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造化丹

丑时往往是人在一天中最为疲惫的阶段，沈照就是在这个时间点离开的云想楼。

傅勋远留下的千羽卫只是包围了云想楼，禁止进出，但里面的人还是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沈照隐没于重重树影之中，只等了小半个时辰，就把外面的巡逻路线，掌握了个七七八八，随后就悄无声息地飘然而去。

别说是惊动守卫，他甚至连鸟儿都没惊起一只。

在他离开后，许婆子也避开楼里的人，偷偷摸进了暗室：“东家，沈巡使走了。”

云逐月正伏在桌上写信，闻言笔尖微顿：“……嗯。”

“您真的要一个人去大鸣府吗？”许婆子虽然不知道云逐月的温寒二气，还需要沈照帮忙稳住一事，却晓得云逐月伤的不轻，“大鸣府离京城甚远，您又重伤未愈，若是孤身前往，出了事身边连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不如还是等沈巡使回来，您和他一起去？”

云逐月沉默片刻，反问：“他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去？”

许婆子噎了一下，小心道：“我看沈巡使对您十分在意，应是有心的……”

“先抛开他是不是真的对我有心不谈。”云逐月打断许婆子的话，“难道就因为他对我有心，就活该陪我以身犯险？”

许婆子：“东家……”

“不必再劝。”

云逐月将写好的信交给许婆子：“等他回来，把这封信交给他。”

云想楼内有一条密道直通城郊荒山，这密道并非云逐月她们所挖，而是原本就有的。

发现这条密道之后，云逐月曾费心追溯过密道的来历，最后得知现在属于云想楼的这块地儿，原本是前朝一位实权王爷的旧居，想必这密道就是那位王爷给自己留下的后路。

之后云逐月暗中命人，对密道进行了扩建和加固，为的就是某天走投无路时，能借此平安脱身。

云逐月提着灯笼，在漆黑的密道中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期间数次牵动伤势，都被她硬撑着忍了过来。

密道的尽头是一道厚重的石门，云逐月倚在门边静待片刻，直到外面传来两声夜枭的鸣叫，她才抬手拨转机关。

石门缓缓打开，门外已经有人等着。

年近七十的老妪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妇人。

“刘妈。”云逐月握住老妪干枯却有力的手，借力从密道里纵身跃出，“您受累了。”

刘妈本是云家的管事婆子，这些年来无论云逐月走到哪里，刘妈都一直跟着，在发现云想楼里这条密道后，年迈的刘妈自请，乔装成山民看守密道出口，这一守就是几百个日夜。

“说什么受不受累的。”刘妈心疼地看着云逐月，“这才安稳下来几天啊，怎么就又出事了？”

“时运不济罢了。”云逐月苦笑，“我要的东西可都备下了？”

“都备下了，银钱和您要的粗布衣裳都在包袱里。”刘妈将背在身后的包袱塞进云逐月怀里，“干粮和水也都搭在马背上了。”

云逐月借着月色朝不远处看去，就见一匹套着马鞍的骏马，正甩着尾巴低头吃草。

她没说话，只是回头对上刘妈的视线。

刘妈僵了一下，最终还是叹着气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在云逐月伸手去拿时，又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云逐月无奈：“刘妈。”

刘妈眼圈通红，握着盒子的手都在抖：“小姐，这药于寿数有碍，真的吃不得啊！”

装在这盒子里的药叫做造化丹，名字听着仙气飘飘，实际上却是实打实的虎狼之药。

服下此药，无论是有多重的伤势在身，都能保服药者在一个月内处于实力巅峰。

等到一个月后，药力散尽，服药者便会遭到反噬，重着经脉尽断，沦为废人，轻者也会内力全失，终生体弱。

刘妈说这药有碍寿数并不是夸张，因为造化丹的作用，就是以提前透支生命力为代价，强行催发身体机能。

这药云家只有两颗，来源已不可考，其中一颗在十年前被她父亲带走，剩下的一颗则被云逐月交给刘妈收起。

云逐月笑道：“您不用担心，我带上这药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不到迫不得已，我是绝不会吃的。”

