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香料的突破口

今年的冬天十分难熬，自入冬之后便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大雪，大邺不少地方都有了灾情，连京城都未能幸免，几乎天天都有冻死街头的百姓。

本朝苛捐杂税极重，百姓的生活本就艰难，手头压根存不下多余的银钱，明明知道凛冬将至，他们却连修葺房屋的钱都拿不出来。

修补不起屋子，那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雪把房屋压垮，没了避寒的房屋，百姓就只能硬挺着挨冻。

挨得过今天还得继续挨明天。

若是连今天都挨不过，那就只能两腿一蹬，一了百了。

可即便是这样，朝廷也没给出什么有效的赈灾措施，这些穷苦百姓的性命在贵人们的眼里，甚至还不如他们畜棚里的牲口贵重。

“……炭价又涨了。”余香抹了把脸，眼圈通红。

她刚去外城走了一趟，一路看见无数倒塌的房屋，以及无数蜷缩在残垣断壁下，冻得浑身青紫的灾民。

“这些畜生——眼见着那么多人冻死，他们竟然还要涨价！”余香气得直掉眼泪，咬牙切齿道：“他们这是在赚钱吗？他们这是在害命！”

云逐月呼出一口浊气，转头问水悠悠：“楼里还能挪出多少银子？”

“……挪不出了。”水悠悠摇头，“从下第一场大雪起，咱们就明里暗里送了不少东西出去，可是……”

可是在天灾面前，区区一个云想楼算什么呢？

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她们自己也有一楼的人要养活，再加上因为露华浓的事，楼里生意大受影响，再想挪出银子，只怕就得掏老底了。

“罢了，我们人事已尽。”云逐月闭了闭眼，只觉得无力至极。

正丧气时，却听外面远远传来一阵奔走高呼之声。

“天青观的道长们施粥了！大家快拿着家伙什去啊！”

“天青观施粥了！”

……

云逐月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怎么都喊到平康坊来了？施个粥这么大动静？”余香抻长了脖子朝外探看，因为距离太远，只能模糊看见人影攒动。

“天青观？”云逐月想了好半天都没想起来，这天青观到底是哪家道观。

水悠悠解释道：“姐姐没听过也正常，这天青观在城外的马岙山上，刚建起来还不到一年，香火并不旺，整个观里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个人。”

余香顺口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这家道观的？”

“之前陪女客玩耍时听人提过一嘴。”水悠悠回想了一下，神色倏地有些发怔，“……好像是理国公夫人。”

云逐月原本还懒懒倚在榻上，一听这话就猛地坐了起来：“道观……理国公夫人……”

之前因为掏心案陷入了僵局，她差点入了千羽卫的局。

好在那不着调的沈照多嘴了几句，让她逃过一劫。

只是，这案子还没结束，云想楼依旧有嫌疑。

她喃喃片刻，目光如电般看向余香：“香儿，你可还记得之前，我带着从理国公夫人房里偷的香料回来时，你说了什么？”

云逐月虽然精通调香，但要论嗅觉却跟余香没法比，所以她带回香料的当天，余香虽嫌弃，但事后分辨了一回。

“那香料呛人的很，用料也不罕见……”余香回忆着自己当时说过的话，“一股庙里拜佛用的线香味儿。”

她把这话复述出来，登时也明白了，云逐月为什么会提及这事的原因。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那香料压根不是熏香，也不是拜佛的香，而是道观里的香呢？

云逐月在屋里来回踱步：“这段时间大雪不断，京中冻死的百姓太多，千羽卫每天都得收上十几，甚至几十具尸体，这也导致我们没能再找到掏心案的受害者。”

死得人少时，被掏心的那个就格外显眼好找，所以她之前才能屡次抢先千羽卫一步，搬回尸体给水悠悠勘验。

可如今死得人多了，找起来的难度也就大大增加了。

千羽卫那边又对云想楼起了防范之心，消息格外难打听。

这也就导致云逐月至今都不清楚，掏心案的凶手究竟是至今没再作案，还是她们这边消息不够灵通。

可无论是哪一种，从云逐月的角度来看，掏心案都已经走到了死胡同里，这让她不得不去寻找新的突破口。

例如这个香料。

“走！去施粥的地方看看。”

