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网打尽

千羽卫这次包围云想楼闹出的动静极大，不但调用了数百城防军，甚至还直接封了平康坊。

水悠悠乍一见这阵仗便心知情况有变，不由一阵心惊肉跳。

新上任的千羽卫统领傅勋远一身锦衣华服，手里还握着柄白玉折扇，站在一群牛高马大的千羽卫之间，简直就像是一只混进了豪猪群里的白斩鸡。

见水悠悠带着人出来，傅勋远一抖折扇：“这位就是二东家了吧？幸会幸会。”

水悠悠蹙着行了一礼，却没搭理幸会这话。

她现在只觉得看见千羽卫都会变得不幸。

傅勋远也不恼火。

他对美人向来包容，这云想楼的三东家都漂亮成这样，也不知道盛名在外的大东家能美到何种程度。

可惜现在生死不明。

“三东家现在可有空闲？”傅勋远闲话家常似的笑道，“跟我回千羽卫聊聊？”

水悠悠红唇抿紧，片刻后试探着推脱：“抱歉的很，如今大姐二姐皆不在京中，楼里全要我一个人上下操持，实在是不得空。”

“不妨碍，要不了多长时间，三东家——”

越众而出的骏马打断了傅勋远的客套话，骑在马上的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一脸精明相，对傅勋远看似有礼的拱了拱手，实际上却连马都没下，倨傲程度可见一斑。

水悠悠瞳孔微缩。

她认得这个人。

并不是什么大人物，无官无爵，只是个官仆隶罢了。

但他是诚郡王的长随。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如今诚郡王在朝中呼声渐高，跟在他身边的人，也是一副鸡犬升天的模样，这个名叫徐林的长随更是其中翘楚。

水悠悠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盖因这人昨天夜里还来云想楼吃了酒，走之前又打包了一桌饭菜，没给钱不说，还借酒大闹了一场。

这事搁在以前她绝不会忍，但云想楼如今正行走在刀尖上，水悠悠只能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松松放过。

现在看见徐林出现在这里，一股不祥的预感蓦地袭上水悠悠的心头。

“傅衙内对待犯人未免也太客气了。”徐林冲身后一摆手，一队城防卫应声而出，“都抓了吧，楼里的人也全带回去了，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这队城防卫就冲进了云想楼，还有两个直接抓向水悠悠。

“不知草民犯了何罪？我云想楼又有何罪？”水悠悠的武功是姐妹三人中最差的，况且这局势也不容她靠武力反抗，索性不闪不避的站着。

徐林面露讶然：“三东家这话问的，可真是让我这个苦主，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水悠悠蹙眉。

苦主？

徐林？

“昨日我从云想楼打包了饭菜回去，本想给家里的婆娘娃儿吃顿好的，不想那饭菜中皆有剧毒，我那操劳了半辈子的发妻，不到半烛香的时间就断了气，还有我那精心养大的女儿也跟着去了——”徐林满面悲苦，“我不过就是喝多了酒在云想楼闹腾了一场，三东家就下了如此狠手，现在竟还要问我，你到底犯了何罪？”

水悠悠的手脚瞬间冰凉。

毫无疑问，这是再粗糙不过的栽赃嫁祸，目的就是要把云想楼连根拔起。

这手段粗鄙、野蛮，满是漏洞，却也直接有效。

可是为什么？

云想楼有哪里值得他们大费周章，甚至拿活生生的人命来填？

难道是大姐回来的事走漏了风声？

还是另有缘故？

傅勋远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在京中横着走了这么多年，现在被个郡王府的长随越俎代庖，脸色能好看才是有了鬼了。

“徐先生，这案子是归我们千羽卫来管的没错吧？你们诚郡王府的人手都伸得这么长吗？”

徐林略微一僵：“傅衙内见谅，我这也是太过伤心，急于把恶贼捉拿归案，这才……”

不等他说完话，傅勋远就一脚踹在了马腿上，骏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徐林没有防备，直接从马背上滚落，摔了个结结实实。

傅勋远踹完马又来踹人，接连几记窝心脚落在徐林胸口上。

“小爷我忍你半天了！贱骨头的狗东西，老子都站着呢，谁给你的胆子骑在马上跟我说话？”傅勋远明显是个四体不勤的，才踹了几下就开始喘粗气，脑袋上的玉冠都歪了。

他停下了动作，扶了扶玉冠，试图挽救一下个人形象。

“你！”他随手从千羽卫里指了个人，“过来接着踹！踹死了算我的！”

徐林本就被踹的险些吐血，一听这话连忙哀声求饶：“傅衙内，傅统领，是小的错了！是小的嘴贱，求衙内饶命！小的也是奉王爷之命办事……”

他不提诚郡王还好，一提起来傅勋远就又炸了：“你是在拿诚郡王压我？好啊！我倒要回去问问他，平日里跟我称兄道弟，都是假的不成？不然怎么连他府上一个下人，都敢跟小爷顶嘴！”

