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1

余香回去后，将黑衣丢在了云逐月面前，表情不耐。

“姐姐，那沈照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但不成气候。”

闻言，云逐月诧然：“你确定？”

“当然确定。”余香翻了个白眼，“他就是会些逃命的滑头术，跟个泥鳅似的，能躲。但真打起来，就是软脚虾。你是没看见，他摔倒的样子，要不是他命好，早就一命呜呼了。”

“他能不声不响地将云想楼逛了个遍，足以说明他的实力。”云逐月思忖道，“此番败走，必是在藏拙。”

“姐姐，我看你就是想多了。”余香不以为意道，“像沈照这种人，大本事没有，偷摸窥视的能力，那都是一等一的。咱们姐妹行走江湖多年，见得最多的，不就是这类人？”

云逐月眉心蹙起，像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就在此时，水悠悠连门也来不及敲，就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姐姐，徐夫人刚使了下人来，把常包的小阁退了，说……”水悠悠面色难看，“说咱们楼里什么时候又调出了露华浓，她们什么时候再来。”

云逐月美目轻敛：“太府寺卿徐家……”

云楼的常包小阁一共二十八间，分别以二十八星宿命名，自云想楼在京城站稳脚跟起，这二十八间小阁就没有过闲置的时候，多少京中贵妇为了抢到一间小阁的使用权争的头破血流。

毕竟，在京城这种官员遍地走，勋贵多如狗的地界，能拿下一间小阁，代表的从来不止是财富，更多的是权利与背景的比拼和博弈。

对这些京中贵妇人而言，常包小阁就宛如身上的诰命品阶，重要的不是实际的好处，而是对身份的彰显。

云逐月至今都记得徐夫人当初为了拿下使用权，对着她软硬兼施的模样，如今倒是不屑一顾起来了。

余香又急又气：“自露华浓失窃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徐夫人已经是第六个来退小阁的女客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这生意也不必做了！”

云逐月轻笑一声，丝毫不见恼火，拿起纸笔把这几天退小阁的名单女客名单写了下来，而后意味深长道：“她们来时不为露华浓，如今却因为露华浓而去，有意思。”

水悠悠盯着云逐月写下的名单看了半晌，倏地‘啊’了一声：“还真是！”

余香拽过名单看了又看，却还是没能瞧出个所以然来，闷声抱怨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水悠悠指着名单上的名字一一解释道，“赵夫人是咱们小阁的第一批客人，她包下房宿阁时，大姐还没调制出露华浓；包下亢宿阁的田夫人素来不喜香料，只爱月桂，自她包下亢宿阁后，那间小阁就再没点过熏香，每每待客只需摆上几盆月桂即可；包下参宿阁的李夫人……”

二十八小阁使用权的事一向是水悠悠管着，她对这些客人的情况喜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此刻解释起来自是直指要点。

“……这几天来退小阁的女客，除了周夫人以外，其他人对露华浓都没有喜欢到非它不可的地步，那你说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余香醒过神来，错愕瞪眼：“那她们这是故意找茬？”

云逐月笑道，“其实不外乎两种可能，要么是她们觉得云想楼要‘不好了’，所以急于抽身；要么是有人向她们施压，继续捧云想楼的场，那她们可能就要不好了。”

云楼小阁对这些人来说就等于是另一张脸面，能让这些贵妇人自愿放弃脸面的，要么是有更大的好处，要么是有挡不住的坏处。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要达到这个效果都需要一个牵头引线的人，现如今我们最紧要的事就是把这个‘领头羊’找出来。”云逐月屈指点了点桌面，“香儿，查查这六位夫人这几天的行踪，看看有没有重合的地方。”

*

千羽卫内。

收了云想楼五百两银子的魏昌宁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千羽卫布下了层层防范，可怪盗无影还是盗走了露华浓，这简直是骑在他们脸上，疯狂地扇着耳光。

就在这时，沈照不着调地走了过来，笑问道：“大人为何事烦心啊？”

魏昌宁问道：“无影盗取露华浓那晚，我们的防范做得如何？”

“自然是百密而无一疏。”

魏昌宁眉头深锁：“那无影为什么还能如入无人之境？”

沈照顺势坐在魏昌宁对面，他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果子啃了一口：“大人，我觉得此事有蹊跷。”

“哦？”

“掏心案的死者多数携带露华浓的香气，虽然我们没有明着查云想楼，但私下早就将他们列为重点怀疑对象。”沈照吃起果子来毫无形象可言，但说起案子却头头是道，“这无影销声匿迹多年，这回却为露华浓现身。依我看，这是浑水摸鱼之举。”

魏昌宁顿悟：“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借着无影的名号，把水搅混从而摆脱嫌疑？”

沈照反问：“这水混了，受益最大的人是谁？”自然是嫌疑最大的云想楼。

魏昌宁还是疑惑：“如果无影是云想楼的人伪装的，那露华浓被盗就说得通了，监守自盗才能不着痕迹。只是……如果她们不是无影，这字迹可模仿，但无影的专用盗贴却是货真价实的。”

怪盗无影行侠仗义，在民间颇有声望。

这样的人，自然会有人想假借他的名义做不法之举。

但自侠盗无影出世以来，鲜少有人能借用他的名号，只因他的盗宝贴是用特殊材质制成，至今无人能模仿。

沈照意味深长道：“或许无影就在她们其中呢？”

魏昌宁恍然大悟：“难不成怪盗无影，这些年销声匿迹是因为金盆洗手，改做正经营生了？”

“所谓‘侠盗’终究是盗贼，任谁也不想一辈子，背着这个名号过活。只是，弄脏手容易，洗干净又谈何容易。”沈照说着，又拿起一个果子闻了闻，眸光意味不明，“大人不如请君入瓮。如果她们是无影，对大人来说也是大功一件。若他们不是无影，这掏心案也和她们脱不了干系，待案情水落石出了，这功劳还是大人的。”

魏昌宁看向沈照：“你有什么好对策？”

沈照微微一笑，他附在魏昌宁耳边低语。

听罢，魏昌宁拊掌称赞：“甚妙。”

他急吼吼地起身，忽又像是想起什么，又一次将目光落在了沈照身上：“这事要是成了……”

“自然是大人神机妙算。”沈照话中有话，“大人日后高升，要是能提携小人一二，那真是感激不尽。”

魏昌宁指着沈照，笑得合不拢嘴：“那肯定少不了你小子的好处。”

话落，他一扫衣袍，像是扫去这些年的蒙尘。

沈照看着魏昌宁兴高采烈地离去，手里的果子被他高高的抛起又接住。

许久，他玩味道：“怪盗无影的名号，岂是你们想用就用的。”

既然你们对怪盗无影的身份感兴趣，那就以他的身份进大牢吧。

自此，这世间再无‘怪盗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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