水悠悠和余香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她这话题是怎么转的，前脚还在说施粥的事，后脚就说到了掏心案，最后绕了一圈，竟然又说回了施粥。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关联吗？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摸不准云逐月的想法，但她们早已习惯了，听从云逐月的吩咐，闻言也不多问，齐齐跟在云逐月身后出了门。

天青观施粥的棚子搭在城西，云逐月三人到的时候，粥棚外已经排出了一条长龙。

让云逐月倍感意外的是，除了施粥之外，这粥棚旁还设了个小医棚。

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正在给人把脉：“你这咳疾拖得太久了，不吃药可不行，我这有味专门针对咳疾的药丸，你先拿回去吃上几天……放心，不收银钱。”

“你这恶疮已经快烂到骨头里了……”

“风寒……”

百姓们分别排成两排，有身体不适的，从左边领了粥，就又到右边去看诊，走的时候皆是千恩万谢，口中直呼神医，更有甚者还给老道士磕起了响头，一个劲的喊活菩萨。

水悠悠眯了眯眼，语气不善地嗤道：“神医？”

余香不解：“怎么了？”

“哪怕只是学个皮毛的人都该明白，同样的病换不同的人来得，大夫给开出的方子都不会一样，只因人本身体质不同，用药的分量也会不同。”水悠悠精通勘验，对人体极为了解，虽医术平平，却也有最起码的辨别能力，“可你瞧这老道士是怎么做的？但凡是有咳疾的，都给左边木匣里的药丸，风寒的就给右边木匣里的，有这么给人治病的？他当他那手搓大丸子是什么？仙丹啊？”

手搓大丸子……

余香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水悠悠还没说完：“好在他既然是出来义诊，这药丸就算不顶用，那肯定也吃不死人，不然我非掀了他这摊子不可。”

云逐月看着这些受惠的百姓，微微眯起了眸子，意味不明道：“经此一遭，天青观以后恐怕就是京中香火最旺的道观了。”

水悠悠哼了一声：“沽名钓誉。”

“我倒是不介意他们沽名钓誉，善不分大小，更不分缘由。”云逐月叹了口气，“前提是真的善，悠悠，想法子弄颗药丸来看看吧。”

余香兴致勃勃：“那我装个病？”

“不用。”水悠悠踮起脚看了看，突然抬手招呼道，“刘远！这儿！来一下！”

云逐月和余香顺着水悠悠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来看义诊的人里竟然还有她们云想楼的小厮，不禁都有些意外。

刘远听见召唤，连忙快步走近，抓着小药包的手却有些发颤，面色也微微发白。

“东家。”

水悠悠问道：“你身体不适？”

“……只是稍微有些咳嗽，见这边义诊，就来凑个热闹。”刘远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云逐月眯了眯眼，打量刘远的目光不禁带上了审视。

刘远的脸色愈发苍白，拎着药包的手更是不自觉的往身后藏了藏。

“这种热闹有什么好凑的？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馆，楼里发的月钱还不够你瞧病的？”水悠悠不疑有他，伸手道，“把那道长给你的手搓大丸子拿给我瞧瞧。”

刘远勉强扯着嘴角：“我这就是小病，哪敢让东家费心……”

“是药丸不方便给我们看？”云逐月开口问道。

“没！”刘远被云逐月盯得瑟缩一下，顿了顿才把包着药丸的油纸撕开，从里面拿了颗丸子递给水悠悠。

水悠悠捻着丸子瞧了瞧，又送到余香鼻端：“闻闻。”

余香翻了个白眼，对着药丸吸了口气，分辨道：“杏仁、白茯苓、甘草、五味子……”

她只是闻了一下，就把这药丸的配方念了出来。

水悠悠点头：“倒确实是治咳疾的方子，药性也不烈，没病的人也能吃得。”

刘远倏地松了口气，可抓着小药包的手却攥的更紧，手背上甚至都凸起了青筋。

“东家要是没别的事，小的就先回楼里了？”

水悠悠摆了摆手：“去吧。”

云逐月一直望着刘远的背影，直到被余香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余香疑惑道：“姐姐，你看什么呢？”

云逐月沉默片刻，问道：“如果你是刘远，我跟你索要药丸，你是会直接把药包拿给我，还是先拆开，再单独把药丸给我？”

“那肯定是连药包一起给你啊，多几颗好研究嘛。”

云逐月：“……”

她不是这个意思。

云逐月无奈扶额，摆手道：“算了，应该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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