刘妈紧紧扣着木盒，还想再劝。

“刘妈，此去大鸣府必是危险重重，带上造化丹，我或许还能在绝境中抓住一线生机，若是不带，那要是出了事，就真的只能束手就擒了。”

刘妈听得眼泪都下来了，却没劝云逐月别走这一趟，她是看着云逐月三姐妹长大的，自然清楚她们三人之间的情分。

她用袖子抹了下泪，郑重的将木盒放进云逐月手里：“小姐，你要记住你说的话，不到迫不得已，绝不能动用此药，老婆子我还等着你回来，为我养老送终呢。”

云逐月鼻尖一酸，连忙敛目忍住。

她接过木盒，翻身上马。

“一定。”

为了不引起注意，云逐月只能挑着小路走，直到次日巳时初，才总算彻底走出了京城范围。

官道是绝不能走的，以诚郡王狠辣谨慎的态度，官道上必会有人驻守。

云逐月考虑再三，终究还是调转马头，准备由山道前往大鸣府。

午时末。

云逐月在一处密林里勒马停下，刚要下马吃点干粮果腹，一枚拇指大小的石子，就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她肩膀上。

云逐月抬头看去：“什么人？”

距离她最近的那棵大树上，一道模糊人影在茂密枝杈之间伸了个懒腰。

“云娘子真是让我好等。”沈照打了个呵欠，脸上还带着朦胧倦色，显然是刚睡了一觉醒来，“我这都睡了两轮-大觉了，你竟然才来。”

“……”云逐月错愕至极，差点以为她看花了眼，“沈照？”

“欸！是我！正是你的沈小郎君。”

云逐月：“……”

她头痛地揉按着眉心：“你怎么在这？”

沈照屈着一条腿坐在树杈上：“我不是说了吗？在等你啊。”

“你没去千羽卫？”

沈照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云娘子，别总拿我当傻子行吗？你难道不知道吗？每次你说谎的时候都不敢看我。”

他反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珠子：“你忽悠我去夜探千羽卫时，更是连头都不敢抬，我是真傻了才会信你心里没鬼。”

云逐月：“……”

她当时让沈照去千羽卫，确实打的是忽悠这人暂时离开的主意，现在被当面揭穿，难免有些尴尬。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窘迫，沈照轻笑一声：“不过我这人实在，既然答应了你要去千羽卫大牢走一遭，哪怕明知道你是忽悠我的，我也还是去了。”

云逐月：“……”更尴尬了。

“千羽卫大牢守卫森严，光是人数就至少是我离开前的五倍，里面还有不少是从京畿营借调来的高手。”沈照一拍大腿，“你的猜测是对的，开不开心？”

“……”云逐月已经想扒条地缝钻进去了。

她抬起手，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滚烫的面颊，尬的眼眸里都带上了水色。

云逐月佯装镇定的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在这里一定能堵到我？”

沈照露出个‘你简直是在侮辱我智商’的夸张表情。

“你既然刻意找借口把我忽悠走，那就说明你要做的事是不想我跟去的，目前这局势，京中就是诚郡王的主场，如果你想救水悠悠，那就只能从大鸣府那边着手。”沈照得意一笑，“去大鸣府的路就这么几条，官道你肯定是不会走的，那唯一能全程绕开官道的路线，就只有这条山道了。”

云逐月沉默下来，许久才又涩声道：“你既知道我是要去大鸣府，就该明白这一路上必定危险重重，你实在没必要陪我去趟这个浑水。”

“云娘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云逐月一怔：“什么？”

“我是千羽卫的巡使，调查寿礼一案本就是我的职责。”

云逐月：“……”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沈照从树上跳下，轻飘飘地落在云逐月身后。

被迫承担起两个人重量的骏马，被压得前腿一软，晃了一下才重新稳住。

云逐月也因为马身晃动，跌进了沈照怀中。

他一手扣住腰中细腰，一手握住缰绳，贴在她耳边低语。

“我费尽心思把你救回来，可不是让你去找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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