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保你做个饱死鬼

水悠悠本以为千羽卫，在抓她回来之后好歹会做做样子，稍稍审一审她身上背着的‘命案’意思意思，不料却被直接下了大牢。

傅勋远还挺得意：“三东家，这个单间是我特意给你整理出来的，绝对是整个千羽卫大牢住宿条件最好的一间。”

水悠悠看着牢房里的摆设，有床有桌有椅子，被褥也是簇新的。

条件确实挺好。

她叹了口气，不祥的预感却愈发强烈：“傅统领，你们抓我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傅勋远挠了挠头，笑了下：“其实我也不知道。”

水悠悠：“……”

“你也看见了，我在千羽卫就是个摆设，上面的人招惹不起，下面的人使唤不动。”傅勋远十分真诚地总结道，“我就是来镀个金，过几个月就走了。”

“……”水悠悠差点破口大骂。

见过混日子的，没见过这么混的！

“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保管你不会在牢里受委屈，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提，就算最后他们给你判个秋后问斩，我也能保你做个饱死鬼。”傅勋远拍着胸脯保证道。

水悠悠抽抽了下嘴角：“……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傅勋远清了清嗓子：“不客气，应该的，谁让你长得好看呢。”

水悠悠整个麻掉，转身往床上一坐。

“我累了，傅统领自便。”

“哦，那你睡，我就在这看着。”

水悠悠差点翻白眼：“傅统领，男女有别！”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真不想出去。”傅勋远苦着脸，“他们带了一大堆尸体回来，又烂又臭，吓人的要命，我要是出去了，他们肯定要带我去看尸体查案，我可不想去受那个罪。三东家，你就让我这在待会儿吧，拜托了。”

水悠悠：“……”

她就想不通了，傅太尉那么厉害一个人，怎么养出来的儿子，会是这个德性？

水悠悠也懒得再搭理傅勋远，干脆闭上了眼，看似放松的休息起来，实际上却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大概一炷香后，水悠悠睁开眼，眸光晦涩。

果然。

这间牢房外的防守极其严密。

光是守在门口的侍卫就有四个，而且个个气息绵长，全是练家子，远不是去抓她的那些千羽卫能比的，倒像是专门从别处调来的高手。

除此之外，外面的巡逻也是一刻不停。

这样的守卫，怕是飞只苍蝇进来都会立刻被察觉。

如果猜得没错，她恐怕是被当成诱饵了。

用来钓她大姐出现的诱饵。

与此同时，身处云想楼暗室的云逐月也做出了同样的猜测。

“悠悠应该是被诚郡王视为引蛇出洞的诱饵了。”

顿了顿，她冷笑出声：“不，不止是诱饵，还是人质，诚郡王想逼我现身。”

这样的话，水悠悠的安全暂时应该是可以保证的了。

但也只是暂时。

如果她一直不出现，或者寿礼案急于收尾，那水悠悠和云想楼，恐怕都会是现成的替罪羊。

可是为什么呢？

诚郡王为什么要死盯住她不放？

真要找人顶罪的话，直接去案发地点附近剿匪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大费周章把黑锅扣到她头上？

况且这案子本该由千羽卫负责，诚郡王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非要插手不可呢？

沈照剥了粒花生弹进嘴里：“这么肯定是诚郡王？”

“明知故问。”云逐月白了他一眼。

沈照笑道：“只是想看看我们是不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云逐月呼出一口浊气，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慌乱与忧虑，淡声分析道：“那就从傅勋远这个纨绔，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为千羽卫统领说起……”

寿礼一案是圣上亲口下令命千羽卫彻查的，这样的大案要案，朝廷就算不派个经验老道的人来接任，至少也该派个青年才俊吧？

可傅勋远是什么人？

干啥啥不行，混日子第一名的公子哥儿！

这样的任命只能说明一件事。

有人不想真的把寿礼案查清楚。

但这里面又有说不通的地方，傅勋远虽然是个没用的纨绔，可他是傅太尉独子，圣上只给了两个月时间，查不出来的话，千羽卫必会遭到严惩。

届时，傅勋远即便不死，至少也得脱上一层皮。

空降千羽卫统领是不是好事？

搁在平时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搁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是个妥妥的烫手山芋！

这个道理傅太尉不会不明白，那他为什么要推傅勋远出来？

“很简单。”沈照敲了敲琢磨，“推傅勋远出来的人不是傅太尉。”

“何以见得？”

“你应该知道，傅太尉是纯臣，只效忠于圣上，这些年来，诸位皇子渐渐长成，但凡对那个位置有心思的，哪个不想拉拢傅太尉？”沈照嗤笑一声，“可傅太尉谁的面子都没给过。”

这也是傅敬忠手握大权，刚正不阿，且多次对圣上直言进谏顶撞，也依然能身居高位的根本原因。

当今圣上并非明君，但也没蠢到极致。他深知，比起那些阿谀奉承之辈，傅太尉这个不那么圆滑的重臣，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他是想做个逍遥皇帝，享尽人世繁华，而不是想做个逍遥鬼。

