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彻底把水搅浑

云想楼的大门重新合上，云逐月脸上的笑容也在顷刻间散去。

侯在边里的水悠悠和余香迎上前来。

“大姐，那沈小郎君就是昨天那个登徒子？长得挺俊嘛。”水悠悠笑着打趣，“为了大姐连采花贼都肯当，也算是痴心一片了。”

云逐月无奈叹息：“你真以为他是来见我的？”

余香茫然：“不然呢？”

云逐月带着两人回了房间才笃定道：“巡使已经怀疑到咱们头上来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沈照为何不逃，又为何揪着她身上的疏漏之处不放。

水悠悠和余香齐齐变了脸色。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云逐月从袖中掏出枚做工粗糙的玉佩递给余香：“香儿，你能闻出这玉佩上的味道吗？”

余香接过一嗅，嫌弃道：“这不就是昨天沾在大姐你身上的臭男人味道吗？”

“能闻出来就好。”云逐月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这味道去楼里四处转转，看能不能找出沈照昨天夜里去过哪些地方。”

余香：“……”

她欲哭无泪道：“大姐，你真拿我当狗崽儿使啊？”

云逐月低声诱哄：“狗崽儿哪能跟我们香儿比？能有咱们香儿厉害？”

余香被哄的心花怒放，冲云逐月做了个鬼脸便跑了出去。

水悠悠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摇头叹气：“香姐姐这脑子，我可真是心疼坏了。”

云逐月失笑：“烦难事自有我们处理，香儿活的简单点又有什么不好？”

半个时辰后，余香气冲冲地回来了。

“大姐，你就不该让我去查那登徒子去过哪里！”余香把桌子拍的砰砰响，“你该问我他没去过哪里！整个云想楼，除了茅房，就没他没去过的地方！他是个飞贼吗？脚程这么快！”

水悠悠脸色骤变：“暗室附近也去了？”

“去了，只是没发现密道。”余香气得不轻，“昨天就该把他的腿给卸了！”

云逐月悠悠道：“真要是卸了，咱们姐妹三人这会儿就已经蹲在巡使的牢里了。”

余香：“……”

她烦躁地耙了耙头发，把发髻都抓散了。

“现在怎么办？这倒是不担心被嫁祸，就怕拔出萝卜带出泥，咱们楼里……”

云想楼可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干净。

云逐月思忖许久。

“为今之计，只能彻底把水搅浑了。”

……

“大人，尸首找到了。”

回到千羽卫，魏昌宁立刻派巡使去云想楼附近寻找昨夜那具尸首的下落，不曾想次日一早便有人来报官，说是在永巷见到了一具流民的尸体。

得此消息后，他立刻派人将那具尸体搬回来，并趁着仵作验尸时，让沈照去认一认。

沈照靠近一瞧，便点了点头。只是听完仵作记录的时辰，眉头又皱了起来：“死者死于二更三刻？”

“沈巡使，有何问题吗？”仵作连忙问道。

“这时辰不对，我记得发现尸首时，已是四更天。”

“但此际天寒地冻，尸身不容易腐化，会有一些差异。”

“我查过永巷打更人的口供，他也是在四更时发现了尸体，但三更时他同样路过此处，却并未发现尸首。”沈照说罢，俯身掀开流民的衣物，仔细查看，最后将注意力落在其腹部，“这里有处伤口。”

万里不解道：“这些流民平日里为了一口吃的大打出手是寻常事，身上有伤口不足为奇。”

“人在死前留下的伤口，它的边缘会收缩，因此伤口也会相应扩大，还会有出血的血块，但这处伤口显是死后才留下的。”

“看不出来啊，沈照，你竟然还会验尸！”魏昌宁颇为讶异。

“那是自然，我家隔壁是屠户，日日杀猪宰羊……”

魏昌宁当下沉了脸：“怎么能拿人命和猪羊比！”

沈照抓着脑袋笑了笑：“倒也是，猪羊死前还能吃饱喝足，人却不一定有这样的命。”

却听仵作咦了一声道：“这流民死前倒也饱餐了一顿，有鱼有肉，倒是丰富。”

