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2

另一边。

不过半日，余香就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五天前，理国公夫人在府里办了场赏花宴，这六位夫人都有出席。”余香从怀里摸出张纸递给云逐月。

五天前……

也就是露华浓‘被盗’的第二天。

云逐月仔细将宾客名单看了一遍：“需要注意的只有两位。”

余香一愣：“啊？”

这名单上少说也有三十来个人，怎么只需要注意两个就行了？

“退小阁的六位夫人要么出身不俗，要么夫家身居高位，要驱使她们做事，哪怕只是暗示，也得是身份地位比她们更高的人才行。”

这世道就是这样，站在低处的人，哪怕扯着嗓子喊也不一定有人能听见，可站在高处的人，纵是轻咳一声，也有的是人关心问候，没准叹口气都能被理解出八百个意思。

而在这张名单里，够得上这个标准的人只有两人。

“一是诚郡王妃孙亦如，父亲是三朝老臣，门生无数；二是举办赏花宴的理国公夫人唐舒燕，出身世族唐家，姐姐是入宫多年还圣宠不断的唐贵妃。”

这两位，无论是娘家还是夫家，都胜过其他宾客多矣。

外面守门的婆子忽然叩了叩房门，正说着话的三人齐齐噤声。

“进来。”

婆子进门也不敢乱看，只垂着头道：“大东家，理国公夫人到了，说是请您过去说话。”

云逐月失笑：“这不是巧了？”

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理国公夫人在云想楼也有常包的小阁，平日里隔三差五就会来上一趟，和云逐月也算相熟。

“逐月来了？快坐。”理国公夫人今年也才三十出头，浑身气派却半点不输人，“知道你楼里出了事，我本不该扰你，但不问上一句总归是不放心，你这几天可还好？”

“多谢夫人挂怀，一切都好。”云逐月嘴上说着一切都好，但面色却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与忧愁。

理国公夫人打量她片刻，倾身轻轻拍了拍云逐月的手背：“可是为了露华浓的事烦心？”

她一靠近，云逐月就发现理国公夫人，今日身上的熏香格外浓郁厚重，甚至到了有些呛人的地步，浓香之下似乎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异味。

云逐月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故作怅然道：“露华浓这事确实有些麻烦，楼里不少老客都因为断了香料不再来了，也就您还愿意关心我。”

理国公夫人眸光微闪：“……这事啊，倒也不全是露华浓的缘故。”

她挥手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逐月，你得罪过诚郡王妃不曾？”

云逐月连忙摇头：“云想楼打开门做生意，向来以和为贵，诚郡王妃又身份贵重，哪是我能得罪得起的？”

“这就怪了。”理国公夫人轻声道，“我前几天办了场赏花宴，诚郡王妃也来了，席间闲聊说起京中的新鲜，就有人提到了露华浓被盗的事儿，一开始还好好的，都只是随口说几句，但诚郡王妃却说……”

她颇有些同情地瞥了云逐月一眼，续道：“郡王妃说云想楼连个贼都防不住，可见先前那些保证男女客，互不烦扰的承诺都是空话，这贼前脚能来偷香，指不定后脚就能来偷人，为了名声好，这云想楼还是少去为妙。”

云逐月面色一白：“这怪盗无影连皇宫内院都能来去自如，云想楼的防卫难道还能跟皇宫比不成？诚郡王妃这话未免也太刻薄了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贵人不讲道理起来，你又能有什么法子呢？”理国公夫人顿了顿，又道，“我记得诚郡王妃曾以万金之数向你求购露华浓，你没答应？”

云逐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愈发难看：“她不是买露华浓，而是买露华浓的配方。”

“这便是了。”理国公夫人一拍手，“她怕是因为这事心里恼火着呢，诚郡王如今正得圣上看重，王妃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她明面上说了对云想楼的不喜，那旁人再想来就得多掂量掂量，逐月啊，这事你还是早些服软的好。”

云逐月心中嗤笑：“夫人的意思是？”

“我在诚郡王妃跟前还算有几分薄面，你要是愿意，就把露华浓的配方给我，我替你拿给她便是。”

云逐月脸色大变：“露华浓的配方是我的心血，也是云想楼的招牌，哪能就这么交出去？”