所以圣上哪怕不那么喜欢傅太尉，甚至十分厌烦，他也从来不曾真的削弱过傅敬忠手中的权柄。

“傅太尉这样的为官之道，谁见了不得说一声厉害？”沈照手指一搓，捻掉花生上的红色薄衣，“如今圣上年迈，皇子们也越来越急，对他们来说，有了傅太尉的支持，就等于坐稳了一半皇位，面对这样的利益，谁能不动心？”

云逐月不解：“既然是这样，那就更不该推傅勋远出来才对，要是案子查不出来，那不等于是平白得罪人吗？”

沈照无奈：“要获得某个人的支持可不止拉拢示好这一个办法，软的不行，不还有硬的吗？”

他讽刺地弯起唇角：“总有些蠢人自以为聪明绝顶，热衷于没事找事的。”

云逐月沉默下来，仔细思量着沈照的话。

假如，诚郡王就是沈照口中的这个蠢人，寿礼案在两个月内解决不了，那他大概率会提议让云想楼来当这个替死鬼。

到了那个时候，只要傅勋远同意了，那他就等于是主动把一个欺君之罪的大把柄，交到了诚郡王手里。

众所周知，傅太尉对独子极其溺爱，真到了那一步的话，他会不会为了保住儿子而踏上诚郡王的贼船？

谁也不能否定这个可能性。

即使概率再小，这种可能性也依然是存在的。

云逐月将自己的猜测给沈照说了一遍：“可没有傅太尉点头，哪怕有诚郡王推着，傅勋远也当不了这个千羽卫统领吧？”

这是正三品的武官，又不是满大街都是的大白菜！

“不用傅太尉点头，诚郡王只需要说服圣上就可以了。”沈照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据说那位在下旨之后，还觉得是给了傅太尉天大的恩典，特意把人叫去宫里卖了一回好。”

云逐月：“……”

她不理解。

前脚才给人儿子封了个官，后脚就下令让人两个月内把案子查明白。

这是到底是在卖好，还是在坑人？？？

大概是猜出了云逐月的疑惑，沈照笑道：“如果在圣上眼里，傅勋远真的是位文武双全，才学出众的能人呢？”

云逐月麻了：“……你怎么知道？”

都是一起回的京城，怎么沈照就格外优秀？

“这可一点儿都不难猜。诚郡王要说服圣上的说辞，不外乎就那么几种，吹嘘傅家虎父无犬子，傅勋远举世无双，智谋惊人是最简单的，也是最有效的，因为只有把傅勋远抬的越高，他才会越担心名不副实，查不出案子之后被圣上追责。”

越担心就越容易跳进诚郡王挖好的坑里。

分析的没毛病，但云逐月还是觉得不对：“你真是猜的？”

“……好吧。”沈照擦了擦嘴，“是圣旨上明确写的，傅勋远敏而好学，才华出众，乃国之栋梁，可堪大任。宣旨时听见的人可不少，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

云逐月：“……”

她就说。

哪有人把猜测说的那么笃定的。

但她也确实佩服沈照这打听消息的本事，他们回京至今，沈照拢共只出去过三次，加起来不超过两个时辰，这人却把该挖的消息全挖出来了。

“你觉得诚郡王为什么想要你的命？甚至想把和你有关的人全部连根拔起？”沈照问完又提醒道，“想想你在寿礼车队上发现的疑点。”

——运送布料的车队，车辙却深的出奇。

想到重伤醒来后，沈照告诉她的事情，云逐月眸色渐沉。

出自大鸣府，又明显存在问题的寿礼车队、大鸣府守将与诚郡王之间的舅甥关系、得知她是幸存者之后，诚郡王的步步紧逼……

“他是想灭口？”

“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是谨慎小心的，哪怕他不能肯定你已经发现了问题，为了以防万一，他也会选择把可能会出现的阻碍提前铲除。”沈照推测道。

这个猜测是合理的，但却缺乏实质上的证据。

而要想证实这个猜测……

云逐月闭了闭眼，暗暗下定了决心。

她要尽快去一趟大鸣府，一定要在两个月内弄清楚，混在寿礼里到底是些什么东西，还必须要找到无法辩驳的铁证。

云逐月抬起手捂住心口的位置。

她的外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有心口附近的贯穿伤最为严重，到现在也只是勉强结痂而已。

可她不能再等了。

两个月。

如果她不能在两个月之内查明一切，那么被困在大牢里的水悠悠就危险了。

云逐月垂下眼睫：“沈照，今天晚上，你能帮我走一趟千羽卫大牢吗？”

沈照静静凝视她片刻，随即语调夸张地‘嘶’了一声：“云娘子，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如果我们的推测是对的，那千羽卫大牢，肯定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我这一去，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你轻功很好，也不是让你去以身犯险，只是希望你帮我确定一件事。”云逐月垂眸笑道，“帮我确定千羽卫大牢，是不是真的布下了天罗地网。”

以沈照对千羽卫的熟悉，要探明此事根本不必现身，只需要找准时机暗中观察即可。

只要确定水悠悠被抓，确实是为了请君入瓮，那他们之前推敲的事，就能确定大半。

这其中的关窍，沈照自然也是明白的，所以他只是懒散地往椅子上一瘫。

“我可真是可怜，怎么就遇到了你这么喜欢使唤人的美娇娘。”

美娇娘云逐月：“……”

闭嘴好吗？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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