，可她偏偏就是开了正门，摆出了阵仗，不动声色地把魏昌宁哄得忘乎所以。

一行人大摇大摆的往云想楼里走，都是男宾，进的自然是风楼。

云逐月客气地侧身站在旁边等候众人先进去，态度恭敬却不谦卑，保持了距离，也没过于放低姿态。

沈照几乎是下意识地分析着云逐月的一举一动，在经过她身边时，他脚步顿住：“云娘子不跟我打声招呼吗？好歹我们也有过一天一夜的交情。”

一天一夜的交情。

云逐月差点没绷住脸上仙气飘飘的表情，磨牙凿齿，用最凶狠的心态说着最客套的话：“沈小郎君请。”

沈照笑了一声，微微侧身道：“云娘子的脸色不太对。”

云逐月却不理会他，径直加快了脚步。

风楼已经被提前拾掇过了，大部分的小厅都没锁着，云逐月引着他们入天字一号厢房。

这厢房看着不大，却是极尽奢华，琉璃珠帘鲛纱帐，毛绒绒的毯子铺满地，紫砂茶壶玉杯盏，就连蜡烛外都裹了一层金光闪闪的铜皮，实在是华丽致极。

他们一进门就见几名仆从围在一张大桌子旁边。

见到他们出现，立刻排成两列，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随着他们散开，沈照便见到大桌子正中间的那只琉璃罐，罐口被一块水青色绸布蒙住，宛如女子纱裙垂下，罐身呈半透明状，总体是由绿及兰的渐变色，透过朦胧扭曲的罐壁，隐约还能看见里面棕木色的粉末铺在罐子底部。

魏昌宁和一干小巡使齐齐眼睛一亮。

“这就是露华浓？”魏昌宁掂起琉璃罐，低头闻了闻，眉头跟着皱紧，“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琉璃罐的密封效果一般，罐口也没有用蜂蜡弥合，按理说这样的距离绝对是能闻到香气的。

可事实却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万里揣测道：“假的？准备跟怪盗无影耍调包计？”

云逐月用帕子掩唇急咳，雪白的面颊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染上艳红，清凌凌的凤眸都咳出了水色。

“是真的。”她平复了下呼吸，“怪盗无影的能耐有多大，想必诸位都清楚，我还不至于愚蠢到在他面前玩调包。”

云逐月说完，一名梳着双螺髻的小丫头便捧着一盏琉璃镂空香薰炉放在桌上，轻手轻脚掀开上头的碟子放到一侧，又用香匙从琉璃罐中沾取了香料，分量少到几乎可以用肉眼数清香粉的颗粒，放在碟子上。火苗轻舔着碟子地步，一瞬间满室馨香。

这香气浓郁却不媚俗，微调甚至带了点沁人心脾的冷，令人不由沉醉其中。

“这些是云想楼内全部的露华浓了。”云逐月语气诚恳，“此香对我云想楼意义非凡，今日厚颜请诸位出手帮忙，小女子感激不尽。”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水悠悠轻轻击掌，两个小丫头端着两个大木托盘缓步上前。

水悠悠伸手掀了盖在托盘上的布帛，露出下面耀眼的金芒。

“这里有黄金五百两，是云想楼给诸位的酒水钱。”

黄金五百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最后大头会被魏昌宁拿走，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好处也够前来的巡使和府兵过个好年了。

魏昌宁眉开眼笑：“捉拿贼人是我等本分，二位东家也太客气了。”

说着抓贼是本分，却绝口不提不要黄金的话。

云逐月笑笑，正要开口，沈照却忽而问道：“你说露华浓都在这里了？”

水悠悠应道：“正是，这露华浓所费香料既难寻也昂贵，制作的每一步我们都会将损耗的香料登记在册，每次取用也会一一记载。”

似乎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一问，两名丫鬟早已经将账册放在桌面，看那封面便可知有一段时间了。

“沈小郎君，还有什么要问的么？”云逐月柔柔问道。

“还有。”沈照望着她，“云娘子这是几时病的？瞧着还不轻？”

水悠悠叹息一声：“都怪那天杀的怪盗无影！收到盗神贴后，我姐姐惊惧交加，急怒攻心，以至邪风入体。”

“哦？”魏昌宁吊起眉梢，冲身后一位文质彬彬的手下招了招手，“文闯，你懂医术，替云娘子看看？”

云逐月略微皱眉，随即又笑开。

“虽然已经看过大夫，但再瞧瞧也好。”

这话说的一语双关。

她不觉得魏昌宁是真担心她的身体，找手下验脉只是为了确定她是否真的有病在身罢了。

毕竟她现在在巡使眼里还是个嫌疑人。

“失礼了。”唤作文闯的青年将帕子盖在云逐月手腕上之后，才搭了两指上去，片刻后道，“寒主收引，血管拘急，脉多浮紧，云娘子这是外感风寒，近日切莫劳累了，要好生休养才是。”

云逐月又是一阵低咳：“谢过大人。”

沈照的目光在云逐月和文闯面上转悠了两圈，右侧眉头高高挑起。

风寒？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方才侧身与她说话时，他无意中发现她面上的铅粉有问题，这才想找机会让文闯试一试，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病了？

云逐月也看到沈照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怀疑，只轻喘息着收回了手。

这时窗户忽然被一道强风冲开，几盏摇动的烛火登时熄灭。

“保护香料！”魏昌宁脱口喝道。

巡使们显是早有准备，飞快散开守住出口。

黑暗中，有道劲风拂过，下一刻，魏昌宁手中的火折子亮起，而水悠悠也发出一声惊呼：“香料……香料不见了！”

待烛光亮起，众人才发现，琉璃罐还在桌上，可铺在罐底的露华浓却已不见了踪影。

魏昌宁不可置信地拿起罐子晃了晃，顿时傻眼了，瓶子里连一颗香料也没有，露华浓凭空消失了！

再取下琉璃罐上的绢布，便见里头放着一张薛涛䇳，上书“蒙君馈赠，不虚此行”。

“好一个不虚此行，马上追！”魏昌宁一声令下，惊呆了的巡使们这才回神，连忙兵分几路，迅速追去。

沈照的目光却落在云逐月的身上。

她难掩悲戚，原就虚弱的小脸似乎更无血色，幽幽叹息道：“怪盗无影果然名不虚传。”

魏昌宁严肃地说道：“云娘子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怪盗无影，找回露华浓！”

云逐月轻轻摇头：“魏捕头不必勉强，尽力就好。”

“姐姐，怎么能……”水悠悠着急地喊。

“若是旁人，我怎会不信魏捕头的能力，但这人是连大内都可来去自如的怪盗无影……罢了，香没了，再制便可。”云逐月说得宽容，身子却是摇摇欲坠。

水悠悠连忙扶住她：“制这香耗了你三年心血，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光是那药材都得明年……”

“够了！”云逐月轻声喝止，“我累了，先扶我回去休息！”

沈照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云逐月，直至她在水悠悠的搀扶下消失，才懒洋洋地收回目光。

他瞧着桌子上的琉璃罐，眸光愈发的幽深。

什么样的高手，能在他的眼皮底下，用一眨眼的功夫，不但偷了香料还能来去自如？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贼人就在房内，也就是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而嫌疑最大的，就是靠露华浓最近的云逐月。

是时候，再探探那位云娘子的底细了。

就在此时，魏昌宁的声音打断了沈照的思绪，只听他道：“沈照，跟我去外面看看。”

沈照不动声色地摸了把鼻子，才跟着众人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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