理国公夫人蹙眉道：“那也得云想楼还在，才能用得上这块招牌，你难道真要为了区区香料，把整个云想楼赔进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要分得清轻重啊。”

“当初我可以为了露华浓舍去万金，现在也一样可以为了露华浓不畏强权！”云逐月倏地起身，“多谢夫人为我费心周全，但我心意已决，夫人不必再劝！”

说罢朝理国公夫人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小阁。

“你别这么倔，逐月！你等等——”

云逐月走得飞快，眨眼功夫就没了人影，理国公夫人劝阻的话也尽数卡回了嗓子眼里。

侯在小阁外面的丫鬟战战兢兢：“夫人，还要把云娘子请回来吗？”

理国公夫人气得手抖，一甩袖子坐了回去：“请什么请？你请得动吗？”

这厢云逐月出了小阁却没走远，而是在确定没人追上来之后，绕到后墙，几个起落，悄无声息的上了小阁的屋顶。

她轻手轻脚的掀开一片青瓦，将小阁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理国公夫人刚怒气冲冲地灌完一杯凉茶，脚底下还摔着两只茶碗：“这姓云的果然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给她几分脸面就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云逐月盖上瓦片，再轻盈地落地。

在她落地的瞬间，却见沈照叼着一根青草，双手环胸着靠在墙边。

两人四目相对。

沈照看了一眼屋顶，笑道：“云娘子真是有趣，在自家楼里竟也做这等勾当？”

云逐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屋内，低声道：“沈小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照靠近云逐月，似是看她的反应：“想杀人灭口啊？”

云逐月面不改色，她咬字极重：“沈巡使说笑了。”

沈照又笑道：“云娘子可真是开不得玩笑的人。”说着，他似是而非地看了一眼屋内，旋即往清静的地方走。

路上，云逐月问道：“什么风把沈巡使给吹来了？”

“几日未到，惦记你们云想楼的酒，所以就来了。”沈照咬着稻草，模样看起来甚是不着调，“唉，咱们千羽卫这几天任务紧，今日不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这里，喝上一口。”

云逐月忙问道：“什么任务紧到沈巡使，连喝口酒的功夫都没有？”

“千羽卫收了云娘子五百两黄金，却没保住露华浓，咱们大人心里过意不去，不抓到无影誓不罢休。这不，那无影竟给我们千羽卫下了盗贴，说在五日子时盗取露华浓。”沈照状似无意道，“大人说了，这次务必要抓住无影，给云娘子一个交代。”

云逐月的脚步一顿：“怪盗无影给你们千羽卫下了盗贴？”

沈照抽出稻草，狐疑地看着她：“怎么了？”

“只是觉得这无影太嚣张了，希望大人们能将他抓捕归案，绳之以法。”云逐月敛去了脸上所有的神色，“这无影甚是可恨，盗走我们楼内的露华浓后，我们的生意一落千丈。”

说着，她像是解释般，又道：“方才我偷看的是理国公夫人。她找我要露华浓的配方，好献给诚郡王妃。可我弄丢了露华浓，天知道她想怎么对付我。小女子只是个生意人，经不起这群达官贵人的折腾，只能用这等见不得人的偷听法子，好做个准备。”

说到这里，云逐月长叹一声，语气也愈发的忧虑，像是一根浮草，在浩荡无边的海面上随波逐流：“升斗小民，没有手艺、没有靠山，那就是芸芸众生里的秸秆，命运不由己。小女子不才，靠着家传秘方过活，可这东西贵重了，也是怀璧其罪。”

闻言，怪异的神色在沈照的眼里一闪而过。

云逐月将沈照引到了风楼上房，给他安排了好酒好菜。

沈照环顾四周，道：“云娘子，这厢房……沈某能可付不起银子。”

云逐月做出了请的手势，脸上挂着标准迎客笑意：“沈巡使为抓无影劳心劳神，小女感激不尽，这顿算是感谢。”

沈照欢喜地勾起一壶酒，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一壶酒下肚后，他大喇喇地用衣袖擦拭嘴角：“那沈某就却之不恭了。”

云逐月皮笑肉不笑，思绪早就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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