闻言，众人很是惊讶，正待要细查，却听人来报，说云想楼二东家来了。

……

余香满面仓惶地跑进巡使总衙，发髻散乱，妆容半花，绣鞋上面缀着的珍珠都跑掉了一颗。

“魏大人！贼人怪盗无影向我们云想楼下了贴子，他要偷我们的露华浓！”

魏昌宁刚领着人巡完坊市回来，椅子还没坐热就被这消息砸了个头昏眼花。

“怪盗无影？”

这无影在民间被称为怪盗。

相传，无论主家防守的多么严密，只要怪盗无影下了盗宝贴，那就没有他顺不走的东西。

淮阳王府的乌啼剑，幽州节度使的翠霞盏，平南将军府的玲珑杯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最值得一提的是，十年前，他差点盗走陛下赏给虞贵妃的玉麒麟。只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最终还是因一步之差，输给了天下第一盗“盗王云野”，屈居第二。但是自那一战后，二人同时隐退。

直到三年前，怪盗无影才又重出江湖，四处作案。

这样一个挂在通缉榜首位的贼人突然又有了消息，还是偷个香料，这让魏昌宁如何不震惊？

余香又急又慌，颤抖着把手里的洒金贴递了上去：“确实是怪盗无影，这是盗宝贴，大人一看便知！”

魏昌宁接过帖子细看，随即吩咐坐在旁边的沈照：“沈照，你去证物库把怪盗无影之前下过的盗宝贴拿过来，先通过字迹确定真伪！”

沈照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没动，表情微妙至极，看起来像是有些恍神。

魏昌宁皱眉：“沈照！”

沈照倏地回神，起身道：“我这就去。”

怪盗无影并不是第一次在盛京城作案，前面几次也报到了千羽卫，证物库里存留的旧贴就是当初留下的物证。

千羽卫擅书的小吏认真比对过字迹。

“确实是他，这盗宝贴是真的。”

魏昌宁不解：“可他偷个香料干什么？他不是一向什么值钱偷什么吗？”

而且还偷的是露华浓，正好撞上了他们手头的案子，会是巧合吗？

余香急得眼圈通红：“大人有所不知，这露华浓一铢便价值万金，盖因此香配料极其难得，我大姐收集多年调制出的露华浓也才将将一两之数，此香向来只供给云楼的贵客，每次使用只需要用香匙沾上一点儿便能香飘半里，云楼女客多爱露华浓，之前李将军夫人以万金之数求购，我大姐都没舍得给。大人，露华浓的价值并不比稀世珍宝低啊！”

魏昌宁听得瞠目结舌。

余香以为他不信，膝盖一弯就重重跪了下去：“大人，露华浓对云想楼至关重要，请大人帮帮我们。”

魏昌宁赶紧把人扶了起来：“二东家莫急，抓捕贼人本就是我们巡使的职责，我这便调集人手入云想楼，必替你们守住露华浓！”

魏昌宁先是信誓旦旦地给她喂了颗定心丸，紧跟着又话锋一转，面露迟疑：“只是……”

余香急问：“只是什么？大人若有难处，只管说便是。”

魏昌宁咳嗽了一声，扭头给沈照使了个眼色。

沈照翻了个白眼，上前道：“姑娘将这露华浓说的神乎其神，我们这些粗野之人也感兴趣的很，若此番事成，云想楼可愿将此香赠予巡使一些？”

“这……”余香面露难色。

沈照又道：“不需太多，一铢便可。”

余香咬了咬牙：“可以！”

同一时间，云想楼内院，水悠悠正在和云逐月对坐下棋。

“姐姐怎么确定巡使一定会开口要露华浓？”

在余香出门之前，云逐月曾特意叮嘱，若是巡使要香便应下，只是不能答应的太痛快。

云逐月落下一子：“只要巡使是在追查掏心案，又确实是顺着香气找上了云想楼，那他们就一定会开这个口。”

她顿了顿，狡黠一笑：“若他们没要，就说明沈照的出现与掏心案无关，两相印证罢了。”

水悠悠怔怔看了她许久，叹息。

“论才智，我不如姐姐多矣。”

云逐月失笑摇头：“若没你这双巧手，我早就进了盛京府大牢了。”

水悠悠虽不会武功，却是当世第一巧手，修器与易容术可说是天下第一。

她瞥了眼滴漏，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把戏台子搭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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