徐林：“……”

早知道这位傅衙内这么要面子，又是如此混不吝，他过来的时候绝对跪下来跟他说话！

也是徐林近日风光太过，失了分寸，竟忘了如今的千羽卫统领，可不是没背景没靠山的可怜虫。

傅勋远说诚郡王与他称兄道弟还真不是假话，傅太尉重权在握，正是诚郡王做梦都是拉拢的对象，傅勋远作为傅太尉独子，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诚郡王平日里可没少明里暗里的示好。

徐林用脚趾头都能想见，要真让傅勋远一状告到诚郡王面前，他这个马前卒百分之百没好果子吃。

他噗通一声给傅勋远跪下了：“……您还是打我一顿出气吧。”

说完小心翼翼的觑了下傅勋远黑漆漆的脸色，又咬牙道：“一顿不够，两顿也行。”

傅勋远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他又催促那个千羽卫：“愣着干什么？打啊！没见他自己都同意了吗？”

徐林泪流满面。

他这是自愿同意的吗？他这是没得选！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刚才那队城防卫，已经把云想楼的人全部抓了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加起来少说两三百人，挤在门口乌泱泱一大片。

傅勋远：“……”

他垂眸看向正在挨揍的徐林：“你们王爷真说要把云想楼的人全抓回去？”

“王爷他、他……哎呦！轻点！我们王爷体恤属下妻女遭受无妄之灾，云想楼又太过目无法纪，所以就、就……让全部带回去挨个审查。”徐林被揍的话都说不连贯，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道，“况且这云想楼既然能害小的，那肯定就能害别人……这种毒、毒瘤，王爷说还是趁早除了的好。傅衙内您刚上任，能铲除云想楼，也是大功一件，傅太尉知道了肯定会十分欣慰。”

“他有病吧？”傅勋远指着不远处那密密麻麻一大片人头，“这么多人，千羽卫大牢装得下吗？有这么连坐的？你们王府是不是杀鸡的时候，都要把鸡蛋也一起摔了啊？”

徐林：“……”

他捂着肚子蜷成一团：“王爷也是以防万一……说不定这云想楼就是个贼窝呢？那肯定是一锅端了比较保险啊！”

——贼窝。

水悠悠眸光一闪，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

“徐先生这话说的好笑，先不提我并不曾在你打包的饭食中下过毒，单说我云想楼敞开门做生意，京中贵人鲜少有没来过的，无论是男宾还是女客，我们都用心伺候服侍了，怎么到了你嘴里，我们这就成贼窝了？我们这要是贼窝，那那些来往宾客成什么了？”

徐林冷笑：“三东家何须狡辩？要不是有铁证，我们又怎么会直接来拿人？”

他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反驳，话说完了才注意到傅勋远锅底似的脸色。

“傅衙内，小的……”

“你还有劲说话啊？这么喜欢抢在小爷前面做事？”傅勋远剜了负责揍人的千羽卫一眼，“你是不是没吃饭？你这是打人还是挠痒痒？”

这千羽卫也是憋屈至极。

郡王的长随，傅勋远可以不放在眼里，可他不能啊！

真要是打出个好歹，事后被报复怎么办？

他干笑了两声：“统领见谅，我昨儿个不小心抻到了腰，这才使不上劲，要不您另外安排个人来？”

“使不上劲？”傅勋远环视一圈，对其余千羽卫问道，“那你们呢？”

一群千羽卫个个都青了脸，不少人都在拿眼睛偷偷剜那个拉他们下水的同僚。

“统领，我昨天摔了一跤，恐怕也办不好这差事。”

“我闹肚子了，也不行。”

“我、我……我早上没吃饭！站都站不稳了。”

……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反正就是没人动。

傅勋远气得连连冷笑：“可以！好的很！都没劲是吧？那你们一起上！这么多人加起来，总不至于还揍不动一个人吧？”

千羽卫齐齐白了脸：“统领……”

“给我打！打完了我还要去请我爹，帮我问问圣上，诚郡王到底是有多尊贵！尊贵到他府里一个下人冒犯了小爷，啊不，冒犯了朝廷命官，我手底下的千羽卫都被吓得不敢拿人！”

这下真是骑虎难下了。

千羽卫们互相对视一眼，到底还是不敢真惹恼傅勋远，只能全部涌到了徐林面前。

徐林：“……”他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水悠悠看得嘴角直抽，却又止不住觉得痛快，恶人自有恶人磨，这话果然不假。

傅勋远收拾完人，又整理了下仪容，扭头对水悠悠笑道：“三东家也看见了，人命关天的事，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至于这云想楼里其他人……”

他瞟了一眼：“只要三东家跟我回千羽卫配合调查，这些人我就不带走了，只留人在此看守如何？”

“多谢傅统领体恤。”

傅勋远已经给足了面子，水悠悠也清楚见好就收的道理，老老实实的跟着走了，只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人群中的许婆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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